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ouse of the dead》
(死亡之屋 下篇)
“结束了吗,雷德舅舅?”蔚莱站在遍地的尸体残骸中,身体像一张画布,沾上的液体什么颜色都有。他弯腰不断喘着气,累的够呛。
“差不多!”雷德拿枪托砸烂最后一个骷髅的脑袋。
“他们还会复活吗?”小鬼一脸害怕的问他舅舅,“这种死咒驱动的量产乐色……顶多就两条命。”男人把四散的残渣一一踹开,免得节外生枝。
“喂?阿不可能只让你拿两把破枪来吧?”雷德取出火机,手不老实地一直扒拉着机盖。咔咔咔的声音回荡在地下。
“我忘了……”男孩从兜里取出一个酒壶和一包烟。
酒盖里盛满酒后均匀的撒到尸骸上面,再用之前烟盒里稀烂的烟渣在酒盖周围撒出一个三角形。
他自己也点上一根,慢悠悠的抽了起来。
“舅舅刚刚说的……死咒是什么?”男孩看着一边抽烟的男人,颇为不自在地问到。
“别叫我舅舅。”男人不耐烦地抖掉烟灰,“刚刚和你说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堆超自然狗屎。同理,魔法什么的狗屁玩意儿也有。”男人吐出好几个烟圈。
“然后呢,这玩意儿在某种名义上还有正规和不正规之分。讲出来实在太麻烦了,以你现在的脑子根本理解不了。你就当好人用魔法,坏人用咒术得了。”
他把还留有余烬的烟头一下扔到三角形上,尸骸便随着烟渣一同燃烧起来。火焰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一定程度控制死亡的咒语统称为死咒。”倒映在男人眼中的火焰消散,地上什么都没留下。
“走了,小鬼。”男人拿起枪,跳下铁轨。“去看看这僵尸片的导演是谁。”
“从这儿过去?要是还有车呢??”小孩儿对刚刚的事情心有余悸。
男人一把给他抓下来,打开手电筒——“自己看。”
地铁的电子轨道,在刚刚造成的巨大事故中几乎被彻底烧坏了。钛公司的半自动电车,需要接收电子轨道提供的数据才能正常运行。算是一种安全保障。
不知道在地铁中行进了多久,滴水的声音回荡在填满寂静的黑暗中,氛围十分压抑。
总算。男孩鼓起勇气,开口:“呃,舅舅你——
“嘘。”男人打断了他,“你要真不想出问题就竖着耳朵听。对于你这种一直活在正常生活里的小鬼,刚刚发生的情况还能让你有闲工夫和我唠家常?还是说你单纯就是害怕的想分散注意力?”
男人俯身检查了下铁轨一旁的磨痕,“不远了。”他瞥了一眼后面畏手畏脚的小孩儿。
“换成别的正常人,哪怕是成年人。在刚刚的情况下也会吓个半死。你是有够奇怪的。”
“有吗??”蔚莱颇感吃惊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其实还是很害怕的,但刚刚是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舅舅……嗯,而且你从那些呃,骷髅?手里救了我好几次,我现在可能……吃惊更胜过害怕。”
这小孩……又“呃”又“嗯”的次数太多了,现在的小姑娘都不跟他似的。这点让男人十分厌烦。
“听好了小鬼!!!”男人冷不丁抓住了小孩的肩膀:“第一!我建议你把嘴捋顺喽!”
“啊!嗯!”蔚莱被小小地吓到了。
“第二,”雷德把手伸进了包里。
…………
十多分钟后,两人走到了地铁尽头。灯光微弱地闪烁着,好像整个地方在呼吸一样。
正常地铁的情况下,尽头应该是不开放的站点——钛公司在始末地设立的多功能节点,包括保洁、休整、维修、食堂等。这种设施甚至接近于小型工厂。但是这里的终点站完全不同,铁轨一侧是停用的检修平台,另一侧却和之前遇见的出入站口一样。甚至还有刷卡机。
两人爬上站台,跨过围栏,走到一扇双开铁门前。
铁门好像因为某种巨大的冲击而炸裂在地上,一旁歪歪扭扭地倒着许多铁柜。门上除去一个生锈的警告牌外无任何字体,柜子上应该有名字的部分也全都是空的。
“……”雷德东找西找,然而柜子里不存在任何残留的私人物品。“不管发生了什么,起码保密工作干的很完美。”男人略显失望。他戳了戳蓝牙耳机,地下的信号明显可以忽略不计。
“舅舅!看这个!!”男孩发现了什么。雷德过去一瞧,原来柜子群的角落里有一个残破且沾灰的点名簿和一件状况相同的防化服。
“依旧什么都没有,”点名簿的前半部分不翼而飞,“这个就有意思了。”雷德转而检查起防化服。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吧?”男孩很疑惑,“错了,再细看。”雷德把防化服的残口边缘放到光照下,“破坏衣服的力是由内向外的。”
“想想孩子,是不是很干净?”雷德撇下衣服,环视周围,“这里明显发生了什么,但除去单纯的环境现场外没留下任何东西,没有尸体,甚至血迹都没有。你再想想那些攻击我们的活尸。”
蔚莱心跳加快。当事情往过于意外的地方发展时,他就完全没法运转大脑了。
“别太夸张了,”雷德检查了下霰弹枪。“到时候连武器都举不起来才是最该害怕的。”
两人走过倒地的铁门,从外面的扶梯一路向上。直接到了一个巨大的大厅。这里的灯还亮着,虽然经常抽风般闪来闪去,但总比没有好。
“没有哪怕任何一个岔路,这地方的功能很单一。不如说,就是为了某一特定目的制造的。”雷德环视着。
这地方很大很大。地面中间是服务站一样的开放窗口,四周有绿植枯死的花盆、破烂的饮水机、倒在地上的座椅等各类杂物,墙壁上到处画着许多红色的线条型装饰。虽然大厅有两到三个不同的通道,但基本都被落石和杂物堵死了。
“我印象中,这种类似大公司的地方都喜欢很显眼地到处挂着自己的招牌。要么是为了宣传,要么是为了彰显名声。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到很低调。”雷德想到新纽约时代广场的悬浮投屏。
“嗯……舅舅,我好像有错觉。这地方是在震动吗?”蔚莱担忧般的说到,
“不是,小鬼。我刚刚也觉得有灰尘落到我肩头。”男人一边拍拍自己肩膀一边抬头看向天花板,“这地方……”话没说完便锁死了视线。
“怎么了?”蔚莱一同看向天花板。上面除去一闪一闪的灯外,同样有红色图案组成的某种装饰,大致是很多圆形以一种规律串着许多等边三角形,四周墙壁上的那些线几乎都是从这个图案中延伸出去的。
“不对,这些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装饰。”雷德略显慌张,“天花板上那个图案,你看,”
蔚莱看向那里,“怎么了?”他还是很困惑。
“那个图案,涂抹的范围甚至包括了灯的表面。有哪个公司设计装饰的时候会让它挡住光源呢?”雷德开始一边走一边看向这些图案,“好像在哪见过……”他不断改变角度,最后终于停在了大厅的后方。
“过来,小鬼。”他眯着眼睛,好像在思考。蔚莱乖乖走过去,看到了颇为震惊的一幕:
环形墙壁上所有这些不规则的线条,在大厅后方用仰视的特定角度结合天花板上的那个巨型图案后,看似断裂的部分居然以一种怪异的方式规律地重叠在一起,整个所谓“没意义”的装饰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一般的漩涡。
“咒文集群,”雷德有点没反应过来,“献祭图腾(古美洲原住民语)”他呢喃般地说出蔚莱完全听不懂的词。
图案整体如同环形的乐谱一般,看久了有股怪异的眩晕感。
蔚莱刚想伸手去碰那些红色的线条,雷德便迅速给他扯了回来。“你这臭小鬼!!”他大声呵斥道,“你要知道。这东西如果处于运作状态,随便碰它一下都有可能会成为咒文驱动的一部分!!”
