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好像一座运行中的机器,立于夜之下的庞然巨物。”
薇薇安站在二楼阳台上抬头望着这座恢宏的锈土城市,感叹着人类创造的奇迹。
数以万计的巨大机器拔地而起竖立在城市中心,好像是那通天的巴别塔让人望而生畏,心生畏惧。
无事可做的索伦来到薇薇安观望的阳台,站在她的身旁低下头去观察这周边的环境。
被极寒与病痛折磨的旅人,跪在地上祈求着神明的注视。他们似乎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不幸正是因为这信仰导致。
乞讨、抢夺、暴力……
似乎这些异样发生于此地,便拥有合理性。
为什么他们不反抗?明明陷在苦难之中也明白其原因,却不去抗争?
每当看到这些因信仰而蒙蔽双眼的人,索伦内心便想着如何去评判着这个写满恶的世界,同时又被这个世界的阴暗给震撼。
似乎荒诞感渗透着这个幻夜时代的每一处。人们宁愿去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教义,也不愿意主动的去改变。
一阵忽隐忽现的小提琴声从远处悠悠荡荡的传到索伦的耳朵里,它的旋律让人放下一切忧虑,好像置身于高雅的殿堂,享受着人类积聚起来最为骄傲的艺术。
不止小提琴好像还有巴松管低沉的笛声,以及铁号沉闷而发劲的怒号。
一瞬间!本只有小提琴的乐声转变为一场令人惊目嘡舌的交响乐演奏。
低音提琴、大号、铁号、大鼓、定音鼓……
即便索伦没有看到现场的模样,但是通过音乐的影响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构建起一个金碧辉煌的殿堂,其中无数高雅的艺术者紧闭双眼,在与艺术的交融之中忘我。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索伦问向一旁的薇薇安。
薇薇安摇头道:“没有哦,风雪声算吗?”
在好奇心的趋势下索伦想去那个地方一探究竟,他披上雪魔女斗篷便准备出门:“我出去一趟。”
“要我准备热一些洗澡水吗?”薇薇安随即问道。
“你这份好意,我可以视作没有捉弄的隐患吗?”
薇薇安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你在期待着什么吗?”
离开书屋后,索伦走在这永不更换的黑夜下,乐声穿过街道的巷口,跟随声音的牵引去往某个地方。
在这被电灯点亮的维利亚斯坦外墙下,很少能看到没有光的地方,但是也因此月光的辉芒变得薄弱,让人忽视。
无人问津的废墟深处传来优美的旋律,其中又蕴含着某种高亢的震撼!
维利亚斯坦高墙边唯独没有光照的地方,躲藏着一座破旧得可以称得上是废墟的歌剧院,而乐声就是从这里传来。
索伦怀着心中的疑惑,踩在破碎的瓦片上,走进无光的歌剧院。
带着面具的少女拉着小提琴在无光的舞台上倾心演奏,就好像是时间已经凝固在这一刻间,连空气的流动都被静止。
作乐家齐聚在舞台之下,音乐与自我的融合,让他们忘记这个舞台并没有观众,只有演奏者。
这里的情景与这座城邦中心的繁华成为对比,在这光照不到的地方,却比任何一个地方更加充满生机。
在演奏进入高昂之际,每个人都进入了自我的高潮,达到了忘我的真境。
刚刚没有的小号声也在这时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系列乐色清明的乐器齐奏。
在低沉的乐色之中原本只有的高音小提琴声,并没有被后加入的乐器掩盖其声,而是配合着它们的演奏而越发的高亢。
铮!
突然,一声钹鸣,肃清一切声乐。
令人震撼的演奏,到此结束。
索伦还在震撼之中没有走出,就差忘记呼吸。
在不被人看见的地方,观众站起身拍手鼓掌,整个歌剧院再次迎来声响。
啪啪啪啪!
索伦这时才回过神来,原来奏乐已经结束。
衣身破烂没有任何华贵的百姓赞赏着这群演奏家的乐曲,也欣赏他们高雅的同时也羡慕着他们的境界。
在这里艺术没有门槛,在这里艺术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让每个人都能从中获得感悟或者释放的具象音乐。
这一切是索伦在凯伦塞尔维绝不可能看到的一幕,也是他从未去想象过的场景。内心拔起的高山让他感到一阵恐高,扑通扑通!
