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这是一年之中,岁月轮转的尽头,也是所有游子归巢、一家人齐聚的最好时机。
窗外,北风呼啸着卷起细碎的冰霜,拍打在顾家庄园那厚重且雕花繁复的防弹玻璃上,却无法将哪怕一丝一毫的寒意渗透进这座宛如皇宫般庞大而温暖的宅邸之内。这个名为「除夕」的传统节日,已经不知道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经过了几个千年的岁月洗礼。它承载着血脉的呼唤,承载着旧年的尘埃落定与新年的万象更新。
然而,今年的顾家大宅,这份传统的宁静与庄重,却在几个小时前被彻底打破了。
只因为那个身分尊贵、平日里行事难以捉摸的大少爷顾景阳,毫无预警地发下了一句「临时打算今天回家过年」。
这短短的一句话,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重磅炸弹,让顾家上上下下、数以百计的佣人、管家、厨师与安保人员,忙到连天都要翻了过来。顶级的白松露被紧急从冷链库中调出,空运而来的蓝鳍金枪鱼还带着深海的冰冷气息便被送上了恒温料理台。走廊上的水晶吊灯被临时要求擦拭到不能有半粒微尘,每一个角落的地毯都被重新梳理了绒毛的倒向。整个顾家庄园宛如一具庞大且精密的战争机器,为迎接它唯一继承人的归来而超负荷地全速运转着。
在这片兵荒马乱、人人自危且神经紧绷的忙碌氛围中,整个顾家之中,最为惬意、彷佛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的,只有顾景阳他们三人。
起居室内,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沉香木燃烧后留下的那种冷冽却安神的幽香,地暖系统将室内的温度精确地控制在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顾景阳他们正坐在那张由意大利工匠耗时半年手工缝制、触感宛如少女肌肤般细腻的三人座真皮沙发上。
他就坐在正中间的位置,而他的左右两侧,两位容颜足以令整座城市黯然失色的佳人,正各自紧紧地挽着他的手臂。
左边是气质清冷、却在此刻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的孟颖;右边是娇艳欲滴、眼神中彷佛随时能拉出丝来的叶思妍。两条手臂上传来的触感是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柔软。那种隔着布料传递而来的、属于女性特有的温润体温与惊人的弹性,像是一股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电流,顺着顾景阳的手臂神经,一路酥麻地攀爬至他的大脑皮层。
顾景阳的呼吸不自觉地沉重了半分,那两股截然不同的幽香——一种是孟颖身上如冷杉般的清冽,另一种是叶思妍身上如玫瑰般浓烈的馥郁——交织在鼻尖,让他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感到有些许的心猿意马。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顾景阳那被强化过的敏锐感官,捕捉到了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他微微抬起眼眸,注意到不远处通往起居室的红木走廊尽头,自己的老爸顾靖豪正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来。顾靖豪那双经历过无数商海沉浮、宛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一边走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以及自己身边那两位几乎要黏在他身上的女孩。
被父亲用这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注视着,顾景阳哪怕心理素质再强大,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窘迫。出于本能的避嫌与维持长子尊严的考虑,他下意识地微微发力,想要把深陷在温柔乡中的双手给抽出来。
然而,这轻微的肌肉紧绷与抽离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左右两侧佳人的警觉。
不知道是因为她们两人的潜意识里早已将这双手臂视为自己的专属领地,从而抱得太紧,宛如两把精致却坚不可摧的枷锁;还是顾景阳的内心深处,那属于男性的本能,压根就没有打算真的把手抽出来,那所谓的发力,不过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被紧紧挽着双手的顾景阳,宛如一座被两条美女蛇缠绕的雕像,一动也不动地僵在了原处。
既然抽不出来,顾景阳索性放弃了抵抗。他微微闭上眼睛,在脑海深处,开始疯狂地、如同老僧入定般默念起那不知名的「清心咒」。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红粉皆是骷髅……』
他试图用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方式,来压制住自己体内那因为柔软触感与幽香而逐渐沸腾的血液,死死地按住那不小心在小腹深处升起的无名邪火。
刚刚的起居室里,气氛是如此的静谧且私密,彷佛天地间只剩下顾景阳、孟颖和叶思妍三人而已。那时候,身为顾家家主的顾靖豪还在书房里忙着处理年底各个跨国分公司的财务总结与其他繁杂的家族事务。
顾靖豪走来时,身为上位者的他,自然没有故意放轻脚步去偷听年轻人墙角的习惯。那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其实颇为清晰。
不过,顾景阳身旁的那两位佳人,实在是太过于忘我了。她们的全部心神、全部的注意力,甚至连同她们的呼吸节奏,都已经完全系在了中间这个男人的身上。她们沉浸在这种互相争夺却又奇妙平衡的领地划分中,以至于直到顾靖豪已经走到她们面前,甚至那高大的身躯已经在沙发前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时,她们依然没有发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微妙僵局中,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