他狠狠拍了小孩的手,疼的他滋哇叫。但刚教训完小孩,雷德就自己用手指触碰了那些线条,弄了一点到跟前又看又闻。
“你不是说不能碰吗??”蔚莱眼角憋着泪,一边冲手哈气一边不满地问道。
“你不能碰,因为你是小孩儿!而且你要是刚来就出事儿我拿什么跟你妈交差?你的尸体??更何况真要出事儿你怕是尸体都留不下来。”雷德教科书般地回道。
“切,分明刚刚和那么多活尸打过架了……”小鬼窃窃私语,他在这方面意外地不开心。
“是血……不过有段时间了,到了一种让人完全认不出来的状态。”雷德甩了甩手,“这种咒术……在被发明,或者被某种存在传授出去的初始目的是希望亡魂回归其信仰神的怀抱。最早使用的印第安人,曾在小型的巫术祭祀中用过……后来被广泛用到战场上……”
他在空中冲着周围那些线条比划。
“这些象征着死者灵魂的回归之路,然而这部分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那个,”他又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个最大的像是瞳孔的图案。
“那个图案的位置后来被咒术师发现可以替换成不同信仰的象征。”他用双手食指中指比作引号,戏谑地说:“古印加帝国或者玛雅文明曾将这部分图腾代表他们信仰的太阳神,但这个明显不一样。传闻,他们的毁灭就和这种献祭图腾的阴谋有关。想象一下,你那么虔诚地祈祷,却是一直在将源源不断的灵魂喂养给完全不知道哪路子的东西……”
蔚莱很意外,他看向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自己的“舅舅” ,好像第一次在言语中透露出一丝丝十分不易察觉的喜悦。
“舅舅,你……好像很喜欢讲故事?”蔚莱感觉这话说出来他舅舅会很生气。
“讲故事!?”男人意识过来,那股空气中沾染的一丝气息消散。
“小鬼,”他用手狠狠按着男孩的脑袋掐“我要是在这种原理的方面不和你讲清楚,我怕你连自己怎-么-没-的都不知道!”雷德咬牙切齿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蔚莱只能一个劲儿道歉。
雷德突然撒手“不管怎样,这都是个麻烦。我没见过这种信仰的图腾。”他环视四周。“虽然刚见面没多久。但如果出事了,我希望你能记着我的话。”他又是那种蔑视般地瞥了眼蔚莱。
“对不起,知道了……”男孩被掐地晕头转向,但盖不住这个地方突然带来的那股怪异的不安。
有动静,好像从废弃的服务台那里传出来。悉悉索索,如同踮着脚尖走路的老鼠。
雷德立马掏出银制沙鹰,小声命令自己侄子:“小鬼!你去看看。”枪口指了指男孩又指了指声源。
短时间的相处就已经让蔚莱知道反抗的无用性,他只得乖乖走过去。
男人用手势比划出自己的意思‘我说3.2.1,你就立马把底下柜子打开。’
蔚莱很困惑,他什么意思?是说等自己要开三枪后再把柜子打开?
男人不得已再比划,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让男孩明白自己意思。
这回又是什么?蔚莱思索起来,是有三个敌人?还是说开三个柜子?还是我们需要凑够三把枪???
男人绝望了,他用手慢慢揉着自己的脸表达无奈。
哦哦哦!男孩好像懂了——他是说我们要从柜子里翻出来三张面膜吧!
咔嚓————没等雷德气炸,柜子已经自己打开了。一个肮脏的小女孩举着双手自己走了出来。
“你舅舅的意思可能是…想让你在等他说完3.2.1后再打开这个柜子。”在面临可能被误伤的前提下,女孩意外地不是很害怕。
“她他妈的都能明白!!你怎么回事?!”雷德被气的头盖骨发痒,突然才意识到不对。很快将枪口对准了女孩,蔚莱居然也敏锐的察觉到了。
在他下意识开枪前的零点几秒,少年立马扑了过去。
子弹飞过险些没有蹲下的小女孩头顶,打碎了服务台一侧的陶瓷花盆。
“滚!!!!”雷德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蔚莱,一个大步起身后将枪口直直对准小女孩的脑袋。“谁派你来的???”他万般警惕地询问。
而嫌疑人女孩在这种情况下只是略微有些颤抖,“我…我一直躲在这里。我…不是怪物。”
“胡说!!!在地狱恶魔作祟的前提下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你一个小女孩能躲得过去??或许我再开几枪后就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了。”雷德几乎要扣下扳机。
“雷德舅舅!!别急啊!!!”见状的蔚莱又扑了过去。
两人耳机里久违的传出阿惬意的声音:“抱歉啊男孩们(俄语)。刚刚你们进地下隧道后信号彻底断掉了,咱自然得悄咪去休息一下。我错过什么了吗?”
“雷德舅舅!!冷静啊!!她不像我,我是十多岁了。可她真的只是个小孩儿啊!!”蔚莱拼了命地想让男人放下手枪。
“放屁!!你这种一点意识都没有的小鬼,恶魔骗的就是你这种人!这女孩可能只剩一张皮了,里面藏着个皮行者什么的!”雷德奋力想甩开男孩。
“呃,OK。当我没问(俄语)。”阿叹了口气便又没了声。
男孩突然像是想到了一招,这个方法对他管用吗?
“舅舅!咱们赌两千块钱!!她要真的是怪物我就和妈说让她给你划掉一部分债!!”蔚莱心里知道这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
“Deal(成交)!!!”雷德以吓人般的速度立马把枪收了起来。“可我就怕你没法活着跟你妈说这事儿,所以你应该给我写张白纸黑字。免得我赌对了后你却死这儿了。”
“重点真的是这个吗??”男孩无语了。
“废话,这可是你说的!!”雷德气急败坏,“那可是欠的钱啊!谁会跟债过不去!你不会反悔了吧?”
