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山洞似乎把一切都隔绝了,暴雪、寒风、末日般……
山洞里静静的,听不到声音,但寒冷依旧在弥漫,仿佛悄无声息的死神。
听不见、看不到,
并不代表不存在。
我对自己身体的抗寒能力是非常自信的,但雪玉儿和雪荣儿就不一定了。
她们的体温和一开始相比已经降低很多了。
“还有温度”——这是目前最恰当的形容。
不仅是体温,呼吸的频率也在直线下降。
尽管有雪兔和雪族狼的血统,却只是两个孩子。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死亡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到来:
先是身体被冻僵,行动迟缓,接着慢慢失去知觉,对外界的感知力变差,越来越想要睡着,最后就永远起不来了。
必需去找干柴,尽快生一堆火。
靠着山洞角落里那些剩下的干草枯叶是绝对不够的,连一分钟都撑不了,不如拿去盖在身上保暖来的实在。
而要想生火,就得去外面找木柴。
想到这,我慢慢动起身来。
长时间的倚靠,使石壁暖和了不少,然而,仅仅半分钟便再次被零度的寒冷渗透。
我像蜗牛一样一点一点逐渐改变着身体的姿势,把窝在身上的雪玉儿雪荣儿悄悄挪到了铺在地面的毛皮上。
又去角落里东找西凑,弄了些干净的干草和树叶出来,堆在她们身边——这既可以保暖,又是重要的食物。
雪玉儿雪荣儿早就在我的温暖怀抱里睡迷糊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她们身体传来的危险征兆。
时间不多,必须尽快行动了。
这样想着,我来到了山洞口。
暴风雪明显的衰弱了,正在不甘的“垂死挣扎”。
北风也有所收敛,似乎就要“鸣金收兵”。
我从洞口向山下看去,配合着记忆开始思考行动的路线:
沿着眼前的山路走下去,会经过一片密林,穿过密林后是一处不算很高的悬崖,再往下则是南村。
从悬崖东侧走可以平安到达南村,这是一条能让自己“紧急逃生”的线路。
西侧也能到达南村,但要看运气,说不定有像他一样出来捕食的魔物,不过只要不深入就问题不大。
确认好路线,百行开始着手实施,沿着计划路线向山下走……
夹子山南面的山体很是陡峭,坡度比较大,尤其是在这样的覆雪环境中,必须格外小心的行走。
稍有不慎,便会滚向山脚的树林。
运气好,撞在树上昏迷个一天两天。
运气不好,便会穿过树林滚下悬崖,一命呜呼。
一路上,我尽可能扶着稀疏的树干,谨慎的向山下行去。
似乎是因为降雪的缘故,感觉山林里格外的寂静。
听不到本应响起的烦人鸦叫声,也没有住在这里的小精灵像夏天的萤火虫一样聚集……
安静的过头了吧?
话虽如此,但我的时间毕竟有限,没有空余去思考这些事情。
……
平稳到达介于山腰与山脚之间的“椅子地”,我便开始四处寻找一种叫“燥树”的树木。
此树正如其名,冬天亦或夏天,它的树枝内部都十分干燥,并且与其它的树有一个最大的不同:矮。
夹子山上的树大多木高而质硬,如果不携带斧头或者砍刀是很难获取其木材的,只能慢慢捡拾地上的断枝,效率极差。
而且我自己是很少带斧头、砍刀出门的,包括这一次。
但燥树不一样,不仅树枝多易生火,树身还很矮,根本就是一掰一大把,叫它木柴树都不夸张。
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不去砍伐一路上看到的其它树木,而选择来这片密林的目的。
这些燥树正是我所急需的。
我扔下背上的猎弓,轻易的爬到树上,在左突右斜的密枝里,不停的寻找合适的树枝并折下它们……
燥树的树枝会在一个月内迅速恢复如初,重新长出来,所以我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
大概五分钟的功夫,我便光顾完了一小片燥树林。
雪地上,横七竖八的铺满了被我折下的树枝。
我从树上跳下,开始捡拾它们,并捆绑起来。
……
(应该差不多了,得尽快回去才行。)
我掂量了一下背着的树枝捆,认为差不多该回去了。
还有最后一捆……
总算能回去——
……
……什么时候
……身后?
不,左侧……
是什么……
虎,还是……
寂静的树林里,我保持着捆木柴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僵在了原地,双眼紧紧盯着身前……
如果旁边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继续了,我一定会想要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身后。
能感觉得到,背后明显有什么东西在向我渐渐靠近,即使没有脚步声。
血的气味正从背后弥散开来。
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
在这个世界里,有着所谓的等级制度,和能力数字化,以及“品质”。
仅靠等级的巨大差异而带来的压迫感,在距离足够近时,我便可以大概感知他的动向。
我敢打赌,这家伙起码五级起步。
不能跑。
也不能爬树。
是从山上下来的吗?
如果跑起来,就只能往山下跑,那时候它肯定会从背后把我扑倒,然后咬向我的脖子,一击毙命。
我一边继续保持着捆木柴的姿势,一边在脑袋里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真是活见鬼了。
偏偏是从东边下来的,那我不就只能向西跑下山了吗!
