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书房内,顶级沉香木燃烧后那股带着微苦的清冷香气,宛如一条无形的丝带,在静谧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顾景阳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桌面。每一次指尖与木质的碰撞,都会发出一声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哒」声。然而,他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眼前那份价值数十亿的并购案文件上,而是虚无地停留在半空中。
在那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系统淡蓝色全息面板正静静地悬浮着。
面板的中央,一行泛着幽蓝光芒的数字格外刺眼。
【当前反派值:23325点】。
看着这串数字,顾景阳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在这几天里,也就是自从萧连被自己彻底收编、投靠到自己麾下的这段日子里,顾景阳发现了一个极度诡异且令他啼笑皆非的规律。
他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只要在日常的相处与调教中,无意间将萧连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主角给「整破防」,他的反派值就会迎来一波毫无道理的暴涨。
从几天前的一贫如洗,到现在这高达两万三千三百二十五点的巨款,这些数字的背后,全是萧连道心破碎的残渣。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顾景阳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真不能怪他心狠手辣,实在是因为这货身上的潜在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顾景阳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透过系统面板,落在不远处正在进行「仪态特训」的萧连身上。
如果撇掉那所谓的「天命气运」光环不看,这个原著中的男主角,本身还真是没有什么能让人看得上眼的闪光点。相反,他身上更多的是槽点,是那种只要是一个正常人看了都会觉得尴尬到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两厅的巨大槽点。
而这其中,最大的、最让顾景阳感到生理不适的槽点,就是萧连那招牌式的「邪魅笑容」。
在原剧情文本的描述中,只要萧连嘴角一勾,露出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邪魅笑容,所有的女配角都会瞬间沦陷。
但现在,当顾景阳在现实中亲眼目睹这个笑容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胃部在剧烈地翻滚。
那笑容真的是笑得太恶心了。萧连的面部肌肉就像是发生了局部神经痉挛,嘴角以一种极度违背人体解剖学的僵硬角度向上一扯,眼神中还刻意挤出一种自以为深邃的油腻感。
“如果是在有气运光环加持的情况下,这种反人类的表情,或许真的可以勾到那些已经被气运强制降智、失去基本审美能力的妹子。”
顾景阳在心底暗暗评价着。
“但现在……这简直就是性骚扰的具象化。”
这时,顾景阳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也注意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甚至足以致命的大问题。
萧连身上那股原本应该遇神杀神、逢凶化吉的属于主角的「气运」,似乎莫名其妙地彻底消失了。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给强行抽干了一样。
失去了这层不讲道理的保护伞,这也难怪他在前些日子里,会因为各种低级的失误和盲目的自信,在青楠市屡屡碰壁,落得个身败名裂、被全世界抛弃的下场,简直是愈活愈惨。
“瑄儿……”
顾景阳在脑海中呼唤着系统,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绝望。
“所以,妳的意思是,因为他现在失去了气运,我就必须要像个老父亲一样,这么地养他一辈子??”
顾景阳的视线看着前方。
此刻的萧连,正穿着一身顾景阳专门为他订制的高级订制西装,脚上踩着价值六位数的手工皮鞋,正在书房那块波斯地毯上练习着上流社会的标准步伐。
然而,这画面属实是有些辣眼睛。萧连的肢体极度不协调,他先是僵硬地抬起左脚的皮鞋,脚踝在半空中犹豫了半秒,然后膝盖以一种极不自然的紧绷状态落下。紧接着,他的双臂又忘记了摆动的频率,像两根僵硬的木棍一样在身体两侧晃荡。
看着那还在如同婴儿般「蹒跚学步」、连路都走不好的萧连,顾景阳属实是满头黑线,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有些跳动。
这剧情嘛,顾景阳觉得应该是进行不下去了。
光是前期,这崩塌的程度就已经超越了十级大地震,主角不仅没能建立起任何势力,反而成了反派身边的跟班。这崩得太彻底了,还怎么救?