“先不说这个了……”男孩咳嗽一声,先挡在雷德前护住了小女孩“你没事吧??”
“你转移你的话题,但我可真记住了!”雷德已经掏出翻盖机,打开了备忘录。手指飞快的在九键上打着字儿。
眼前这个小女孩很朴素,身穿有白色圆角平领的黑色小连衣裙,脚上是白色花边小短袜配黑色圆头皮鞋。头发挺长,稀碎的小刘海乱糟糟地遮住了忧伤的黑色大眼睛。一身脏兮兮,裙子上有几个小破洞。
“我没事…”她柔声柔气地回答,双手扶住了蔚莱的肩膀。“你叫什么?”蔚莱略微被女孩的举动吓到。
“艾米。”女孩躲到了蔚莱背后,警惕地看着另一边的雷德。“那个怪物没有发现我,我在这里躲了很久。但它把其他人都抓走了,还把那些大人也变成了怪物。”
“艾米……”雷德愣了一下,才第一次以不同的眼光看这个姑娘。“你是那个啥小学里的学生?你知道你们学校发生了什么吗?”他想起来自己之前看的那个课本。
“嗯。”她又稍稍往后探了一步。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学校地下会有那么一个地铁站台吗?”蔚莱接过雷德可能想问的话题,他怕舅舅直接给她吓跑了。
她愣了很久。见可能另有原因,蔚莱打算换个话题。然而还没开口女孩就自己说话了。
“反正他们都死掉了…”她好像打出生以来就很难过似的,反而显得她情绪很稳定。“我告诉你们,希望你们相信我不是怪物……不要伤害我。”
‘这个小学的学生,每天下午都会有人来接他们。那些穿着防化服的人把他们从食堂后面的隐藏通道带到地铁,最后坐车到某个地下工厂中。他们会在这里被教授如何进行极简化的内部调试,也就是在作业修整期间钻到巨大的机械里面检查。’
“看样子确实是童工,”雷德毫不意外,他侄子则已然是一副震惊。
“我……其实我躲在这里时见到了一只很大的怪物。它把杀掉的人都带到另一边的储藏室了…你们是来抓它的吗?”小女孩每提到那些死掉的人时好像会更伤心一些。
“怎么?你这么着急想表现??”雷德冷嘲热讽,蔚莱偷偷向他踹了一脚,但被男人很灵活地躲开了。
“它把我的同学都藏起来了。”艾米牵住了男孩的手,“我可以帮你们去找它的藏身点……你能把他们救出来吗?”
蔚莱看向自己舅舅,雷德则是不紧不慢掏出酒壶喝了口酒。“小鬼,我知道你怕我不答应。但事实上,这是我近期唯一的经济来源了。而我还有不少债务。”他拿着酒壶走到小姑娘跟前,“就算我不想答应我也得干,不过出发前我还有件事儿要做。”
雷德从蔚莱身后一下给小女孩拽出来,接着把酒壶贴到她脸颊上。差不多一分钟。
没有灼烧……雷德满不在乎地把酒壶收了起来,“看样子她不是契约者。”
“带路吧使者。”男人像演话剧一样做了个很夸张的鞠躬。
艾米走到角落虚掩着的一个蹲姿通风口,“从这儿走。”她招呼两人。
他们在狭窄的通道里前进了很久。蔚莱还是想不明白,但总算问出了口“你们在这里当童工,大人不会担心吗?”
艾米愣了一下,雷德从侧面慢慢揣摩着她的脸。“大人都知道,”她说,“我的同学们,我们的家庭都很缺钱。大人再怎么忙也忙不过来,所以这些事是那些穿防化服的人、我们的大人和我们都说好的。我们只要帮忙,就能经常吃到更多好吃的,家里还能住着更舒服。再说,在这里休息时还能随便看动画片。”
她说完便躲开了一旁雷德刺眼的视线。“这……”蔚莱又看向自己舅舅。
“唉,”雷德永远都是那么不耐烦。“就算你看我,也改变不了这样的情况。”他从通道一边的网格铁栏看向外面巨大房间里同样巨大的破烂机械。
雷德指了指它。“知道那个有什么作用吗?”
“是…冶炼复合钛的机械吧?”蔚莱眯着眼睛才看清。
“没错小鬼,战后发展到现在所有的核心科技都在钛公司手上。他们就算会给符合联政(联合政府)标准的公司提供帮助,但那些真的好宝贝都需要拿去拉投资和整新的科研。”雷德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曾经能第一时间享受到又新鲜又好的人总是最少数的人。三战打到人类只能在亚欧大陆上苟活。排除掉摇篮外遣部队带回来那少的可怜的资源,你觉得欧亚大陆上又有多少可以开采给密度这么大的人类使用呢。”
“联合政府光别的预算就已经很大了,更不会妨碍钛公司折腾。再说,钛公司的科技最后很多都会为政府所用。”他拿着打火机却怎么也点不着,只能作罢。
“复合钛作为能抵御辐射的‘黑钢’的原材料之一,制作和加工起来都异常复杂,需要的都是无法简化的巨大机械,内部更是错综复杂。”他拍了拍小孩“别光停下来听我说,给我挪屁股往前走!!”
