叩、叩、叩。
三声极度规律、不轻不重,却彷佛踩在心尖上的敲门声,打破了客房内那犹如死水般的沉寂。
这声音并不响亮,但在萧连那对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的耳膜里,却无异于三记催命的丧钟。他正把最后一件T恤胡乱地塞进旅行袋里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阵病态的苍白。
萧连知道,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筹码。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脑宛如一台超载运转的计算器,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如果,时间的指针能够拨回,如果只是前几天在会客室外冲撞了孟承宇和顾景阳的事情,那自己或许、可能还有那么一丝丝挽回的余地。毕竟,那时自己还能勉强用「年少气盛」、「为了保护孟颖」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来包装那份鲁莽。
但是,今天白天!
萧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今天在孟亚商场一楼大厅,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毫无疑问,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致命的一根稻草。那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干得太没有脑子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毫无社会常识的巨婴在撒泼!
商人,从来都是逐利的。孟承宇是这青楠市商界的顶级掠食者,没有利益、甚至会带来巨大负面风险的事情,孟家绝对不可能去做。自己今天上午那种无证行医、差点闹出人命,甚至可能把整个孟亚集团拖下水的没脑子行为,已经彻彻底底地斩断了孟家对他最后一丝的耐心与期待。
没有任何机会了。孟家,绝对不可能再投资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也许,在最初的时候,我拿到系统之后,不该那么狂妄……”
一丝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萧连的心脏。他忍不住去幻想,如果当初自己乖乖地听话,去把医师证给考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最多就是花的时间长了一点,要背一些枯燥的医学理论。而且,凭借着自己寄宿在孟家的这层关系,靠孟家在青楠市手眼通天的人脉,完全可以替他缩减掉绝大部分繁琐的报名时间和行政流程。
明明有一条康庄大道可以走,自己却偏偏要去整那些花里胡哨、自以为帅气的装B动作。这下好了,装B不成反被肏,真心是把自己给玩脱了。
就在萧连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异样感,打断了他的思绪。
「嘶……」
萧连眉头一皱,伸手探进了浅蓝色的汗衫衣襟里,在胸口和肋骨两侧用力地抓挠了几下。
好痒。
这种痒,不是蚊虫叮咬的那种刺痛感,而是一种彷佛从皮肤腠理深处、从肌肉纤维之间渗透出来的酥麻感。就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他的皮下组织里缓慢地爬行。
“这破系统,任务失败了不给惩罚,难道这就是隐藏的负面效果?”
萧连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系统面板上明明白白写着没有任何惩罚。最多就是这两天,身体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有点痒。而且这种痒还不是持续性的,是一阵一阵的,抓一抓就会稍微缓解,但过不了多久又会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
“好吧……这好像真的不是系统的问题。”
萧连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看着上面被自己抓出的一道道红痕,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过,我每天都有洗澡啊?而且洗得还挺勤快的。难道是因为最近心事太重,洗澡的时候心不在焉,没有搓干净?身上的陈年老泥发作了?”
这种凡俗的卫生问题,让他感到一丝烦躁。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究这皮肤发痒的生理现象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不可逆转的恐怖质变。
萧连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懊悔,连同那股莫名的痒意,一起统统甩出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衣柜上那面半身镜。
镜子里,是一个眼眶微红、神情憔悴的青年。但萧连决不允许自己以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走出去。
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即便现在全世界都要抛弃他,即便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他也绝对不允许任何外人,感受到他内心深处那卑微的软弱。
萧连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深、很长。
随着氧气的灌入,他那原本佝偻的背脊,被他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起来。他调整着自己的脸部肌肉,将眼底的慌乱与绝望死死地压制在最深处,换上了一副冷漠、孤傲,彷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面具。
准备好迎接最终的审判了。
「是谁?」
萧连对着紧闭的房门开口。他尽可能地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低沉,不带一丝一毫的颤抖。
门外,安静了一秒钟。
随后,一道刻板、清晰,却不带任何感**彩的苍老声音传了进来。
「萧先生,麻烦您至第二会客室一趟。」
是孟家的管家。
听到这个称呼,萧连那刚刚挺直的背脊,不可察觉地微微僵硬了一下。
『萧先生』。
多么生疏、多么客套的称呼。萧连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自嘲的苦笑。看来,这位在孟家地位颇高的管家,已经听到风声了。
那语气中,明显的不冷不热,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与热络,也没有刻意的落井下石,就是一种纯粹的、对待即将被扫地出门的「陌路人」的公事公办。
这份平静的疏离,比指着鼻子骂他还要让他感到难堪。
要知道,在一开始他带着信物刚到孟家的时候,这位管家可是每天笑脸相迎,一口一个「萧少侠」、「萧公子」叫得那叫一个亲切,甚至连他每天早餐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小笼包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的态度……
亥呀!
