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叼着烟,看着救护车跑远。一边等待许久的警员走上跟前和他汇报情况。
“地下工厂附近建立了新的隔离带。四周溅射的污染物已经处理了三分之二,另一分队正在顺着周边地道寻找其他可能遗漏的。”
“狗仔呢。”
“全赶到警戒线外了,没人第一时间进入案发现场。周边的电子信号屏蔽器也布置好了。但是你待会儿得出面和他们进行初次会谈。”
“麻烦的群体。家属的后续沟通让我负责,先给他们发消息。其次现场发现的所有污染物必须、必须、必须清理干净,再通知处理小队严禁脱下防化服。我要求必须在把狗仔放进来之前结束这个部分,不得有其他疑问。进一步工作等通知,今天得接着夜班轮换。”
“知道了。”
警员小跑着离开。戈登看着塌陷的地下坑洞陷入沉思
‘眼皮子底下唯一存活的目击证人,同时可能也是事件核心的人物之一陷入了不可知的完全昏迷。’
他望向远处救护车的目标地点,鼠区中心地带那个耸立的黑影。
‘希望那个王八蛋能再努把力,这几个月的事再酿下去怕要出大乱子了……’
戈登熄掉烟,向远处警戒线外闪光灯乱晃的地方走去。
另一边,污染物清理小队施工现场。
“是,是。我收到了,先让我把那边最后一部分处理掉。是,我知道汤米也在那儿,所以才说去搭把手。”
三等警员艾文摘下闷热的头罩,把联系部件取出放到耳朵里后走向下陷坑洞的边缘。
“汤米???”他来到这小块感染区的角落,另一个穿着特殊防化服的男人正在收拾着地上剩余的恶魔尸骸。
当然,在座的所有警员,除了戈登外都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打交道。但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完全清理这些玩意儿,只要能保证完成,其他的自然也无所谓。
“嗯。”汤米简单的回答道,他用火焰喷射器焚烧再次处理起来。
“行了行了,这只是第一道清理,你知道之后还有起码三道工序吧??赶紧把咱们的部分整完后挪屁股让他们接着整,狗仔都等着呢。”
汤米停下来,他防化服头罩上的黑色不透明电子屏冲着自己的同事,然后又看了看地面已经没有固体残渣的地面。
“好。”他毫无波动的冷静声音从耳机里穿出来,便立马把喷火器收拾好背到背上。
“你也太冷静了,这回污染物的溅射范围可是我执勤以来最大的一次。而戈登每回就是重复说:辐射实验的垃圾。”艾文掏出特殊消毒液,对范围内的物体都喷涂了一遍。
汤米见他忙起来后什么也没说,起身走另向一边。
艾文见自己来支援的队友却打算抛下自己先走,他很快但依旧精细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后赶了上去。
“你往哪儿走?这是反方向吧??”艾文按住了他的肩膀,汤米已经离开主要清理区域一段距离了。这边有另一处被埋住的无名地铁口,留着个很小的缝。人根本过不去。
“你是之后第二批的深入部队吧?入口也不是往这儿走的啊??”艾文尬笑着。
突然,他才注意到。汤米的双手中捧着一个容器。
那是一种棕黑色的陶土罐子,上面异常大而下面异常细,像是反过来的瘪肚子花瓶。细的瓶腿如同扭曲螺旋生长的树根,纹路里镶着许多像是白色果壳一样的东西,上面雕刻着安眠的人脸。而巨大的瓶口下,可能就是容器主体的外壁上则画着一圈如同黑影一样手挽着手跳舞的人型图腾,它们的头上乌云密布,还有着一个门形状的物体。
艾文意识到了问题,他左手够向腰间的消音手枪,右手果断地把对方的头罩薅掉。
“你——”
他愣住了。因为头罩下空空如也,自己同事的头颅不翼而飞,只能看见领口出漏出的一小节好像早就被经过特殊处理的脊椎。
