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噗—噗……
连续数日的暴雪似乎有些疲累了,决定暂歇一会,喘口气再继续。
一位身穿毛皮衣的男孩正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着。他的双脚陷入雪中发出“噗—噗”的声音。
背上的一柄猎弓,表明了他来此的目的。
从雪停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几小时了……也许吧,但男孩并不在意。
他叫百行余,住在大山北面山脚下的一个小乡村中——也就是我。
接连几日不见好转的大雪有了一点转晴的迹象,我的“父母”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绝对。
“百行!雪都停了,你还不赶快上山,想把我们饿死是吗!?”
于是,我不得不“自愿”上山来猎取食物——虽然几乎是被赶出来的。
我在一颗积雪较少的树下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就再次动身了。
在这种大雪之后的山中,过长的逗留或者取暖是不必要的,因为雪会在天上积累,随时成为灾难降临——我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既然恢复了体力,就不必浪费时间,尽管耳朵已经“不省人事”了……
我的身上,穿着一件薄衣以及一件挪风灰狼的皮衣。
因为灰狼群在山中的魔物里算是小首领级别般的存在,每只起码也有三级,并且它们很适应雪地的寒冷环境。
穿上它们的皮制作的衣服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在雪后的山中既轻便又御寒。
我是一个为了能行动方便就会在暴雪中穿单衣的人,灰狼皮衣就是这样的存在。
为了能够在一瞬间转头迎击或者看清“战况”以便迅速采取行动,我甚至不愿为自己的耳朵考虑,戴上灰狼皮帽子。
耳朵冻僵了,没有知觉了,反而不会感到痛,更何况我仍旧能够听清声音。
……
在雪林中行走比预想的要更费力。行动迟缓不说,更可能因此惊扰猎物。
在齐膝深的雪中,我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为了不让担忧的情况发生,我决定环绕山腰而行,去山的南面——面朝城镇的那一面。
暴雪是伴随北风而来的,山的南面或许积雪会薄一些,猎物也可能聚集在那里,就算雪势骤变,也可以逃去那里的一个村子躲避……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是……
“呼、呼、呼……”
皑皑雪林里,一只黑皮兔子正蹦跳着逃窜,而我则死死的咬在它身后,穷追不舍。
不知何时,天空中开始飘散起雪花。
几分钟的功夫,就转为了鹅毛大雪,翻滚着凶猛袭来,让我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开始下雪了。
这个距离,应该可以……
我匆忙估测了一眼与猎物的距离,停下了左右不稳的脚步。
搭箭拉弓,直指红心。
“嗖——!”
一只寒石木箭破雪而出,径直射入了飞奔着的黑兔的脑袋中……
滚烫的兔血还未能涌出,便凝固在体内。
黑兔尸下,雪花依旧白。
我急忙逆风跑去,捡起了“黑兔”的尸体,装进麻袋中。
雪势越来越大。
驻足不前,只会徒增一具十几岁孩童的尸体。
必须找个地方……
我系好麻袋,四处观望着,迫切希望能找到一块避雪之地。
……
寒风携带者飞雪,滚石般袭来,此时下山,纵然能到达村庄,却也必将**裹身,不能言语。
……
那个是?
不远处的山上,一个模糊的黑点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仅管因为风雪的缘故,不能辨别具体是什么,但我还是朝那里赶去……
凭直觉,那应该是一个山洞,最差也是一块石壁……
只要能够到那里……
……
尽管抓到了猎物,却为了追猎物而逆雪跑向山上,糟透了。
一想到这,我就有些来气。
可恶!
砰!
一块石头被狠狠的甩了出去,撞击在石壁上,接连发出了几次声响。
都怪那只魔物!
我躲在一块石头后,暗自生着闷气。
这里的原主似乎已经不在了——洞里留下的灰烬堆证明了这一点。
山洞内部的空间并不大,呈大蒜般入口突出的椭圆形。
在山洞的中央有一块石壁伫立着,将从洞口杀进的寒风向两侧分割开,我就躲在石头背后。
看样子这个洞的主人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大概是被一整队猎人围捕才不甘落网的吧。
……
气愤之余,我盘膝坐在石头背后,如菩萨打坐般,静心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思考,似乎永远不会感到焦躁。
它是怎么把这块石头搬进来的呢……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从腿上传来的两团温暖,在这寒冷中格外的突兀,使我不得不为严峻的现实而感到担忧。
在我的腿上中,不知何时躺下了两个“孩子”,正婴儿般蜷缩在“母亲”的怀里。
我甚至能感觉到其中一只正在发抖,但她仍乖巧的卧着,另一只似乎已经睡着了,正享受着他“温暖的怀抱”。
这两个“孩子”,是一只白兔与一只白狼,我管她们叫雪玉儿、雪荣儿。
雪玉儿的父母是被山中的魔物吃掉的,雪荣儿的父母则是被猎人害死的。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因为找回了她们父母遗骨并埋葬在山上的人就是我。
在这座夹子山中,山的西面有一个很宽阔的峡岭,这个峡岭则通往山的深处,里面盘踞着各种凶残的魔物。
因此,我每次都是由北面上山,往东面绕山而行来到山的南面,为的就是避开那些住在深山里的“屠夫”。
北村和南村的人都以山上的动物为主要肉食来源。
他们不知道的是,住在山中的动物大部分都是吃素食的。
即使是雪荣儿所在的白狼一族,在形式窘迫的冬天也是八素二荤,而那些真正吃肉食的则是山中的魔物
——比起屠夫,村民们更像是一群山匪,既要财,又要命。
处境最窘迫的永远是山中的动物:山外有人类,山中有魔物。
村里的人根本不了解,不知道,也不会在乎——谁会在乎即将成为自己的一盘食物的东西所说的话呢?
……
我静静的思考着,回想着。
在我的身旁,一条麻袋正安静地躺着,仿佛为里面的猎物尸体盖上了一块白布般——是一只魔物,尽管是兔类却和秃鹫是同行。
在野兽行迹罕见的冬季,魔物成为了村民们的佳肴,在血与泪中被端上餐桌。
像这样一只丑陋肮脏的食尸兔,往往能卖出十倍与常日的价格,屡卖不鲜。
……
洞外的雪越来越大,根本没有减弱的迹象。
仅管是中午,却像乌云蔽日般昏暗。
一片灰白色的世界,夹杂着北风与雪片,仿佛是末日中最后的一舞。
不安从洞外传入洞内,弥漫到我的四周。
该怎么办?……
说实话,我并不着急于回家。
我完全可以在这个山洞里呆上一天一夜,更何况身边还有雪玉儿和雪荣儿在,也不至于寂寞。
那,让她们俩带路吗?
但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夹子山上几乎没有我不清楚的地方了,要是有地可去,我也不至于落魄到躲在山洞里。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要为难这两个孩子,让她们为了我在暴雪中奔行。
眼下,待在这里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