三人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进,又过了一会雷德才开口把话说完。
“既然不能完全用机械来达到效果,就找可以弥补效果的人来干。比起高价追求钛公司,不如花低几十倍的价格来招童工,而且那些对于鼠区的家庭来说也算够可以的了。父母对于孩子的疼爱刚好还可以成为他们与工厂谈判的筹码。这或许对于两方甚至三方都是某种层面的共赢。”
雷德冷笑一声“想明白小子。现在这个世界,没人愿意拿能赚很多钱的工作换什么自我感动。结界和边境那么多工人还是联政配合补贴调动出来的。除了真正赚大钱的公司,中下级工厂里的童工简直再常见不过。”
艾米对这些话没有丝毫反应,她只是一声不吭地走着。看不见脸上是否有任何变化。
“到了”少女突然停下,指着管道尽头右边的转角“那里有出口,外面就是保鲜库”
说罢她就要向尽头左边爬。
“等一下?跟我们走才是最安全的吧。”蔚莱询问。
雷德则是狠狠给背上打了他一拳“你蠢吗。咱们是要找罪魁祸首吧?。”
“…我还要去找朋友…他们有一部分也…躲起来了”少女担心地说。
“既然能在案件发生后一直没被发现,或许她真有两把刷子。”少年的舅舅思路清奇。
“如果找到他们,就继续躲管道里吧。结束了我们会来找你们。”蔚莱学大人装模作样,男人则是无语。
“嗯”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么下去你总有一天会吃亏。今天只是个开始。”男人从蔚莱身边爬过,小声留下这句话后便爬出了管道。
“对了,你晕血吗?”雷德出去后问了这么一句。
“刚刚发生了那么多事,感觉没什么大碍。”蔚莱颇有自信。
接着他也从管道爬了出去。
血腥味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眼前如同人间地狱——
这间“保险室”很大,应该可以当半层停车场用。之所以叫保险室,或许是因为尽头镶入墙体中那个十多米高的巨大保险库。
地面散落一地破烂的仪器,但都无关紧要。
手电筒的光芒慢慢扫过房间。墙壁上和地面上到处都是用鲜血绘制的图腾、咒语。人类的头盖骨被当做碗,乘放着被挖出的心脏。被剥离的小臂骨两两交叉着摆在地上,将各种人类内脏如供奉般捧在合隆的手掌骨中。破布蒙上眼洞的头骨里是随阴风摇曳的蜡烛。还有很多各种人类尸体做成的怪异工艺品遍地都是。
“我一直都很讨厌干干净净的第一犯罪现场,你知道为什么吗?”雷德用手电扫视四周,问一边已经看傻的侄子。
没有回答。
“因为看不到尸体的话,我会很不安。在这种超自然的案子里,尸体的用途多了去了。一滴血液都能发挥巨大的作用。”男人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是另一种很怪的仪式……”雷德用手指一个字儿一个字儿顺着那些咒语和图腾读,“太诡异了,就像是……”
阴影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雷德立马掏出霰弹枪反应。
“喂小鬼!”他指向可能造成威胁的各个方向。“别愣神了!”又踹了蔚莱一脚。
“啊?!”他握着舅舅给他的银制棒球棍。就算身体像是做好准备,但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么接近丧失理智,以至于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可能快歇斯底里了。
两人都只注意着周边,没想到头顶一个不起眼的东西慢慢垂了下来。
唰——
完全看不清源头的巨力将雷德甩飞到墙上。
“咳!!!”伤没完全好的雷德从嘴中流下鲜血,霰弹枪从地上划至黑暗中,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抓走了。手电筒更甚,落地升天。玻璃碎一地。
墙壁在接触到雷德后,上面的咒语泛起鲜红的光芒。几根裹满水泥的钢筋从里面伸出,如大手一般直接狠狠将他抓住。
快要把他如飞虫一般捏死的力度,再加点力气就有可能成肉泥。
"一个使者(某古语俚语)……一个猎魔人(某种地狱语言)……"黑暗中发出沙哑而腐朽的声音,好似嗓子里永远卡着口痰。
“……!”雷德被压的喘不过气
"……我认得你。狡猾的‘雾林里的狐狸’(某古语俚语)!因为它们总是气呼呼地谈起你,整的我也起兴趣了。"四周徘徊的声音半打趣般扯着闲篇。
“我啊…说不定可以整一个面向地狱的偶像业务……要签名吗??”雷德顺着对面说了下去。
黑暗中慢慢滚出一根有着怪异造型且精雕细琢的华丽钢笔。
"你要是有能出来的实力再给我签吧……别这么急着自大(西语)。"话刚说完,影子总算注意到了一边还反应不过来的蔚莱。
"啊!!!这里还有只小的…年轻的,害怕的。我能闻到和‘狐狸’大差不差的鲜血味……这是你的‘血亲’(某古语俚语)?"对方好像还偷偷发出几声窃笑。
“你居然还会有亲人???太幽默了!(西语)”对方几乎要大声笑出来了。
“小鬼!!咳咳咳!小鬼!!”雷德尽力喊着,男孩才彻底反应过来。尽管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但他还是使出全部力气握紧球棍。
“冷静!!”雷德警告他。
"听你舅舅的……大人总是教导我们什么?冲动是魔鬼(中国普通话)…呵呵呵呵呵。”影子蠢蠢欲动。
“你是谁?!!为什么做这些事??”蔚莱颤抖的声音毫无说服力。
"真可爱……在我乖乖回答前,你不觉得这儿乌黢麻黑的??瞅瞅你脚边那些人类同胞……你说他们是摸黑把自己摔死的我都信(中国普通话)。亲爱的,帮我开下灯可以吗??”魑魅魍魉一边开玩笑一边发出好似拍手的声音。
蔚莱看了看自己周围散落的各种尸体制品。亲爱的?他在指谁??男孩很困惑。
腾——腾——腾——灯一盏盏恢复了。
没人知道巨大保险库何时敞开的。从里面蔓延出无数的深灰色粘稠根须遍布地面。
为什么黑暗中的声音好似无处不在?
因为所有根须上都长着人类的嘴部。一张一合,好像死前那刻有说不完的话。
有的上面还有眼睛,各色的眼睛都有。有的眼睛紧盯着地上那些遮住眼洞的骷髅头。
谁开的灯??蔚莱反倒没有再被吓到了,困惑占据上风。
被抓的雷德艰难地用下巴指了指房间左上角角落。
蔚莱看去——满是灰尘的电箱旁站着小艾米。
“咳咳咳!它多半就是咳咳,她所谓的新朋友。”雷德吐出一小口鲜血。
“你看了我的日记吗?”少女更伤心了。
“呸!咳咳咳!是别人把你当怪咖欺负的日记!”
“为……为什么??你不是用圣水验证过她了吗?她不应该和恶魔没有关联吗??”蔚莱不理解,为什么?
“咳咳咳!是没关系……但那是没有更深层次的关系咳咳…”雷德精疲力竭,“谁说恶魔不能只是简简单单骗个人?”
“很邪恶没有骗我。”小艾米否认了雷德,雷德反而注意力不在那上面——
“咳咳,等等。什么没有骗你??”
