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言和踩着晚高峰的时间段,走到离大教堂门口不远也不近的位置后就站住了。
刚好在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这个地方可以清楚地看见教堂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进进出出的传教士。
夜里的街道是一条闪耀着的线,它分开了马路的两边,灯光巡巡的,人们把背影献给光海,换取明亮,然后匆匆赶路。
除了那个正站在马路边东张西望的女孩。
看起来刚刚成年的样子,稚嫩和青涩夹在同一张脸上。她不太敢和行人说话,甚至连目光交流都会低头避开,橙暖暖的灯光淋在她的小脸上,透出颊边的两团红晕。她不停地踮着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富有节奏中的“哒哒”声中撞去,鞋跟和地面的碰撞,更像是一段焦急而又紧张的心跳。
洛天依在等她,而她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外加抽一根烟。
……
“以太?”
言和仔仔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希望它通过耳的食道到达脑的胃里后,一消化,就什么都知道了。
但没有希望。
“看你这样就和考试写不上答案的学渣一样,我还是从头解释一下吧。”加百利闭着眼摇摇头。
“我们随处的世界,并不是以前想象中的那样,分为天,地,人这单纯的三界。相反,它更像一盆盛满了泡泡的盆。”
宇宙是个盆,而其他的纬度世界则是泡泡。
本来现实和以太是两条平行线,不会相交的。
但是被人为的开了个洞,两边就能来回跑。
DOGMA就是在探索这个世界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昏迷的人类小女孩,除了脑子外凑不出半斤肉。
一查才知道,她是这边的失踪人口,不知道怎么跑到了那个世界里,从她的记忆里找也没用,怎么进去的,谁把她变成了这样,她经历了些什么等等这些东西全被扔到了最角落,取不出来也打不开。
她爹因为赌博欠了一堆债,还借了高利贷,逼的没办法跑出了国,结果死性不改,和别人打牌的时候出千被打死了。妈妈找不到,更没有其他亲戚,身体里从头到脚按了一堆可以把现代科技轻松打成渣的离谱武器。
DOGMA收养了她,教她认字读书,起先想把她送回她的祖国,结果她死活不愿意回家。
欧洲和亚洲分部的负责人直犯难,两边一商量,就决定放到特安九课里。反正到时候这个课室里也会来中国人,刚好可以看着她。
“等等等等,啥玩意,还有人要来!”言和连忙比划禁止手势,脸就和嘬了黄莲一样苦。
“是,目前全人数暂定六人。”
“……”言和感觉自己的喉咙鼓了鼓,脏话在声带里排起了队。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她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想给别人当保姆啊,能把我踢出去不?”
在一个神秘组织里当调查员,很酷对吧?
还要你当队长,更帅了对吧?
屁。
实际上你要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加班更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脑袋粘在枕头上,连眼睛还没合上,太阳就起床了,然后你也要跟着起。平常的巡逻任务就是被塞在车里,路线有西天取经那么长,腰酸腿疼也不能出来。
所以言和的大部分同事都有痔疮。
薪水也就马马虎虎,不多不少,扣除水电费和房租,每个月的必要开支,她为了买辆车攒过几年钱,结果零头都不够付。
先把执行任务时的伤亡情况放一边,刨除掉调查员在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搏命时会不会挂掉,这破地方唯一有人性的一点就是装备的费用调查员不用管,但要写一堆使用的申请报告和清单表。
当家的还是个天使长。
呵呵。
不去做资本家真是可惜。
这么个刚刚能忍受的糟生活,突然说让你去带队,还是个六人队伍。
看看你的第一个新成员吧,一浑身上下都是高科技的终结者,t800来都只有被拆的命的那种。
结果是个胆小的小姑娘,不会开枪,遇到危险连躲都不会躲,突发事件会吓的直接呆在原地哭,逃跑都会忘掉。
你不得不在可能会死的搏斗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
如果你觉得这不算啥,别忘了,还有剩下五个没出来呢。
想到这言和感觉脑袋上缠着纱布的地方又开始疼了。
“我不当保姆,绝不。”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咯吱吱直响。
“否则我退休,你们要删掉我记忆也好,要拿走我什么东西也罢,反正我——不——当——保——姆!”
气的她又点了根烟。
“给你加工资。”加百利说。
“不……”言和猛吸一口。
“十倍。”
“不……不是不行……”言和嘬着丝卡的屁股,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眼皮像布刷一样扫掉眼珠上的火气。
“周末双休,节假日带薪休假,风平浪静的日子里随你去哪,不用来这报到。有医疗和人身保险,工伤我们出钱,但有事一通知你就必须带队出发。”
“我……干。”言和的表情还停在咬开脆皮生气外衣露出里面的委屈冰激凌,烟黏在她的嘴唇上,一说话就上上下下地晃。
“她只是缺乏锻炼而已,在恰当的时机给个机会,会做好的。”加百利拍拍言和的肩膀。
“我这有个活,你刚好带带她。”
……
踩灭烟头,穿过街道,言和走到洛天依面前。
小姑娘看着更紧张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言和脸上,然后不由自主地撇了一眼对方脑袋上缠着的绷带,接着眼球被烫到了一样感觉挪开到地下。
“你……干嘛那么看我,我脸上有眼屎嘛?”某个白毛疑惑地搓搓眼睛。
“没……没……没有!对……对……对不起!”声音一颤一颤地,又酝酿上了很厚的鼻音。
得,小姑娘哭了。
“前辈,对不起,我……是我不好……”
肩膀跟着声调的长短一抽两抽,这让言和觉得不大舒服。
搞的是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说真的,自己生气是事实,但看她这样也却没了指责的心思。
“行了,别哭了。”
言和掏掏口袋,递过去几张纸巾。
“就算你心里再难受,眼泪也没办法冲走,尽快让自己成长起来吧。”
“我没有事的,但是你……”言和看着对方,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多出了个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其实没关系,谁都是从一个菜鸟慢慢走过来的。主要是,你要会自我成长。”言和点了根烟,吐出的烟气在空气中形成云潮,但转瞬间就被吹散了。
小姑娘终于不哭了,虽然眼睛里还挂着泪。
“行了,跟我走吧,咱们今天还有事要做呢。”言和弹弹烟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去干什么?”天依问。
“哦,这一次很简单的,就是去给人送个东西,我们俩做个见证就可以了。”
言和摘掉口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索性屈指一弹,燃烧的红色烟头在半空画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进了垃圾桶,沿途撞到桶的边缘时火星像烟花一样醒目。
“我……谢谢前辈……”天依说着话,突然从身后掏出来个盒子,塞进言和怀里,一打开,才知道是装好的巧克力。
看着不像市面上买的款式,很可能是自己做的。
“总之,添了很多麻烦,谢谢前辈不嫌弃我。”小姑娘说着说着又开始抽噎了。
言和噎住一样的卡了卡,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取出两块,一块喂了天依,一块自己吃了。
言和伸出手揽过天依的肩,两个人靠在一样,像一个“人”字,那盒巧克力紧紧贴在言和的胸口上。
“没事的,有我在呢。”她说这话,似是安慰,又像承诺。
很稳当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