西边那他丫是魔物的老巢啊!……
魔物越发靠近了,影子分明的映在雪地上,十分清晰。
但我却不敢回头,只能使劲斜过眼睛,试图观察身后的状况。
外型和灰狼很像,又像是虎,体型要比灰狼大不少……
不,不是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东西,是魔物!
还是一只巨型灰狼!
一想到这,我维持僵硬姿势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
额头上渗出的汗顺着脸颊滴落,融化了脚下一小块的雪地。
这是一只非常狡猾的魔物,即使是在这种能直接扑倒猎物的极近距离,它仍然屏息沉气,一步步悄悄靠近。
大概是想拉近距离之后在一瞬间咬断我的脖子,好让猎物没有反应时间。
看它这么熟练的样子,估计没少耍这种手段,那些被吃的猎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我不会让它得逞的,雪玉儿和雪荣儿还在等着我回去。
绝不能倒在这儿。
我慢慢把右手从木柴捆上挪回来,身体高度绷紧,预备随时反击魔物。
……
来了!
我心中一跳,提醒着自己。
地上的影子正一步步如实映着魔物的动作,它在屈起后腿,大概是要起跳了。
这样的距离,如果不是提前有准备,根本连转身都来不及。
空气越发安静了,紧张与不安在其中弥漫,我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它的呼吸……
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因为地上早就铺满了雪,
但魔物确确实实的扑了过来。
我的左手在一瞬间抓起了地上的那捆柴,然后猛的塞进了扑过来的魔物的血盆大口中!
是一只七级优秀血统的混云灰狼!
奔动时如狂风残云,势比疾雷;伫立时犹灰云翻腾,凌发朔风,
难怪能不动声色的隐去气息,悄然靠近。
震惊之余,我清楚的看到了,它的嘴里,鲜血还没能舔净,塞夹着几丝白色毛发……
它是从山上来的,一路上跟着自己,所以林子里才会那么……
山上!山上不是……?!
“你这混蛋,你、你竟然吃了……!”
我心中的愤怒一瞬间就冲破了顶点,洪涛般冲击着我的心脏和大脑。
没有一滴泪水流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仇恨与愤怒
——怒火,也是一种泪!
魔物吼叫着想要咬住我,我则使劲的把木柴往它的嘴里狠塞,不让他立刻咬断木柴。
然后右手拔出了腰间的尖刀,一下子就刺入了他的脖子中!
魔物开始猛烈的挣扎,甩开了木柴捆,一口咬住了我左肩。
尖牙深深的扎入骨头,几乎碎裂的痛感从左肩传来,但剧痛却没有使我有丝毫犹豫
我用几乎快要不属于自己的左臂抱住魔物的脖子,强行让它感受千针穿喉般的痛楚,不让它轻易挣脱。
然后右手抓紧尖刀狠命的拉动,寒冷的锐刃猛烈的撕扯着,划开了魔物的皮肉!
“吼……吼!”魔物因为不堪忍受疼痛而发出低沉的怒吼,并且猛的向山下冲去,试图把我从身上甩下去。
我被猛的抛了出去,后背狠狠的撞上了一颗燥树的树干,摔在地上,唯一的武器尖刀也脱手飞出了,落进了雪里。
魔物趁我还没调整过来,迅速冲向了他,但我却正面迎向他……
“砰!”燥树老人家发出了抗议,枝上的瑞雪纷纷震落在地。
我的力量终究不能正面胜过魔物,被它顶到了树干上,但却没被咬到要害——因为在我正面迎向它的时候,在它撞到自己的那一刻,我向右旁倾斜了身体,冲上去死死抱住了魔物的脖子,使它的头也猛烈的撞上了树干!
“撞晕了是吧!?我让你清醒清醒!”
我说完就用牙齿死命咬住了它脖子上的伤口,蛮牛般发力撕扯,把伤口处的皮一下子扯开了!
“吼——!”皮肉被活生生的分离,从身上揭起,脖颈传来的剧痛让魔物一瞬就“清醒”了起来,剧烈的反抗着。
但它的爪子抓不到我,血盆大口也狠狠的顶着燥树的树干。
我则直接用右手五指代替了尖刀,生生的刺探进魔物脖子上的伤口里,然后使劲把五指扎到血肉里,在魔物歇斯底里的怒吼与反抗中,攥紧五指,用尽气力狠命的抓着它的血肉经络撕扯了出来!
甚至听到了筋络断裂的声音……
……
终于,魔物渐渐不再挣扎了,我把它放开,推倒在地上……
它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了一摊肉,
眼珠上遍布的血丝几乎要炸裂一般,诉说着它死时所遭受的痛楚。
但是,和我此刻的痛楚相比,无论是躯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那只魔物所感受的都不过是寒风一绺,暴雪一片。
……
我无力的倚靠在老燥树身上,脖颈上、脸上、手上、肩膀上……
疼痛一次次的袭来,几乎要晕厥过去,身上到处都是湿热的鲜血,红亮而丑恶…
……
雪花从老燥树的枝间飘落,融入到我身上的血中,仿佛是要减轻我的痛楚,安眠曲般让我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