「景阳,今天你带了哪个姑娘回家啊~~」
这是一道极为动人的嗓音,带着岁月沉淀后的优雅与一丝属于母亲的调侃与慈爱,从起居室的另一侧门口传入众人的耳中。
然而,那嗓音的主人——顾景阳的母亲肖柔——在踏入起居室,目光触及沙发上的景象时,那句尾带着笑意、原本要拉长的「啊~~」的长音,却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那戛然而止的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个极度扭曲的弯,最后变成了一个充满了震惊、不解与自我怀疑的「啊?」字。
肖柔的手上,还端着刚刚亲自去厨房吩咐下人切好的、用骨瓷水晶盘盛装的顶级果盘。里面摆满了晶莹剔透的阳斯喀尔黑提和切好形状的夕张哈密瓜。
在看清沙发上儿子左右逢源、双手被两名绝色女子死死抱在怀里的震撼画面时,肖柔的手腕不受控制地猛烈一抖。
好在,身为顾家当家主母的她,心智与精神力早已在无数大风大浪中磨砺得足够强大。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硬生生地稳住了手腕的肌肉,这才没让那价值连城的骨瓷果盘如同天女散花般砸碎在大理石地面上。否则,在这除夕夜里,负责清扫的佣人恐怕得一边捡着碎瓷片,一边冷汗直流地不断念叨着「岁岁平安」了。
「嗯……妈……嘿嘿……」
顾景阳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那犹如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只能用一种极度尴尬、彷佛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干笑来回应。
肖柔此刻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她确实接到了管家的通报,只知道顾景阳在电话里说会带「女孩子」回家过年。在她的常识认知里,这个量词理所当然地应该是单数。但她就算把想象力发挥到极限,也绝对没有听说,自己的儿子竟然会一次带了「俩」啊!
见得自己母亲这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表情,顾景阳那尴尬的笑声在空旷的起居室里显得格外干涩。
直到这个时候,沉浸在抢夺顾景阳手臂大战中的孟颖和叶思妍,才终于如梦初醒。她们猛地抬起头,终于注意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面带戏谑的顾靖豪,以及门口端着果盘、呆若木鸡的肖柔。
几乎是出自女性矜持的本能与见公婆的恐慌,两女犹如触电一般,立马就不留痕迹、极度迅速地把紧挽着顾景阳的手给抽了回来。
在抽离的那一瞬间,她们的眼中,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一丝饱含着对那温暖手臂的极度不舍。那种失去依靠的空虚感让她们的指尖微微蜷缩。
但是,内心之中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尴尬、羞涩与无地自容,已经远远大过那不舍的情绪了。两人的脸颊瞬间飞上了两抹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红晕。
下一秒,两个人就像是约好了一般,齐刷刷地转过头,用带着羞恼与嗔怪的目光,狠狠地瞪向了坐在中间、彷佛没事人一样的顾景阳。
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控诉:这家伙分明早就察觉到父母来了,却故意不出声提醒,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在长辈面前出糗。
这男人,真的坏透了!
顾景阳顶着两侧足以杀人的目光,以及面前父母探究的视线,硬着头皮站起身来,试图用最为正式、却又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打破僵局:
「爸、妈,我今天……把我未婚妻带回来过年了。」
这句话一出,起居室里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凝滞。顾景阳用的是单数的名词,但在场却有两个女孩,这句话在逻辑上本身就充满了荒谬的拉扯。孟颖和叶思妍的呼吸都微微一滞,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个修罗场中自处。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威严与沉默的顾靖豪,突然开口说话了。
「是『们』吧?」
这三个字,字正腔圆,落地有声。顾靖豪明明说话时的语气是那么的正经,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轻浮,就像是在纠正一份严肃的商业合同上的语法错误一样。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在安静了两秒钟后,宛如一根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引爆了起居室里的空气。
「噗嗤——」
肖柔最先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紧接着,原本紧张到快要窒息的孟颖和叶思妍,也被这句神来之笔的吐槽给破了防,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地笑了起来。就连顾景阳自己,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了一抹轻松的弧度。
除夕中的顾家,就在这短暂的惊吓、随后的调侃,以及最终交织而成的欢乐与温馨的气氛中,度过了这一家人难得齐聚的年节。
窗外的风雪依旧,但宅邸内的灯光却暖得醉人。
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有人欢喜固然就有人愁。但在这个温馨的节点上,那些愁苦的人与事,剧情还没走到那边,所以现在也根本不重要!