最古怪的是。那小节脊椎上居然像是被融了根黑色的类似蜡烛的物体上去,顶部还是燃着的,几缕紫烟缥缈地散开。
几乎同时,手枪取出离枪套不到一厘米,一双手也按住了他左右肩膀。
艾文完全动不了。不是物理上,而是从心理上,他根本“没有想要去做出反抗”的意识。
他挪动眼球,看到了自己肩上那手。
那是只灰色干枯的手,艾文完全想不到活人会长着这种手,如同树枝一样,手指细长而指节突出,几乎能看出它主人手指骨的细节。黑色扭曲的指甲上刻着密密麻麻而又排列工整的某种文字。
从视线能及的最远边缘,他看到这只手自鲜红宽大的袖口中伸出。
通讯耳机里传来噪音,紧接着是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
“咳咳咳……艾文先生,是吧。如您所见,汤米先生已经…咳咳,成为降临人间的神迹…咳咳…之一了。”男人听起来有五六十岁,他说完后还用了下吸入器。
“诸多疑问是必然的…很抱歉现在无法为你一一解答…但请之后再给我个机会,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又用了一次吸入器,随后哼了一声。像是在示意什么。
艾文不受控制地把枪放回枪套里,接着肩上那双手松开,消失在他身后的阴影中。
‘要放我走吗????’艾文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得赶紧——’然而想法还没来得及从脑神经中传输出去,那双手便再次从黑暗中出现了。
不过这回握着根长满倒刺的铁棘。
那铁棘已经紧紧缠住他的脖子,起码三圈。
脖子上被倒刺戳出的窟窿不断流着鲜血,顺着窟窿流出去,顺着铁棘的缝隙一滴滴渗下,顺着窟窿流进去,顺着无法反应的喉咙一口口呛着他。
趁早解脱是奢求。因为其他感官的麻木,艾文能清楚的感觉到脖子处永远摆脱不了的刺痛,全身蔓延的无力感和绝望,以及被自己的血呛着的溺死感。
喊不出一丝求救,甚至疼痛带来的尖叫都没有。
一边无头的汤米弯腰捡起头罩,简单的罩住了脖子后走到艾文的身前。
他打开了那个罐子,艾文转动眼球后刚好能看见里面。
黝黑的小小空间里有几片条状肉,还有几块和大脑一样满是褶皱的白色团块。汤米把罐口对准滴着鲜血的铁棘。
落下的鲜血滋润着罐中物,本来毫无生机的肉块居然很快地颤动起来。好似还能听到那团东西发出如同婴儿呢喃般的声音。
“咳咳咳,艾文先生,该走了。”对讲机再次传出男人的声音,还能听到好像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
身后的黑暗中再次伸出另一双手,用一条肮脏的绷带遮住了他的眼睛。
随后艾文被扯入黑暗中,毫无踪迹的消失了。地上甚至没留下一丁点血迹。
汤米合上盖子,走到角落没人注意的废墟缝隙。把罐子轻轻放进里面。
缝隙另一侧,黑暗吞噬掉了罐子。随后听到盖子摩擦罐口的声音。
“很好……咳咳咳咳咳!回去,使命还远未结束,保持隐秘行事。”
缝隙里传出吸入器的声音。汤米点了点不存在的头,转身往大部队的中心走去。
月光照入缝隙,一个戴着各种戒指的惨白人手温柔的抚摸着罐子。他的身后出现两个身着红色长袍的魅影。
深处的黑暗闪烁起许多火烛般微弱的光芒,托罐人吟唱起古老的歌谣———
♪你以夕阳为毡 沉睡在草原上♫
♬阿妈亲吻你的额头 阿爸踏入人间业火♪
♫血水圣灵自深渊苏醒 万父之父在大地播种♬
恶果成熟 永世不朽
黑暗中回响着无数重复低语着‘永世不朽’的呢喃。鼠区上空阴云密布,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