萧连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说了,多说多伤心。这世态炎凉、人走茶凉的道理,他今天算是彻底品尝到那苦涩的滋味了。
「好。我这就过去。」
萧连应了一声,将旅行袋的拉链拉好,随手放在了床尾。随后,他转身,昂首挺胸地拉开了房门。
从客房前往第二会客室的这段路,并不长。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一路上,偶尔会遇到几名正在打扫的下人或巡逻的安保人员。
萧连目不斜视,下巴微微扬起,一路上都死死地保持着他平常那副「我是主角、我最高傲」的样子。他是一个极度爱好面子的人,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干了很多蠢事,也已经在房间里深刻地反省过了,但是,他绝对不能被这些下人发现自己正在低头认错。
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此刻的萧连。
转过一个拐角,第二会客室那扇沉重的胡桃木双开门,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萧连的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
第二会客室。这个地点的选择,本身就充满了暗示。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几天顾景阳那个纨绔大少带着保镳来逼婚的时候,去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房间——第一会客室。
因为顾景阳那天来的人数较多,排场极大,所以孟家将其带入了空间较大、座位较多,且装潢极度庄重肃穆的第一会客室,那是用来接待最顶级家族和进行严肃商业谈判的地方。
而眼前的这间第二会客室,相比之下,空间就小了许多。
这是一间偏向私人交流性质的房间。里面没有那种冷冰冰的长条形会议桌,而是摆放着一套柔软舒适的顶级真皮沙发组,中间的咖啡桌上通常会放着一组精致的茶几,整体色调偏向暖色系,看起来也比较没有那么的正式与压抑。
通常,孟承宇只有在接见一些关系较为亲密的晚辈,或者是处理一些私人家务事的时候,才会使用这间会客室。
『在这种地方把我扫地出门,也算是给我留了最后一丝颜面了吧……』萧连在心底苦涩地想着。
他在胡桃木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此刻,一门之隔的第二会客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大红袍的淡淡茶香。
孟承宇稳稳地坐在三人沙发正中央的主位上。而在他前方的双人沙发上,则坐着顾景阳与孟颖。
听见那略显沉闷的敲门声,孟承宇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很明显,是萧连到了。
「进来吧。」
孟承宇的声音浑厚有力,穿透了木门。
门外。
听到这三个字,萧连那极力维持着孤傲面具的脸上,终究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没有「请」。
前几次自己来找孟承宇的时候,不管对方在忙什么,至少隔着门都会温和地说一句「萧连啊,请进」。而这次,这三个字冷硬得就像是长官对下属的命令,连最基本的敬语都省了。
不过,这还能去怪谁呢?
怪孟承宇势利?不。萧连虽然傲慢,但他并不是那种完全目中无人、不知好歹的那类人。他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有一点基础判断力的。
他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因为自己那该死的「主角标配的冲劲」,导致他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一个劲地往前冲,最终把孟家对他的情分给硬生生地作没了。
萧连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用力一压。
咔哒。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萧连迈开脚步,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然,踏入了会客室。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房间,看清会客室里面的景象时。
萧连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愣在了原地。他那原本做好了承受孟承宇狂风暴雨般训斥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顾景阳?!
怎么这B也在这里?!