“很邪恶。”
“很邪恶?你真叫这名儿?”雷德冲保险库深处大声询问。
"等一下啊……我在这里面窝的有点久,要再不出来和各位客人面对面交流可能会显得我比较没礼貌。"对方破天荒地这么回应。
墙壁和地面开始颤动,灰尘落下。
一只灰色根须组成的细长扭曲的胳膊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了保鲜库的大门,随后是另一只。
借由两个支点,一具异常高大的身体自黑暗中出现。下身出现的部分如同毛虫般浑圆,两排甚至对齐地长着许多肥硕的人类胳膊。上身是一具异常纤细的类人躯体,扭曲地像盘根错节的树,再上面顶着的脑袋没有五官,像雨后撑开的巨型菌盖。
它身上唯一的颜色就是深灰色。死一般的深灰色。
"我只是如实和她说‘我,很邪恶(i am very evil)’她就觉得我叫那个。怎么和她解释都不管用,我还能怎么办??你就当我叫这个得了。"怪物语气万般无奈。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可能得重点学习一下英语……”雷德看着困惑的艾米。
"刚刚说哪儿了?对,我可没有撒谎……作为交易,我让她和她的朋友们都活了下来。而她也带我找到了我想要的……包括…"怪物摊手划过地上的尸体——"食物和玩具。"
“但你还没告诉我你把他们藏哪里了。”艾米如分别前一样,听起来总是那么伤心。
"哦哦!都忘了,瞅我这记性!过来吧,让我履行诺言……不过你得靠近点,你帮我我帮你,咱们之间的事,又为何让他们知道呢??"怪物将巨大的灰色手掌放在地上,招呼少女过去。
“别!!!”蔚莱挥舞棒球棍上前想要阻止。而怪物只用一个触手轻轻粘住少年的脑袋,他就像被逗着玩似的只能原地踏步了。就算他反抗着用棒球棍打它也无济于事。
"别吵……年轻人,为什么不让她自己选呢?(现代中国普通话)"怪物叹了口气。
艾米扭头看了少年,那双眼睛……黑灰色的,水灵灵的,像是余烬的汪洋。
“求你别!!!”蔚莱嘶吼出来。
艾米的视线没停留太久,悲伤的大海终于干涸了。她走上怪物的手掌。
靠近那个蘑菇脑袋还是让艾米有些害怕,她停在怪物如同脖子一样的菌柄处。
那里轻轻裂开,竖着露出一个如同嘴巴般的缝。缝两边有着人类嘴唇的外形,里面甚至左右整齐排列着人齿,牙龈都还在。
居然一点都不臭,艾米心想。那是一种潮湿,如同雨后空气一般的味道。
艾米把耳朵凑近,而地上的二人完全看不见也听不见。
一个东西从怪物嘴里快速钻进了少女的耳朵。
她晕倒在手上。
"♪你以夕阳为毡,沉睡在草原上♫阿妈亲吻你的额头,阿爸踏入人间业火。♩(某种古语)"怪物轻唱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而拖着少女的手自主断开。
那只手在空中生长着,把少女包裹成茧后如种子般落地。
"她比你们要幸运,因为我马上就要先处理掉你们了。"怪物新长出一只手,摩拳擦掌。"真可惜我不会折腾电子产品,不然我还可以录下来和它们炫耀(中国普通话)"
巨手自空中落下,沉重地划开空气。直直往躲不开的蔚莱头上砸下。
“咳咳咳!就现在!”雷德拼尽全力大声喊——
(一个半小时前,地铁隧道里)
“……第二,”雷德手伸进包里,取出一把木制短剑。
它的制作很是简陋,几乎是一个小型的十字架,上面倒着雕刻的耶稣像既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形,但是他头上戴着的荆棘王冠被很精致地雕出来。就在剑柄的位置。
“这玩意儿……叫牺牲之刃。”雷德递给少年,“……应该吧。我很久以前从梵蒂冈那儿偷的。”
“这东西……有什么重要的作用吗?”蔚莱小心地接过,在手里细细揣摩起来。
“它…没记错的话是用善恶树的树枝制作的,”雷德略有迟疑。
“圣经里的那棵吗?”蔚莱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点内容,“对…这是个稀罕物,因为几乎是一次性的。”雷德思考着回答他。
“只有坚定到足以义无反顾地划分‘自己’心中善恶边界之人,必先牺牲小我,才终会有回报。”雷德呢喃般念叨,“字面意义,只有当你认定对方是绝对的恶人时,亲自在剑柄那里刺伤自己的手,这把剑便会能造成强大的伤害…………”
“这玩意儿…我只有一把,而对方第一个对付的肯定是我这个出头鸟,对你这种屁事儿不懂的小鬼多少也会轻敌。所以,要从这点下手,只有关键时刻才能用。这就是你我翻牌的机会。”雷德抓着小孩的双臂,用有点吓人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一侧微卷而杂乱的长发垂到前面,可能还刺到眼睛了。但他并没有松手。
“可是…我,我,我也能…先分散注意力,舅舅你自己再用…也…也行吧??”蔚莱明显怯场了,毕竟从未有人让自己做过这种关乎不止一条性命的事。
雷德愣了一下,眼神偏转。
“我相信你,而你也要相信我。”雷德再次下定决心般。“既然你妈希望你以后在这里帮我忙,而你现在知道了我工作的性质。先不说以后怎样,这次难关我需要你陪我一块度过。”
自从刚见面来就没松过嘴的这个舅舅,居然第一次露出这种脸……
蔚莱看着短剑上雕刻粗糙的耶稣像。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总是笑嘻嘻的母亲。
“好吧。”他答应了。
“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雷德总算松开钳子一般的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藏好了。这东西只要不暴露出来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破木头。”雷德嘱咐他,而蔚莱则用捡到的一长截绷带把它裹的严严实实后塞到内装包里。
准备完成后,两人继续赶路。
看着眼前颇有一番使命感的少年,男人嘴角闪过一丝隐秘的笑意。
(回到现在。)
"(怪异的嚎叫)!!!!!!"怪物的掌心已然被剑刃刺中,它全身如同玩偶一般瘫软起来,皮下诡异地增生出某种水泡。
剑柄刺穿了少年的双手。
流出的鲜血违反重力法则,顺着剑身向上蔓延。其中两股如泪痕般爬过粗糙的耶稣面部。
所有鲜血汇聚于剑尖,一股脑钻入怪物的伤口。
霎那间尖叫撕破空气,怪物凭空着起了火。它奋力地蠕动着蹭掉天花板上的大量尘土,灰尘纷纷落在它着火的背部,可惜效果甚微。
最终它迫不得已整只缩回了保险库内。
墙上控制雷德的发光符文变暗了,水泥如沙子般从钢筋上消散。
雷德一个翻滚,从后腰取出变形的银剑。精准地以保护态掩护着跪在地上喘气的蔚莱。
“小鬼!小鬼!!小鬼!!!”少年出神地看着手中似心脏般跳动的短剑,丝毫听不清舅舅的呼喊。
啪——一巴掌,他清醒了。
“还是这样管用。小鬼,你做的很好。喂喂!听我说,你确实狠狠伤到它了。但同样它也被你弄炸毛了!”雷德一边晃着少年让他保持理智,一边下达指令“这把短剑现在起直到杀死那个怪物之前都会有很强的力量。足够你自保了!!”
