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再次伸向酒杯时,却被人一把抓住了。一瞬的错觉,我疑心抬头会对上翡翠色的漂亮眼眸。然而此时抬眸,却只见一抹勾人心魄的冰蓝。
"乔西。"我微微动唇,心跳加快。我想避开他,又想见到他。
"别再喝了。"他挨着我坐下,目光却落在舞池上,"女王殿下叫我来和你聊聊。"
我的声音略微沙哑:"她如果没说你就不和我说话了吗?"
"科索娜,你知道的。"他的语气透露出无奈,眸子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我们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那年乔西18岁,身为未来的国王,塞缪尔为他举办了成年加冕仪式。城墙之下,我仰视着他,心生仰慕。当晚,城堡举行了舞会,父亲虽只是没落的贵族,却收到了邀清函。我和诺拉结伴而去。我从未想过,第一支舞,他会邀请我。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我被一双冰蓝的眸子深深吸引,纯净,冷冽,让人想起一切美好易碎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他盯着我的眼问道。旋转之中,我有些眩晕,脸颊绯红。科索娜·斯瓦卡。他挑了挑眉,轻轻重复道,科索娜。我的名字被他的唇齿嚼过后浓郁生香。那支舞是一个舞咒,从那支舞之后,我就不断找寻机会前往城堡,为城堡整理书籍、送信、去骑士团学习……几乎每一次,我都能遇到他,不远不近。我们知道相爱无果,可也一度沉沦。毕竟,哪怕美好易逝,也没有不抓住它的道理。
我想迅速起身,往舞池走去。
"你去哪?"他低声喊道。
我急速地答道:"去拉个人跳舞,我算是知道了你今天是绝对不会邀请我跳舞的。"他默不作声。
想跳舞不是真的,我只是受不了现在彼此之间让人窒息的气氛。我要逃离。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之中,暖棕色的发,墨绿如深潭的右眼,亮金如阳光的左眼。他在舞池旁,目光在人群中来回移动,似在寻找什么。
"柯克。"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右肩。他似乎吓了一跳,瞳孔蓦然睁大,看到是我后才舒了一口气。他今天怎么怪怪的?我上下打量他,他身着黑色复古礼服,袖口有繁复的花纹,还是那双有宝石点缀的黑色短靴。他的下巴绷得很紧,使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变得硬朗起来。
"拉菲……"他大概想叫我拉菲娅,可是又想起那并非我的真名,便住了口。
或许,只有在我介绍了自己之后,他才会自我介绍吧。"我是奥斯汀第一骑士团骑士,科索娜·斯瓦卡。"
他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无国籍商人,柯克·贝尔德。"无同籍商人是常年游荡在各国之间进行自由贸易的商人,很辛苦,但往往利润很高,怪不得他看上去那么像富家少爷。只是,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我想起来了,一直从来,我觉得他像富家少爷不单单是凭借他的穿着来判断,更是因为他的绅士和慷慨。对钱财,他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从最初为我付账到一路上的慷慨解囊,他似乎钱多得没处花。
我沉默地看着他。他的脊背僵了一下,随即,他后退一步,微微欠身,朝我伸出右手:"科索娜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我点点头,左手搭上他的右手,他牵着我朝舞池走去。我发现,有一瞬,他的金眸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舒缓、轻柔的乐声萦绕于足尖,轻轻迈步,我能感到他心不在焉。对了,如果他只是商人的话,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女王的朋友吗?"我问出心中的推测。
他"嗯"了一声,我却怀疑他根本没听到我的问话。他的目光不在我身上,而是在舞池别处。他似乎没找到他要找的人,有点儿扫兴。
舞曲渐渐轻快,一个旋转,大家支换舞伴。希米露苹果绿的裙摆飞扬,她一把挽住了柯克,而我则顺着转到了她原本的舞伴身旁。乔西,又是乔西!这么说,他邀请希米露跳舞了?
"你联姻成功了吗?"我的嗓子有些干。
他跟着节奏向我一步步靠近,目光深幽:"女王没理由拒绝。"
"也是。"我想起乔西本就有一半帕帕格尼族血统,也就是说他算是一半雷特人,而他又是奥斯汀的王储,赛琳娜怎会拒绝?
"她爱你吗?"有些话,我打算一次性问清楚,因为以后可能不会再说了。
他搂着我的腰,我完成了一个后弯的动作。起身,他贴在我耳边道:"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和一见钟情一样。"
"那你爱她吗?"
"科索娜,你知道的。"又是那种惆怅与无奈的语气。这一次,他垂下了眼眸,我没能看见他眼中的忧郁。他是奥斯汀未来的国王,因此他要牺牲自己的快乐,他过去常常如是对我说。要我说,要是都是这样,那当国王可也真是一件难事。可是这也不能怪他。他的母亲凯特王妃在他一岁半时便去世了,不久,塞缪尔新娶了如今的柯莉丝王妃。柯莉丝王妃生下两儿两女,均与乔西有很深的嫌隙。他在孤独中成长,再痛苦,他都熬过来了,他说,这便是王。我从未怀疑,他可以当一个好国王。
直至在下一轮交换舞伴前,我都没再说话。
不知怎的,我们在旋转之中来到了舞池中央,等到再度交换舞伴时,我被换到了罗伯特身旁。今天的运气真是太"好"了,我已经无力招架。
"我听母亲说,奥斯汀来了一位美丽的女骑士,想必就是你了!"他有着与他母亲一样的浅灰色瞳孔。
"谢谢,过奖了。"我强撑着微笑。
他却一改话题:"你是从维耶尔特过来的?"我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你之前带兵是要攻打斯万吧?"我觉得他的问话愈发奇怪。今天23号,按照计划,塞尔斯和米亚后天就要到达恩格尔了。
看着我迷茫的表情,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你听说维耶尔特的事了吗?"我摇头,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