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第四天了,马车停在了一个驿站。大卫牵着那匹魔能马去吃草料,我和波卡买好了食物,肩并肩坐在驿站门口台阶上。我们各自想着心事,日光涣散地落在茵茵绿地上。一只巴赫王蝶在草丛间扭动着,怎么也撑不起折断的在翼,它不断挣扎、打滚,最终趴在草叶上奄奄一息。我也会像它一样吗?
之前第一次在驿站停靠时,大卫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打量着我和波卡,也不知是不是发觉了我们是冒充者。然而,他什么也没说,仅是履行自己的本职,朝既定路线行驶。
波卡在外人不在时,便不再掩饰对我的热情,但我心有戒备,刻意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柯克一直很绅士,我和波卡没带够钱,他随时都能解囊相助。我们彼此保持着礼貌,也保守着各自的秘密。
大卫从后院牵出了两匹魔能马,用他一贯的大嗓门朝我们吼道:“女士们,快上车了!”
我和波卡慵懒地从台阶上起身,拍拍粘在裙摆上的草料,加快步伐朝大卫走去。不然,他又会抱怨啦!
此时他正望向街道的尽头,粗里粗气道:“那位先生怎么还没来?哦,老天啊,怎么每次都这样?”
柯克神不知鬼不觉从马车另一头绕了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大卫的肩头。大卫吓得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霜般的面色,冷冷打量他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柯克耸了肯肩,一副无辜的表情:“刚才。”
“上车吧。”大卫爬上驾车的位置,目不斜视。
这是马车第四次停靠在驿站了,每一次柯克都会步行到最近的城镇去买东西,回来时总会提一袋食物。但我知道,他还会买另一样东西,贴身放着,回来时放入另一个麻袋中,那个麻袋他从不让我们近身。我也不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
雷特王国和慕尼卡王国之间有一个关口,核查得很严。我和波卡对坐着,膝盖顶着膝盖。得想个办法才好!波卡也在沉思,收敛平日里活泼的神色,脸庞安静,鸟黑的睫毛仿佛一只停植在枝头的黑蝴蝶,风一吹翅羽就微微振动。蓬松的卷发把她的脸庞衬得又白又娇小,给人的感觉异于我第一次见她时的成熟和性感。
柯克一点儿也不急,不紧不慢地啃着一条长面包。他的身份是真的啰?有这四天的休养,我的腿伤好了很多,这也多亏于波卡给我吃的草药。
她说,这种草药不好找,上次在黑市买花了她三颗碎黄金。
我问她:“你买草药是要带给某位受伤的朋友吗?”她的目光有些闪躲:“不,自己留着……有用。”在一个颠簸,马车步入了一条平坦的大道,雪岩松林延伸至身后,至此出现一个断层,颜色蓦然一换,转为紫色的冰杉林。冰杉林整齐地排列在路边,每一棵都呈塔状,上疏下茂。
我知道,上了这条路,关口便很近了。
“停车:”波卡探出脑袋,朝前大喊,“大卫,我要呕了,快停车!”
大卫咒骂了一句,勒紧缰绝,两匹马缓缓停下。
波卡左手紧捂着嘴,右手拽着我的手下了车。柯克看了我们一眼,目光中没有丝毫波澜。她一手提着裙摆,一路跑进了冰杉林。
“你怎么……”话音未落,她一把把我推到了树后。
“嘘!”她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不这样说他是不会停车的。”她的黑瞳仿佛一个漩涡,让人捉摸不透。
“等一下就按我们昨天商量的那样行事。”她的语气十分肯定,不容我辩驳。
我垂下眼眸:“万一还是被发现了呢?如果做得太过照样会被抓起来啊!”
她上前一步,紧握住我的双手,双目紧盯着我的眼:“所以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加入马队必须凭借真实身份登记,真实身份认证通过,才可获得凭票。波卡是有什么原因不能暴露身份吗?此时我算是强制入境,没获得玛尼拉国王签的通行证,自是无法加入马队,只能冒用他人身份。关口核查身份比对的是魔法属性和能力(针对魔法士而言)。雷特王园花高价请铸器大师拉夫拉姆打造了四台魔力比对仪,分别放置在边境四个比较重要的关口,只有魔力比对仪分析出的指数与身份认证时输入的指数基本符合,才能通行。但魔力比对仪有一个缺漏,只有当魔法士体内还有魔力储备时才能检测得出,若魔力用尽,则没有显示。我们就是想利用这个缺漏。针对普通人,核对身份就松得多了,只需比对真人和认证时所用的画像。
“拿着。”波卡塞给我一小瓶半透明的棕黄液体。那是变形水。“我新调配的,少了一味草药,功用不变,但药效没那么长。”她眸中的神色十分认真,我接过瓶子,藏进了袖里。
我们往回走,走得很慢。塞尔斯和米亚怎么样了?我无从得知。我在驿站寄了两封信回奥斯汀,告诉国王我的境况,对自己不能完成任务感到遗憾请求他的宽恕。或许,等我到达雷特王国并安定下来后,会收到回信。
波卡提起裙摆,微微弯曲膝盖朝大卫行礼:“谢谢你在这停车,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大卫冷哼一声,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她也不觉尴尬。
柯克吃饱了就侧倚在座椅上,微微闭目,丝毫不在意外界的悠闲模样。
看他斗篷下考究的着装,大概真是慕尼卡的富家子弟吧。只是,一个少爷会独自跟着车队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吗?
窗外的景象缓缓后退。前方,可见连绵的高耸城墙和突兀的哨所。喧闹声愈发清晰,简直不像属于这个冷僻的地方。有两、三辆马车在过检,马车里的人都下来核查身份。有一些些小争执,一位妇人似乎和画像上的人并不完全相符。雷特王国的边境士兵礼貌地朝她鞠躬:“很抱歉,女士,我们不能让您过去。”那位妇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跟同行的旅人埋怨那位画师的画技。马夫安慰她道:“您在这稍等片刻,我会叫另一辆马车来接你回去。”她赌气地在台阶前坐下,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