萧连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一股强烈的震惊与错愕。
这里是孟家的私人会客室,孟承宇要处理自己这个「弃子」,顾景阳一个外人,凭什么大马金刀地坐在这里?
一个极度恶劣的猜测,瞬间如同毒草般在萧连的心头疯长:难道,是顾景阳这个混蛋,在背后向孟家施压,要求孟承宇立刻把我赶出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看到顾景阳那张轮廓分明、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脸,萧连的心底就会涌起一股无法控制的、特别不爽的情绪。那种感觉,就像是天敌相遇,或者是……传说中主角与反派之间,那种烙印在基因深处、水火不容的血脉排斥反应。
他就是看顾景阳不顺眼!从骨子里感到厌恶!
而接下来印入眼帘的画面,更是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萧连那脆弱的自尊心里,还用力地搅动了两下。
萧连看到,在顾景阳的身旁,那个曾经对自己虽然冷淡、但至少还算客气的孟家大小姐孟颖,此刻正像一只温顺的猫咪一样,紧紧地依偎着顾景阳。
两人坐在同一张双人沙发上,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最刺眼的是,他们两人的手,竟然已经公然地、毫无避讳地手掌相迭、十指交织在了一起!
孟颖那白皙纤细的手指,与顾景阳那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相扣。孟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萧连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羞涩与依赖的红晕。
轰!
萧连的脑子里彷佛有一颗炸弹炸开了。
“不过就几天的时间?!”
萧连在心里疯狂地咆哮。从一月二十三日顾景阳来逼婚,到今天一月二十七日,满打满算,不过就短短四天的时间啊!
有这么快吗?!
四天前,孟颖还在会客室里一副誓死不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女模样;四天后,他们竟然就已经发展到了十指紧扣、如胶似漆的地步?!
这世界是疯了吗?!
萧连那原本已经压抑下去的嫉妒与不甘,再次如野草般疯长。凭什么?一个只会投胎的纨绔反派,凭什么能在短短几天内,就轻易地夺走孟家大小姐的芳心?而自己这个拥有系统的天命之子,却沦落到要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别一直站着了,先坐下吧。」
就在萧连思绪万千、眼神变幻不定,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孟承宇那浑厚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他脑海中的风暴。
孟承宇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平静如水地审视着站在门口、表情极度不自然的萧连。
孟承宇的心里,此刻也是百感交集。
他回想起在几个月前,萧连刚拿着信物来到孟家的时候。那时的萧连,虽然衣着朴素,但身上确实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加上他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先天境界,自己当时还真的在心底暗暗惊叹了一句「英雄出少年」。
孟承宇甚至还在脑海中勾勒过一幅蓝图,曾有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这个年轻人能够为孟家所用,把他跟自己的宝贝女儿颖儿撮合在一起,或许能让孟家的武道底蕴再上一个台阶。
结果呢?
事实证明,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记耳光。
这几天下来,萧连那一系列毫无城府、冲动易怒、甚至是不顾后果的愚蠢行径,让孟承宇彻底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底色。空有武力,没有脑子,在商界和世家争斗中,这种人死得最快,而且还会把身边的人一起拖下水。
孟承宇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萧连身上移开,落在了对面正悠哉地把玩着孟颖手指的顾景阳身上。
“结果,真正能适用「英雄出少年」这句话的,只有眼前这位顾家大少。”
孟承宇在心底深深地感叹。
顾景阳那份隐藏在纨绔外表下的深沉心机、雷厉风行的手段,以及在谈判桌上那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才是真正令人胆寒的世家继承人风范。
“当时,自己是真的看错眼了。”
孟承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庆幸。
“好家在,醒悟得早。及时止损,才是商人最该具备的美德。”
听到孟承宇的指令,萧连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他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那张空无一人的三人座沙发前,像个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坐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顾景阳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孟颖手背的细微摩擦声。
眼看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孟家父女已经在无形中给足了萧连心理压力。
顾景阳这才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锁定在萧连那张紧绷的脸上。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会客室内。
「萧连。」
顾景阳直呼其名。
「来我这里。」
「我可以提供你食衣住行,并把你全力培养起来。」
顾景阳微微前倾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你,可愿意?」
这几句话,就像是平地里炸响的惊雷。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孟承宇,以及坐在顾景阳身旁的孟颖,两人的脸上却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他们没有像一般人听到这种离谱提议时那样表现得极度惊讶。
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已经事先从顾景阳的口中,知道了这个决定。
当然,时光倒转回几个小时前,当他们在最初听到顾景阳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不管是见多识广的孟承宇,还是冰雪聪明的孟颖,两人都一致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
堂堂顾家大少,青楠市出了名的恶少,竟然要主动花钱、花资源,去收留一个刚刚在商场里惹出大麻烦、而且还曾对他未婚妻有过非分之想的落魄小子?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但是,人类的大脑总是擅长自我欺骗和合理化的。
在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这对父女不知道是经过了怎样的脑内补完计划,到最后,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将顾景阳的这个行为,完美地归类为了一个感人至深的解释:
“顾景阳这一切,都是为了孟颖!他是为了不让孟家背负「忘恩负义、驱逐客卿」的骂名,所以才主动把这个麻烦人物接手过去,帮孟家把萧连这颗定时炸弹,安全地清出孟家!”
