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尤尼斯提,我总带几分敬畏,不只是因为他是我们王国铁板钉钉的第一骑士,更因为他遇突发事件所显露出的冷静、果决。他仅三十出头,却有不知从哪积攒来的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他不多言语,往往使一个眼神,便能让我们规范自己的行为。
他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低下头写着什么,时而皱起眉头,将雪色的长发拨至耳后。我进来后,他头都没抬一下,便闷声道:"请坐。"我坐在与他隔两张椅子的位子上,有些局促。
"平安回来了就好。"一句平淡的话却让我其明名温暖。
我"嗯"了一声,眸底开始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他抬头,褐色的眼眸如一棵古木,看淡了世同种种,处世不惊。"科索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去做。"
听了我信誓旦旦的话后,他的眼底仍没有一丝笑意。"科索娜,我想你帮我送一样东西,送去蒙卡。此行危险,你可以拒绝。"
蒙卡地处西部内陆,气候恶劣,遍布沙漠,蒙卡国王崇尚武力,与邻国雷特和斯万都闹得挺僵。我紧咬下唇,没有作答。
他的眸子仍看不出情绪。"你或许想知道是什么那么重要,需要你亲自送过去。"他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木盒上雕着奇特的图腾,木盒的设置很巧妙,你要同时按下盒四角,盒子才能打开。尤尼斯提修长的手指握住盒,盒盖缓缓弹起,内里,一块黑色的水晶石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这是……"我的目光停留在水晶上,眉头一点蹙起。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这是毕哥达水晶,上次完成国王委派的任务时偶然得到的。它很危险,蒙卡的沙漠中心住着一位炼金术师可以将它销毁。"
毕哥达水晶。心跳加速,我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传说故事。
"魔笛的部分能力被封印,封印在了毕哥达水晶之中。"话到嘴边,只吐出了五字:"为什么是我?"
他弯起嘴角,显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眼中却是不带笑的:"古拉斯叫我找你的。我会派毕斯索与你同去。"
我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到头来,他还是没给我选择。古拉斯是我的师父,整个奥斯汀,估计也就我和尤尼斯提认识他了。可是,师父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有毕斯索·亚帝兰特同我去,路途再艰险,倒也不怕的了。他在骑士团排位第二,是个十分强势的家伙,虽喜欢发号施令,但也极为可靠。我的思绪一片混乱。"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我推迟了排位赛,等你们回来再开始。"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我们只是去不远处游玩隔日便能回来。他合上盖子,我要接过盒子,他却收回了手。"这样带在身上不太安全,得想一个办法。明天多丽斯市郊蒙丽镇会合,上午八点。"
我点点头,起身,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和国王说了吗?"
他摇头,牵扯嘴角:"国王信任我。"
出去时,已不见塞尔斯。正好,我可以抽空去看望师父,顺便问一下毕哥达水晶的事。原本便是阴雨连绵的天气,上了山,天色更暗了。每一朵云饱满得如吸了墨一般。我没带别的什么,只提了一瓶酒,一瓶家酿葡萄酒。师父并不能喝酒,只是喜欢闻洒香,如此,给他带名酒就太浪费了。
顶峰,团团红枫在炽烈地燃烧着,直在这冷风冷雨中烧出暖意。明明是冬天了,红枫仍没有凋零,山中的秋花盛放,留住了秋天的尾巴。红枫之下,是红木修筑的小木屋。推门,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火星四溅。看来,师父知道我会来。但是,屋内寂静无声,
"古拉斯?"我试探性地唤道。没有回应。
我绕到桌边的窗下,小木窗是完全推开的,朝着红枫林。"古拉斯——"余音消逝在山林之中,都没有回音。雨反而更大了,淋湿了窗边的木桌,我带上窗片仅留出一条缝,靠在炉火边取暖。看来,师父真的外出了,明明知道我要来……他在躲着我吗?
这座山处于市郊,我不如在这里过夜,明早方便去赴约。这么想着,我一把扯过叠放在壁炉上的毛毯,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偎在毛毯里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阳光透过小窗的缝隙洒在我脸上,痒痒的。推开窗子,潮湿的泥土味已变淡,取而代之的是秋铃草的甜香,我发现壁炉里的火仍烧得很旺,有添过柴火的痕迹。这个古拉斯,回来过也不叫醒我。
门外红叶随风旋落,落入我张开的掌心,我将其收入袋中,打算作为12月4日启程的标记。
原以为尤尼斯提会来道别,我却只等来了毕斯索。"怎么?只有我你很失望?"他挑了挑眉,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也没沾染上暖意。
我白了他一眼,正色道:"水晶呢?"
"你可要好好保管,这可是那家伙亲自做的。"毕斯索取出一条银链,系上了我的脖颈。吊坠处,镶着一小块黑色水晶。
我瞪大双眼:"怎么那么小了?"昨天我看到的可是这个吊坠的三倍大。
他炫耀似的晃了晃右手姆指上的黑色水晶戒指:"我这也有三分之一。最后那三分之一,那家伙说会相比我们先到达坎巴特,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能分成三块是极限了。"
"坎巴特?我们走雷特过?"坎巴特正是我从雷特回来时路过的南部小城。
他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慕尼卡不太欢迎我们,斯万与我们交恶,不就只有雷特了吗?虽然动荡不安,但过一下路还是无妨的。"他轻松的语气就好像走哪过都是一样的。"好了,不要磨蹭了,上马。"他利落地跃上了马背。紧跟着,我也一跃上马。
雷特局势动荡,我们赶回来的这几日,也不知有没有发生什么变故。不安的浪潮将我的心打湿、浸没,但是,我是骑士,永不能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