难不成,还要自己这个原本应该负责被打脸的反派,亲自下场来当导演,把这个碎成一地玻璃渣的剧情,硬生生地给圆了下去?
“看来小阳已经领悟到了呢!”
瑄儿那带着几分俏皮与欣慰的声音,在顾景阳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顾景阳的瞳孔猛地一缩,在心底发出一声哀嚎。
“???不是吧?还真要我自己当导演?!”
瑄儿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可是你不做的话,萧连可能连中期的剧情都活不到喔。你是不是忘了,前期晋入到中期的那个关键剧情节点了?如果不帮帮他的话,他就会被别人当作路边一条踩死了喔!”
顾景阳当然没有忘记。那个剧情节点,简直就是悬在主角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无非就是当年导致萧连家族和门派被灭的那些罪魁祸首,他们布下的眼线,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发现了萧连这个「余孽」竟然还活着。为了斩草除根,那些势力于是又打算派人去清剿他。
而根据原剧情的强度设定,那一波前来追杀的刺客,带头的实力应该是玄境圆满!
不过,在原剧情中,那时的萧连早已是今非昔比了。当时的萧连在经历了各种奇遇与越级打怪后,境界已经达到了玄境前期,并且隐隐快要突破到中期。那时的他,虽然还做不到将玄境圆满的刺客瞬间秒杀,但凭借着主角光环和各种底牌,越境强杀可还是信手拈来的常规操作。
可是……顾景阳的目光再次幽幽地落在了还在因为踩到地毯边缘而差点摔倒的萧连身上。
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光是要让这家伙好好活着,就已经是够呛的了,更别提什么越境强杀了!
顾景阳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是没想过动用顾家的力量,但自己家族里供奉的那些老怪物,境界虽然各个都极其恐怖,至少都是后期大BOSS级别的实力。可问题在于,就算是自己身为顾家大少的威信再怎么强,家族的规矩摆在那里,他也无法随意指派自家那些眼高于顶的供奉,去贴身保护一个名不见经传、毫无背景的小子。
至于顾景阳自己,虽说可以靠着瑄儿的系统商城,消耗反派值来强行提升境界,但他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商业版图要处理,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到一天24小时、一秒不差地去注意萧连的动向。
更何况,根据「主角定律」,这类生物还总是喜欢惹是生非、到处乱跑。自己要是真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迟早会被活活累死。
所以,推演到最后,顾景阳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到了那个生死攸关的关键剧情,他还是只能靠萧连自己去扛。
「景阳哥,这表情是这样做的吗?」
就在顾景阳陷入深深的焦虑时,萧连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讨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景阳抬起头。只见萧连恭敬地站在距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正在询问顾景阳。现在的他,正在跟顾景阳学习上流社会在社交场合时,所需要表现出来的仪态。
萧连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优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但由于过度紧张,他的眼角微微抽动着,笑容看起来睿智的有几分滑稽。
顾景阳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无奈。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萧连面前,开始了今天第无数次的纠正。
「下巴微收,不要扬得那么高,你现在不是在挑衅别人。眼神平视,嘴角上扬的幅度再减少两分,不要露出牙齿。」顾景阳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不只教导萧连一些商业上的基础常识,还亲自上阵,事无巨细地纠正他的一些仪表、着装细节,甚至精确到说话时的语气、断句的节奏等各种常人难以察觉的眉角。
顾景阳就像是一位最严苛的雕塑家,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这块冥顽不灵的朽木,提升到不说能与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的上流社会世家子弟一模一样,但至少,要能勉强看得过去,不至于一开口就惹人发笑。
对于顾景阳的严厉,萧连没有丝毫的怨言。相反,他听得极其认真,彷佛将顾景阳的每一个字都奉为圭臬。
对现在的萧连来说,顾景阳已经是他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了,没有之一。
萧连的心理历程,在这几天里经历了一场毁灭与重生的洗礼。在他道心彻底粉碎、被孟家扫地出门,感觉被整个世界都抛弃的时候,那种坠入无底深渊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而就在那个他最绝望、最狼狈的时刻,只有顾景阳——这个他曾经最痛恨、最想打脸的反派,朝他伸出了手,接受了自己,接受了这么个一无是处、像个小丑一样的自己。