危机时刻不留二人喘息的机会。几条根须刺穿空气,一边发出唧唧哇哇的怪异声音一边甩向他们。
男人甩出银剑精准地斩断几条,两人分开躲到左右两台损坏的机器残骸后。
“虽然情况紧急,但是推理时间到了!”雷德刺穿企图绕过残骸来攻击的根须。
“小鬼!”他叫住还在望向地上那个茧的蔚莱。茧里的艾米生死不明。
“咱们分析一下状况,顺便给你科普一下。那姑娘之所以不是这恶魔的契约者,是因为它已经完成契约了。”雷德被没注意到的一根抓住腿,拽到了空中。
他在半空先是劈开四周伸来的触须,接着处理掉了腿上的那根。
“中低级的恶魔从地狱被召唤出来时多数不会有足够强大的肉体,所以它们需要与召唤人立下契约。普通情况下只是交易,但它们也可以出尔反尔吸收掉契约者作为基石。这样更方便在人间行动。”
雷德落地后还不停嘴,他一路滚着躲开追击的触须,那些东西轻轻松松就能在地面上扎出一个个深到吓人的洞。
“这玩意儿这么大,肯定吃了不少人。它留这姑娘一命也是为了让她带自己到这里。”雷德一个飞扑到少年跟前,蔚莱挥舞着短剑斩断从地里蔓延出来的根须。
“看墙上那些窗户,你都没注意到吧?都是被故意封上的,”蔚莱被舅舅整个扛到肩上,在如同跑酷一般转移阵地时少年才注意到四周墙体最上方被水泥封的死死的原来是窗户。那里也有诡异的咒语符号。
“这些符文是为了用死者的鲜血为动能驱动提供庇佑和加固的。包括抓住我的那种也是。它特意带着一堆尸体跑到这儿躲着,记得这工厂生产啥的吗??”雷德慌张地在身上翻找子弹。
“复合钛!”少年用短剑划拉开好几个小根须,看起来很滑稽。
“复合钛可不仅防辐射。” 雷德找到两枚霰弹,但是之前丢掉的那把霰弹枪在离自己三米外的地方。
“掩护我!”他大声喊出,取出酒壶撒到身上一点后顺手拿了个不知道啥铁板挡着自己扑到枪边上。蔚莱像拿着驱蚊棒一样紧紧跟在后头。
他快速拾起枪,再次抱住少年滚进一个三角支架的残块下。终于换来喘息时间,男人着急忙慌地退弹上弹。
“看天气预报了吗?”雷德总算有了一把杀伤力较强的装备。他略带兴奋地看着少年。
“啊……今天”蔚莱想到出租车上的收音机“今天蛇区化工厂地带有持续很多天的强性酸雨……”
“复合钛也被混合进建筑材料里,以达到抵挡酸雨的标准情况,但是这些都建立在人工维护的前提下。它自从到了这地方后要么把活人吃了,要么改造成丧尸。那么为何躲在保险库里呢……”雷德越说越兴奋。
“它不仅能吸收有机物成长,比如人类,吸收无机物也能一定程度上强化自己。包括保险库里存放的复合肽。这贱种一直在这里吃自助餐,准备在这天长成后逃出去……趁酸雨造成破坏的时机浑水摸鱼,躲进地下任意一个角落。想想就吓人。”雷德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然后胡乱地把霰弹枪塞进腰间。
“听好了,在这里困兽斗也不是好办法。想逃出去几乎是——
"推理??我看你*妈纯粹就是瞎猜的吧?"四周又开始震动起来,这次最为严重,如同地震一般。
"即使没有人类的'味觉',我都能感觉到复合肽不好吃,知道随便一口都会喇嗓子的感觉吗??要不是有用我都不会碰它一下!"再次自阴影浮现出的恶魔完全不一样了。在冷色室内灯的照射下,怪物身上的灰色外皮完全由暗银色的金属壳覆盖。
" 你们还算有点本事,让计划提前了很多……但都无所谓了。赶紧去死吧!!"恶魔在对它来说无比狭窄的空间里扭动着,多半是想要站起来吧。墙壁上的咒语逐渐消失,整个建筑缓慢的崩塌起来。
它肥硕下体的人类胳膊全部变成了如蜘蛛般细长锋利的钢爪,如新生儿一样不习惯地左右挪动以稳定自己巨大的身体。
“小心!”雷德顶着下落的小块残片。左手抱住少年跪下,右手把酒壶里剩的倒数第二口洒进地上成堆的沙土中,之后他在泥土上写下了什么。
怀里的蔚莱听到自己舅舅不断低语着什么。
——"(古希伯来文咒语)"
简单搅动一下,随后抓起往两人后背的空气抹去。手中湿润的泥土像魔术一样形成了一个半圆的保护壳,白色的咒语浮现在上面。
蔚莱不断感觉到各种沉重的杂物落在背后,但好像全部都没压住二人,不痛不痒。
一分多钟后,死一般的宁静。
在狭小空间的少年发现男人身边的保护壳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看过去,发现了那个外形大致是'אמת'的符号。
雷德伸手抹去最右的那个,让'אמת'变成了'מת'。
光芒散去,泥土组成的保护壳慢慢裂解开。
外界的尘土也慢慢散去。两人在阴暗的夜空下,借助乌云间投下的一缕缕月光看清了现在的情况。
这座半掩在地下的建筑在顶部坍塌的前提下,底部形成类似漏斗一样的大坑。无数硬化的根须如蛛网般散布在四周的断壁残垣上。
两人像掉进蚁狮巢穴里的昆虫似的孤立无援。
怪物庞大的躯体在月光下吱嘎作响。
“孩子,咱俩没得玩了。”雷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立马双手抱头,双膝下跪。
“喂!我投降。”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蔚莱也跪下。
“舅舅??”孩子傻眼了,“蠢货,你以为纯复合钛盔甲是乐高玩具吗?”雷德厉声呵斥。“现在是你的第一课,成年男人要学会能屈能伸。现在赶紧跪下!”雷德狠狠打了孩子后膝盖,他疼的只能跪下。
“别害怕,给它弄舒服了说不定还能留你一命。”男人小声在蔚莱耳边安慰到。
小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舅舅居然真的直接跪在刚才还在对抗的恶魔跟前?他就打算这么认输了??分明什么都没干???