绝对不是因为懒得写!而是今夜的舞台,只属于顾家。
……
时间的齿轮悄无声息地转动着,喧闹的除夕夜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夜色渐深,庄园内的喧嚣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走廊上昏黄的地灯,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夜里,大半夜的时分,万籁俱寂。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避开了走廊上可能存在的视线死角,像一只轻巧的猫咪,悄悄地潜入了顾景阳那间宽敞且奢华的卧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一丝微弱雪光,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庞大而模糊的轮廓。
那身影摸着黑,凭着记忆与模糊的直觉,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张宽大的King Size大床边。她听到了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没有丝毫的犹豫,那身影伸出了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紧张,对着床上的人,直接摸了上去。
她的手掌隔着顶级蚕丝被,触碰到了被子下方那具身躯的轮廓。然而,在接触的那一零点零一秒,她的大脑神经中枢却接收到了一个明显不对的反馈信号。
「咦?手感不太对?」
那身影在黑暗中微微僵住,眉头在看不见的夜色中皱了起来。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用力,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肌肉弹性与骨骼结构。
「好像……是不是有点太柔软了?」
她在心底轻声地嘀咕着。顾景阳虽然看起来修长,但那可是实打实的黄境武者,肌肉的密度与触感应该是充满了爆发力与坚韧的。可是现在她手底下摸到的,却是宛如水一般的柔弱无骨,那种弧度,那种陷落感,绝对不是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特征。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么的诡异,也完全没有在意,那被她猥琐摸着的人,此刻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惊恐。
床上的那人——孟颖,其实在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就已经从浅眠中惊醒了。
一开始,当那只手摸上来的时候,孟颖的身体瞬间紧绷。她以为是顾景阳去而复返,在黑暗中想要对她做些什么。虽然心里还有些娇羞与抗拒,但如果是顾景阳,她或许并不会真的拒绝。
可是,当那只手开始在她身上游移,并且力度与方式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探索感时,孟颖的理智瞬间回笼。
顾景阳的动作,从来都是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与不容置疑的霸道,他绝对不会摸得这么猥琐、这么犹疑不定!
孟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睛,细细地一品那触碰在自己腰际的频率、力度和那只手掌的大小……
这绝对不是顾景阳!!
「咳咳!」
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孟颖强压下心头的惊恐,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冷厉且警告意味十足的清嗓声。
而正摸着的那个人——叶思妍,在听到这声明显属于年轻女性、且带着明显不悦与敌意的清嗓声后,整个人宛如被雷击中一般,瞬间僵硬在了床边。
她此时才如梦初醒地发现到,原来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顾景阳!
「妳……妳妳妳……」
叶思妍在黑暗中倒退了半步,声音因为震惊而结巴起来,手指着床上的黑影。
孟颖猛地坐起身,拉紧了身上的被子,黑暗中她的眼睛彷佛闪烁着愤怒的寒光,语气冰冷如霜。
「妳什么妳?」
「为什么是妳!?」
叶思妍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可置信与被鸠占鹊巢的愤怒。
「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孟颖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语气中带着一丝作为「正牌未婚妻」的底气。
「这是景阳的房间!为什么妳会在景阳的床上?」
叶思妍急得直跺脚,质问的语气里满是不甘。
孟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句话我还想问妳呢。大半夜地,妳不睡觉,跑来景阳的房间,还这么偷偷摸摸的像个贼一样,妳到底想干嘛?」
叶思妍被这句话问得语塞了一秒,但随即,她那属于重生者、为了爱可以抛弃一切矜持的疯狂本性占据了上风。她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娇媚地拖长了尾音。
「想啊……」
……
……
……
?????
?
此时的房间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鸦雀无声。
空气彷佛在此刻凝固了。孟颖坐在床上,一开始的时候,她那颗以极高智商著称的大脑,竟然因为这句话的逻辑断层,而没有理解叶思妍的意思。
原本还想继续用言辞犀利地将叶思妍赶出去的孟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她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大脑在飞速地解析着这个字的含义。
不一会儿,结合叶思妍大半夜潜入房间的行为,以及刚刚那猥琐的抚摸动作,孟颖那张清冷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她终于会意到,这个SAO狐狸究竟想表达些什么了!
太不知廉耻了!孟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她自幼接受的是顶级名媛的教育,虽然在商业上杀伐果断,但在男女之事上,依然保留着传统的矜持。她怎么也想不到,身为央京叶家大小姐的叶思妍,竟然能把这种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的……不知羞耻!
就在这剑拔弩张、尴尬到极点的时刻。
「啪」的一声脆响。
顾景阳这时才摸着黑,从卧室附带的豪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他的手按在了墙壁的开关上,开启了房间的主电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