有了这个自洽的逻辑死循环,孟家父女此刻看向顾景阳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感激与感动。
然而,此刻坐在三人沙发上的萧连,却完全不知道孟家父女内心的这出年度感情大戏。
他现在的嘴巴,已经不自觉地张得老大。那开合的幅度,甚至夸张到可以毫无阻碍地塞进一颗标准尺寸的网球。
“什么情况?!”
萧连的脑子彻底当机了。无数个问号在他的眼前疯狂闪烁。
为什么?为什么顾景阳会帮他?!
这不科学啊!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当萧连自己还深深地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时,他看到顾景阳这种行事作风嚣张、身世背景显赫,很明显就是一个标准反派模板的人物,理所应当地对顾景阳只有满满的厌恶与敌意。他甚至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种将顾景阳踩在脚下、狠狠打脸的爽快画面。
可是,就在今天!
就在这个他感觉自己的道心被彻底摧毁,感觉整个世界、包括孟家都要将他无情抛弃的最黑暗时刻!
这个他最痛恨的、最想踩死的反派角色,竟然意外地对他伸出了援手?而且还是唯一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这算什么?反派竟然才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
这种极端的心情落差,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洗三温暖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要说,他萧连的灵魂刚刚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的阴间,结果一转眼,又被阎王爷一脚给踹回了阳间,甚至还附赠了一张头等舱的机票!
太令人不可置信了!太荒谬了!
萧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那震惊到近乎呆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顾景阳。
他看到了孟承宇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他看到了孟颖那副完全将他当成陌生人、只专注于身旁男人的冰冷。
但,当他的视线最终聚焦在顾景阳的脸上时。
他看到,顾景阳有别于其他两人的冰冷。这个被青楠市所有人畏惧的恶少,此刻说话时的笑容,竟是如此的温和。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彷佛能看透他所有潜力、愿意给他一个重生的机会的包容。
当然,萧连并不知道,顾景阳那包容的眼神背后,其实是在看一头即将被圈养起来、随时可以薅羊毛的优质韭菜。
在这极度绝望与突如其来的温暖的双重冲击下。
原本感觉自己已经坠落谷底、道心粉碎的萧连,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深处,竟然再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光芒。
“对啊!”
萧连在内心疯狂地吶喊,眼眶再次红了。
“我有系统!我是带着传承下山的天之骄子!那我本来就应该是主角才对啊!”
“原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我之前的那些挫折,都只是为了今天这场宿命的相遇做铺垫!原来,当初那个最令我反感的顾家大少,竟然才是天道安排给我、让我踏上真正主角之路的最大贵人!”
萧连的拳头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有满腔沸腾的热血。
他看着顾景阳,眼神中的敌意与排斥,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极端反转的感激与近乎盲目的忠诚所彻底取代。
他缓缓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宛如一个重新找回信仰的信徒。
萧连微微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无比的头颅,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地吐出了五个字:
「顾少……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