" 蠢货!现在才看清局势吗??虽然晚了,但我可以破例给一次机会……毕竟你的名声在这儿摆着……"恶魔怒气依旧,但它还是将人形的上身俯下。
“我是认输了。就一个要求,放过这个小孩儿,你要是能做到我就任你处置。”男人厌烦地向前走出一步。
“舅舅!!”男孩想起身阻止,被恶魔蔓延的根刺阻拦在后。
男人翻了个白眼“孩子,你知道么。我这种大明星,大肠都能让它们给供起来当宝贝。而且与猎魔人叛徒的交易恶魔必须遵守。”
"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恶魔怪异的头颅靠近男人,竖着的嘴里穿出低语"来吧——告诉我你埋藏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以灵魂为代价,我绝会为你实现它!(地狱恶魔语)"
男人叹了口气,终于一脸疑惑的说出口“我没认错的话,你是'暴食'的中阶使者吧。恶魔那种卡在中间,下不来也上不去的阶级最难受了。或万魔唾弃,或万魔敬仰。用人类的话来说,吊儿郎当。”
此言让怪物略吃一惊,男人这么近的距离能听到它隐秘的吸了口气。
“我啊,一直很好奇。对于你们这种没法完全控制暴食吞噬吸收能力的吊儿郎当,是如何做到精准分开吃下肚的东西的??你要是分不清粪便和营养该怎么办?”男人最后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如替对方难过似的。
“唉,在人界能做到这种成效,回家了肯定得开开心心的拿我的人头跟上头邀功吧?就算对恶魔来说,能被他人肯定的感觉也一定很棒吧?”男人无奈的耸了耸肩。
“我爱说实话。”
恶魔的身体像是一边缩水一边泄气了一样。不断的发出叽叽叽的声音,鼓动着紧收,透光的部分慢慢变红。像颗定时炸弹。
怪物爆发出嚎叫,异常刺耳。它的嘴部膨胀到几乎爆裂开,如同长着人类牙齿的巨型食人花。
男人被它愤怒的狠狠捏住身子,少年则被胡乱甩着的根须一下抽飞,最后狠狠的砸中坑壁,落在灰尘中。
“快躲起来!!!!!!”这是男人消失在恶魔嘴里前的最后一句话。
少年咳嗽着单手撑地,捂着可能有轻微内出血的腹部艰难地向角落爬去。他好像听到咀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就结束了……第一次离开东部,去了这么远的地方。来到了新纽约……听说在战争前的日子,人们管这个叫'出国'……我这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吗?’蔚莱的大脑艰难的思考着,十多年的走马灯好像都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
除了今天,但他快要被弄死了。
能感觉到怪物挪动着巨大的身躯向自己这儿过来。刚想扭头看一眼,便已被死死按住。
他好像能感觉到牙一样的东西拂过自己后背。
然而,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的。少年听到很沉闷的一声。就像脱裤子后对着漏风的牛皮纸放屁的同时还想尽力掩盖住一样。
恶魔居然松开他了。蔚莱翻身,捂着肚子挺起上身来疑惑的看着。
怪物仰着人形的上半部分,仰的很厉害。嘴里发出干呕不出来的声音,还像螃蟹一样吐着恶心的沫。
又是那种闷声,蔚莱看到恶魔蜘蛛一样的下半部分,肚皮那儿微微透明的铠甲间隙里好像有火光。
砰————这次声音很明显,也很大。
意料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少年刚想往后趴。
噗 叽 啪!!!巨响的三声过后,长着甲壳的怪物突然如液压机下的番茄般炸掉了。无数颜色各异的脏器烟花般向坑里的四周飞去。
蔚莱毫不意外的沾了一脸。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惊到不断想张嘴,但他一张嘴就会吃着飞来的脏器。
怪物还有点完整的下身轰然倒地。从那儿传出像撕扯保鲜膜的声音。
嘶啦————噗叽。几下过后,一个裹着棕色糊糊的人形物爬了出来。它左手抱着一杆冒着气儿的截断霰弹枪,右手揣着一颗外形像毛丹,不断跳动着的巨大卵形物体。
它向少年爬过去,不断发出怪异的声响
“哇!呜哇!!!呜呜呜呜哇哇!!”
趴在地上的少年被这猎奇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这东西是怪物吃掉自己舅舅后变成的什么究极形态吗??
“啊!!!啊!!啊!!来人啊!!!救命啊!!!!”少年被吓破了胆,丢人显眼的大声叫唤着。
他翻身拼了小命的往前爬,棕色怪物胡乱想抓少年的脚,它一抓少年就使劲乱蹬。
其中一脚把怪物脸上的棕色糊糊踹掉了一部分,它于是丢掉武器,把脸上剩下的部分抹开。
“呸!呸呸!小鬼!!是我!!别他妈踹了!给我踹丑了怎么办??”
是自己舅舅的声音,少年停了下来。终于扭头仔细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已经被自己踹肿了左脸的舅舅,他咧着嘴露出了副很蠢的笑容。
“小鬼,我活着回来了!”
笑容转瞬即逝,他开始拼命往外吐东西。
“我*,真的是屎啊??”
男人的问题从某种层面确实得到回答了。
(四十分钟后)
新纽约特警队已经彻底包围了该地区,穿着全裹式防化服的警员用火焰喷射器不断焚烧着恶魔残留下来的尸体碎片。
蔚莱清理干净后,裹着保暖布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他盯着手里那把依旧好像还在鼓动的牺牲之刃发呆。
“喂,傻瓜!别发呆了。”清理完的雷德走向少年“刚刚可能确实吓到你了。但你要知道奇袭是这样的,两方总会有点信息差。”
“你是怎么知道……你被吃掉后会没有事呢?”蔚莱抬头看了一眼头发炸开的男人,便又低下头盯着短刃发呆。
男人挤了挤风衣里的水“哦,那个。肯定有赌的成分在里面喽。”他抓住自己右边的衣领“它的外层甲壳太硬了,光你和我从正面突破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还是脑子一热想了这个方法。”
“我真正没事的原因多半还得是这个。”
他扯开一点右边的衣领,露出胸肌上面锁骨以下的一点点。那里裸露的皮肤上除去伤疤还有刻着数不清的经文。
“这些东西可以帮我短暂的缓轻恶魔的伤害。”男人把领口整理好。“不过它的胃酸还是很厉害的。”他又露出袖子下的一部分小臂,上面明显是灼烧的痕迹。
少年举起那把短刃,“不能用这个吗??”他很困惑“要是有个三长——
雷德提前打断了他“得了得了小鬼,别掉眼泪。你小时候我又没抱过你,咱俩刚见面,还不急着让你为我哭丧。”
“而且你那把短剑,现在才该排上用场。”男人说罢,从身后取出那颗毛丹一样的卵状物。它还在跳个不停。
雷德从少年手上取过短剑,狠狠刺进了那个东西。它上面原先挺立的红色硬毛枯萎般缩了起来,如血一般的红黯淡下去,跳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微弱。
那东西最后变得如同一颗畸形的人类心脏。
“如你所见,这就是一颗人类的心脏。应该是和这个恶魔缔结契约的人的,多半是恶魔出尔反尔直接吸收掉了。”
男人眯起眼睛,如同把玩文物一样揣摩着那个可怕的东西。
“行了孩子,你这把刃在第一次大伤它的时候就注定最后只能拿来稳定这玩意儿了。”男人居然直接把那颗心脏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他拍了拍孩子的肩膀“以一个路人来讲,你做的还可以。起码你没吓尿裤子。”
“可是这家伙呢?”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两人旁边传来。蔚莱扭头看去。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肯定快四十的男人,少年猜测是37岁。戴着的黑色方形眼镜一边镜片上有条明显的裂痕。短发,但用发胶整体向右后侧梳过去,看起来干练而不失个性。岁数无法掩盖的健硕上身外面套着件棕黑色的夹克,警徽在肩膀一侧以及胸前都有。下身是较松垮的黑色牛仔警裤。
他手里推着一个小型轮椅,艾米躺在里面,依旧是昏死的。
“呦,戈登警官。”雷德装模作样地把风衣两摆做女仆裙一般掂起,右脚退到左脚后,行了个还算标准的女仆礼。“您也总算来干点有的没的善后了?”