“谢谢大家的观赏,我给予各位最崇高的致谢。”舞台上拉小提琴的少女朝着来此地赏乐的百姓们,鞠躬。
一位身着褴褛的中年人与那些演奏家交谈得非常融洽,那些演奏家也不吝啬的将自己的乐器借给男人演奏。不过,男子拉动大提琴却只能发出刺耳的声音,惹得大伙一阵嬉笑,但都没有恶意。
索伦看着这一幕幕只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在他以往的印象里,艺术这种东西永远都不会和他或者和他一样的人,扯上关系。毕竟它从未向着平民百姓低过它高贵的头颅。
这一切可真是一种……荒谬?
但当索伦再一思索后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凯伦塞尔维中的艺术,才是一种荒谬。
“演奏得怎么样?先生。”少女将小提琴放在琴袋里保管好后,来到索伦身旁闲聊道。
索伦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抱歉,我没有受邀就来到这里。”
少女带着的紫色面具让索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的声音很温和:“这里从未邀请过任何一个人,也不拒绝任何一个人,我们都是平等的。”
少女的话让索伦惊触,但内心很快又将这份惊讶给隐藏:“你们演奏的乐曲很好听,我都听得有些痴迷了。”
少女呵呵笑道:“你喜欢就好,毕竟这些都是我们平民的娱乐,也只有我们才会乐在其中了。”
平民的娱乐?在索伦的认知里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普通人有那个资本能接触的,可是在维利亚斯坦这里却变成了普通人的消遣物。但是回过头来想想,好像这才是合理。
“你是第一次来听我们演奏的吧?毕竟之前你那惊讶的表情,我在面具背后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少女言语间带着玩味的问道。
其实从索伦进入这破旧的歌剧院里起,少女就在注视着他。
索伦如实道来:“嗯,第一次听到如此震撼的演奏乐,要是夸张点来形容你们的演出,可以称奇为此生无悔。”
索伦的话把女孩逗笑:“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满足,还有舞蹈的惊艳,美术的惊俗,雕刻的恢宏,文学的广袤还有……”
女孩突然说不下去了,沉默一会后又说道:“还有很多现在已经很难让人在接触到的艺术,没有去体验过。真让人惋惜呢。”
索伦刚想说点什么,在歌剧院舞台下突然发生恐慌事件,所有人都在惊恐之中四散而逃。
“啊!快跑!怪物混进来了!”
骨头断裂的声音从男人的后脊骨传来,咔嚓一声清脆,男人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臀部,而四肢却没有因为她的死亡而停止,而是更为疯狂的扭曲缠绕在一起。若不是知道人类的四肢由骨骼而支撑,眼前的一幕更像是一只没有骨骼的软体生物在活动自己的身体,诡异的恐怖的事实却就这样发生在索伦的面前。
四肢扭曲的怪物男人飞扑向一位观众,而就在这时女孩手持笛子放在嘴边。一阵刺耳恐怖的音律发出,怪物被这音律刺激得浑身痉挛,伸出手试图捂住自己的耳朵但都无济于事,因为这段是音律从怪物脑海中传来。
“秽物?为何不管我躲到哪,它们都能找到我……”女孩对此很是疑惑。
观众和其他人都已经躲藏在歌剧院后室里,暂时安全了。就在女孩放下戒备心时,一只孩童大小的怪物从她身后向着她扑去。
女孩见这时在掏出乐器去应对它已经来不及,而且因为恐慌的原因还摔了一跤,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把椅子精准的将小怪物给拍飞,让女孩免受其害。
索伦伸出手将女孩从地上拉起来:“没事吧?”
女孩拍掉身上的灰尘,摇摇头说道:“我没事,但是我们现在有事了。”
在静谧的月光之下,数不清的人形怪物朝着索伦与女孩的方向爬去。
遇到这种情况当然是跑啊!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