那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救赎感,让萧连对顾景阳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与狂热的忠诚。
至于萧连为什么会叫顾景阳是「景阳哥」……这其实是一个充满妥协的过程。
原本,顾景阳自身是极度否决这个叫法的。他觉得自己一个反派,被原著主角追着喊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有种随时会被背刺的毛骨悚然感。
但萧连却有着自己的一套固执逻辑。他表示,如果像外人一样叫「顾少」,那种称呼太过于生份,无法表达他内心的感激与亲近;但如果直接叫顾景阳的名字,他又觉得自己现在的身分不配,太没大没小了。
经过几次拉扯,最后萧连折衷出了现在的这个叫法——景阳哥。
由于顾景阳实在也想不出什么比较好、又能让这个死脑筋接受的称呼,在纠正了几次无果后,也就只能无奈地默许萧连这么叫着自己了。
只是……顾景阳绝对不会承认,每当他管这个气运之子、原著的主角叫自己一声「哥」的时候,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高冷的反派模样,但他的心里,却总是莫名地涌现出一种极度奇妙、甚至有些扭曲的暗爽感。
那种把原本应该踩在自己头上拉屎的主角,调教成自己忠犬的感觉,确实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小阳,提醒你一下。”
就在顾景阳看着萧连,烦恼到开始胡思乱想,甚至嘴角快要忍不住上扬的时候,瑄儿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出声打断。
“反派进度,其实是可以加速萧连的成长,把他变成你心中最想要的那个样子的。”
顾景阳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因为你现在已经成功收编了他,从系统的判定上来说,你跟主角已经同属一个阵营了。”
瑄儿详细地解释道。
“这意味着,他未来如果触发并成功完成了系统任务,不仅他会获得奖励,他的成功也会同步增长你的反派进度。”
这句话宛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景阳脑海中的迷雾。
“那我又要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有任务……等等!对齁!”
顾景阳在心底猛地一拍大腿。
他原先还在苦恼、疑惑要怎么去预判主角是什么任务,现在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巨大金手指——他是知道原剧情文本的啊!
主角的每一项系统任务,甚至任务的触发条件、过程和结果,全都写在那个剧本里!就算是因为蝴蝶效应导致某些细节发生了改变,或者是自己一时间忘记了具体的内容,他也可以随时让瑄儿提示自己。
“我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顾景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聪明!”
瑄儿不失时机地给予了情绪价值。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无比完美的计划在顾景阳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既然萧连现在失去了气运,没有办法像原著那样一路开挂,那自己就来当他的挂!
只要自己利用对剧情的先知先觉,强行创造条件,让主角萧连成功地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哪怕刚开始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任务……
这样一来,说不定萧连那粉碎的信心就可以一点一点地捡回来了。更重要的是,随着萧连的成长,自己那停滞不前的反派第二个任务,也能跟着一起功德圆满,顺利推进!
就算是他之后那所谓的「天命气运」都还是回不来,那又怎样?
自己手握剧本,背靠系统和顾家的庞大资源,那自己就亲自下场,伪装成主角的气运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顾景阳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一股掌控一切的豪情壮志油然而生。他看着面前还在努力练习微笑的萧连,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疯狂扬起。
「桀桀桀……」
一阵低沉、沙哑,透着三分狂妄、七分算计,宛如夜枭啼叫般标准的经典反派笑声,毫无预警地从顾景阳的喉咙深处滚落出来,在安静的书房内回荡。
这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站在对面的萧连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刚摆好的标准站姿瞬间崩溃。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彷佛突然被恶魔附体的男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不解。
「景阳哥……你怎么笑得这么可怕……看起来,就跟个反派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