戈登警官叹了口气,把少女推到两人跟前。蔚莱也担心的将身子前倾。
“把她从那个茧里剥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怎么也叫不醒。我们用这里能用的设备大致检查了一下,心跳、大脑以及各个脏器都完全正常,起码仪器上如此。”戈登警官又叹了口气,他左手握着轮椅扶手,右手轻抓着孩子的右手。
好像只要这样做,那孩子就会醒过来,然后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嗯哼,”雷德点了根烟,无所谓地回了一声。他走到少女旁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戈登警官起来。
“别跟哭丧一样搁这儿碍事。要是哭一顿能让她醒过来,我一定理都不理你。”
余光看见戈登警官一脸的不爽,雷德嘴角闪过一丝冷笑,随后他掰开少女的眼皮。
少女黑洞般的眼睛在进行着快速眼动,就像是带着困惑询问众人一般‘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呢?为什么是我??’
蔚莱有点被吓到,他咽了口唾沫。
“这……”雷德略感吃惊,他把了把脉,又把手指放在她鼻子处,鼻子在进行很平常而微弱的呼吸。接着他捏住少女的鼻子,她也很自然的张开了嘴。
“除去完全醒不来外,和熟睡的孩子没有一丝区别。” 他随后掏出来一个银制的十字架项链,上面雕着的耶稣像居然没有头。
他用项链垂在少女身体附近,缓缓的移动。像在感知什么。
在她裙子侧兜的地方,十字架如同被水滴滴中一样轻轻晃动。
雷德还算温柔的伸进去,抓出来三样东西:一个背面早干掉的草莓贴纸、一颗小小的水晶糖豆和一张明显是被撕下来的一条刻着血红色未知字样的暗棕色羊皮纸。
“这下有意思了……”雷德苦笑一声,随后将三样东西全装进兜里。
“怎样,有头绪了吗?”戈登警官难掩焦急,“有点。”雷德思考着,眼神飘向远方。
“她会没事的吧??”蔚莱抓住雷德的风衣,慌张而悲伤的不断晃着,像是能把女孩的解药给抖出来似的。
“啧,行了。”雷德把衣服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她睡的这么舒服,我都不好意思打扰她。再说,她在我们手上不就很安全吗??”
他换了眼神看向戈登“我记得失踪的小孩不止一个吧,后台怎么说?”
“重新统计了一遍,算上这个一共十三个还没找到。”
“行吧。”雷德眉头一皱“十三个,不少。从刚刚这女孩和恶魔的对话来看,应该都还活着。”
“哪怕都活着,他们的家长可不信。”戈登打开通讯器,着急的回着消息。
“我又有什么办法??他们自己把孩子送进工厂干活的,怎么?不敢去找老板要赔偿??”雷德毫不忌讳的冷脸辱骂“想赚钱就得承担风险,要承担风险,出事了就别埋怨。”
“现在这个世界可没好挣的钱。”戈登放下手机,但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噢哦,警察先生,这么有善心的话。就麻烦您再努力点喽??”雷德摊手。
“要不是看在上头要求合作的份上,多揍你几顿都不嫌过。”戈登咬牙切齿,“能动手就别废话。”雷德拿准了他不敢。
少年捂着还很痛的肚子,视线从少女转向地下工厂的废墟“可是那些…”
雷德贱兮兮地偏转脑袋,冷笑着回了他“放心,他们不会出事的。因为——”随后用手指了指戈登。
“——那不是你我能触及到事,孩子。”他扭过头背风点烟,大人狡诈地躲闪着视线。
少年说不出一句话。
“够了够了,到此为止。”雷德把整了半天还不管用的耳机撇掉,打开翻盖机看了看消息。“我们在这里的工作目前是完成了,毕竟委托只是第二方的警察来找我分工而已。”
戈登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一句“钱等收工了会转过去,但希望你的收尾(加重)也不要怠慢。后续工作我们得同步跟进。”
“好好好,钱(加重)到位了,我们自然不能怠慢喽。撤了,小鬼。”雷德推动轮椅。
“去哪儿啊?”少年疑惑。“你今天不是第一次反应迟钝了,她*妈都得让别人推着走了还能去哪儿?”雷德气不打一处来。
“去医院呗,再不济就直接埋喽。”男人头也不回地走向附近刚驶过来的救护车,蔚莱只得赶紧跟上。
雷德敲了敲车窗,救护车的后门咔地打开了。两人搬起轮椅跳了进去。车里一个人都没,好像就驾驶座上一个司机。
在车里把轮椅固定好,男人轻挑地冲着驾驶座说了声——
“二逼,开车吧。”
“你再叫二逼,下次我*妈可就罢工了。”
对面的护士也嘴不留情,而且少年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蔚莱大致猜到了,“呦!少年!”护士调了下后视镜,他终于看到正脸了。
后视镜反射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女性,齐肩的黑色短发,除去护士帽压着的地方外有多处翘起来的乱毛。碎碎的刘海下是一副外框有点厚的黑色大圆眼镜。水灵而闪烁着俏皮的大眼睛在接触到少年后的第一时间就眯了起来,配合些许雀斑下的小嘴来了个可爱的微笑,两颗十分明显的虎牙让她活泼的气质扑面而来。
这位女士正是雷德的前后台——阿,负责收集消息、联络线人等。
“你怎么……”蔚莱惊喜之余是一丝意外,“嗯,嗯。其实你们在见到艾米后,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欠款的时候就在后台给我安排好一切了,包括之后可能发生的情况。然后我就忙着去准备了。”阿冲后头挥了挥手,“别忘了把工资补上。”
“切…”雷德小声嘟囔“知道了。”
阿打着了火,救护车颤动起来。蔚莱退回到轮椅边上,担心的看着少女。
“走吧,去袋鼠那儿。”阿吹了声口哨,踩下油门。
救护车发出声响,缓缓的驶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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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分构想了很久,尽可能妥善安置了某些伏笔。删减部分也搞了很久,毕竟是一个大章节。以后可能会更注意排档,但是大事件可能都是上中下或者更多小章节。看情况了。
很快会发布一个尾声,每个章节整体完结后都可能会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