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一个士兵走了过来,严厉地喝道:"吵什么吵,老实点!"
那人焕发神采的双目渐渐变得呆滞,他不住地喃喃:"弓见了,魔俗也没有了……救命啊,神灵保佑。"士兵朝他泼了一盆冷水,他也不躲,反倒是注视着士兵身后的影子,好像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怪物。"神经病!"士兵觉得无趣便离开了。但直到士兵走后,他仍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25号,"我唤他牢房的编号,"你可以继续讲那个故事了。"他却没听到一般,仍低着头,喃喃不止。他眸中闪烁的恐惧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或许,他是真疯了。或许,他只在某些时刻是清醒的。
落日的余晖洒进了牢房,今天的晚饭来得很迟。"24号。"一个略带忧郁的声音。转头,给我送晚餐的竟是狱卒。他没像从前那样给我端来稀粥,而是挎了一个篮子,从里面摸出一个面包、一个鸡蛋、一片火腿。
"这是……"我疑惑不解.
他向来冷漠的面庞满是忧郁:"我搞砸了。那封信被拦截下来了。对不起。"那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有人跟我说对不起,尽管这不是他的错。"我没料到他们会查每一封从这寄出国的信。我要被……调走了,今天是最后一次见你。"是我害了他,他帮我写信才会导致此种后果。
"这不是你的错。"我接过这段时间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餐,眸子里带着暖意。他转身,离去,甚至没有说再见。我看着他渐渐模糊的背影,压抑住想叫住他的欲望。朋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再丰盛的晚餐如今也变得索然无味。我真的要在这里被关八年吗?
次日清晨,"25号"似乎又清醒了,我央求他继续给我讲故事。不用我提醒,他对上次讲的到的地方记得意外清楚。
"第二场战役,恰西走入了索拉斯族布下的陷阱,左腿中了毒箭。林中闪出一个人影,他的额间画着索拉斯族的图腾,恰西伸手去够神弓,然而神弓掉落的位置离她太远了,她几次都没够着。恐惧爬上了她的眼角。他走到恰西身旁蹲下,俯身察看伤口。痛吗?他问,用的是伊科族的语言。恰西知道,她眼前的便是索拉斯族首领里格。滚,不用假惺惺来同情我!她怒吼。里格仿佛没听到一般,俯身将她背起,一并拾捡起神弓交入她手中。
"你就不怕我一箭把你射死?恰西问道。
"里格摇摇头。那样我们都得死。
"里格不顾索拉斯族人的反对,把她背回了营寨让她养伤,七天之后,便放她归族。吉姆本以为自己的女儿已在战争中牺牲,看到爱女携神弓归来,他喜极而泣。
"父亲。恰西唤道,表情有些古怪。里格是个好人,我们能不能不讨伐他了?
"吉姆大怒,关恰西禁闭三日,亲自拎着神弓上了战场。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魔笛。索拉斯族连连败退,里格决定以性命为赌注进行背水一战。神弓在手,吉姆无论如何都不会输。只是,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女儿会背叛他,偷走神弓去投靠索拉斯族。
"五日之后,恰西得到了父亲病重的消息。她连夜赶回伊科族营寨,到了门口却被族人包围,族人挟着她到首领座前,她的父亲居高临下看着她。
"恰西挣扎着大喊,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生病.
"弓呢?吉姆抬眼问道。
"恰西紧咬着牙,不在我这里,我不会告诉你在哪。"
"吉姆亲自绑了恰西,挟她去索拉斯族营寨,威胁里格。你不会真的杀她的。里格眸中十分平静.
"吉姆恶狠狠地喊道,你可以试试看。
"里格看向恰西时眸中满是悲哀和心疼。你想要什么?
"弓和魔笛,
"弓不在我这里。魔笛,你想用魔笛干什么?
"吉姆垂下眼眸,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半晌,才道,我要复活一个人。
"这是有代价的。没人知道代价是什么,因为索拉斯族从没用它复活过任何人。我们仅是吹奏它来赶走恶灵,保卫族人平安。
"你若给我,我便把恰西交与你。
"里格思忖良久,从怀中掏出魔笛。给你,从今以后,我不再是索拉斯族的首领,我要带恰西离开。
"吉姆为唤回妻子的魂魄,吹奏了三天三夜的还魂曲。地狱之门大开,无数恶灵蜂拥而出,与活者的灵魂争夺身体。梅尔的灵魂回来了,她的身体除了箭伤外保存完好。然而,吉姆却被恶灵缠身,不久便离开人世。这是一次深重的灾难,伊科族和索拉斯族都死者甚众,幸存者皆在找寻魔笛和神弓。神弓早已不知去向。梅尔携着魔笛去远方寻找恰西和里格。就在她终于在密林深处寻到恰西和里格时,一路跟踪她的族人跳了出来,试图抢夺魔笛。一片混乱之中,恰西和里格带着魔笛逃走了,梅尔却再一次死在了箭下。后来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魔笛的部分能力被封印,封印在了毕哥达水晶之中。"
毕哥达水晶,玛莎提到过的。
听得入神,没注意到脚步声逼近。抬头,男爵蓦然出现在视野之中。他的手中托着一个金色的盘子,盘中盛着一副镶嵌着宝石的黄金手铐。
"这是……"我皱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牢房的门,解开我手铐上的锁,换而将黄金手铐戴在我的腕上。整个过程,他始终不悦地紧锁着眉。
对面的牢房,"25号"又变得神志不清,反复念叨"魔笛"和"神弓"。他背对着我们,右手不断在地上划圈。
正当我想再次询问时,男爵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我去外面。
"赛琳娜女王想见你,我尊贵的囚徒。"冰冷的语气,带着嘲讽。
门外是久违的大片阳光,落在黄金手铐上,直晃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