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到底在哪!?”
艾斯特在浓烟里咳嗽着狂奔,手上把住灵镜的把手,
一边移动一边调整焦距四处张望。
虽然还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可在夜晚,除了周围一圈还真没办法看到更多。
不过这种浓度,已经到达了具有相当刺激性的程度。
艾斯特根本就没有护盾,没办法隔绝这些烟雾。
只是用衣领捂住口鼻,弯腰换气,屏气前进。
她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就是利用灵镜的优势,在对方看不到己方的情况下,可以发起偷袭。
但是她现在似乎有点迷路了。
越着急就越慌,越慌呼吸就越急促,
吸的气多了咳到眼泪都出来,更加拖慢进度。
基恩应该能理解自己想做什么,只能希望他可以带领其他人做到。
眼睛被熏得酸胀发花,几步开外就只剩一片灰蒙蒙的虚影。
拼命跑着,结果再次被盘结的草根死死绊住。
重重摔在湿冷的泥地里,手肘磕得生疼。
爬没两步,又是一绊,膝盖蹭破了皮,满身沾着烟灰与泥污。
其实中途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又出现了问题。
火气堵在胸口,又急又愧……
明明应该可以做到的,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只想帮个忙,
自己灵机一动觉得能有作用,却连路都摸不清,只能在烟里瞎撞,窝囊得眼眶发烫。
其他人可能已经在进行激烈的战斗了吧,在岛民的帮助下和魔王交战。
而她什么都做不到,还会与绊倒了自己的草结置气——
但是,
怎么能过去了五年仍旧毫无长进。
咬着牙把闷火咽回去,艾斯特撑着地面一次次爬起,
抹一把熏出泪的眼睛,凭着模糊的方向,继续往浓烟深处跌跌撞撞地跑。
这时,
陡然间,
一声撼彻整座海岛的轰鸣炸开。
缠裹周身的烟霭,也被骤然染成一片妖异的紫色,
短暂浸透整片夜色。
艾斯特看不见施法的源头,也看不清光影的去处,
可那震彻全岛的巨响,那道紫光染透烟尘的去处,
清晰可辨。
于是她心头一凛,当即抛开慌乱,
认准那道动静传来的方位,咬牙拨开残烟、踏过泥泞,拼尽全力朝前疾奔。
顺着光痕与声响一路追去,穿过缭乱的烟影,终于撞开最后一重迷雾。
她看到了,
狂乱的黑发少年,
在他的面前,
男性魔王眸底空洞漆黑,掌间缠绕浓稠黑色魔力,抬手便是吞噬大地的冲击。
女性魔王身姿鬼魅,指尖扭曲,紧贴少年近距离释放魔力束,封死所有闪避空隙。
金瞳少年以一敌二,半步不退,
他掌心腾燃烈焰,一柄纯粹由赤红火光凝成的焰刃长剑紧握掌中,灼灼火浪烧得空气发烫。
两大魔王攻守配合、步步紧逼,却丝毫讨不到好处。
格林穿梭在两道人形夹击之间,每一次格挡都坚如磐石,每一记斩击都烈如焚风。
“护盾都破了还不退,在想什么!”特薇拉咬牙切齿,心高高悬起。
帕西娅拉着弓,瞄准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准头不断移动,无法停息。
完全找不到插入战斗的时机,
只能紧盯着可能会出现的空隙。
火光映亮格林紧绷的侧脸,狂乱黑发翻飞如未驯夜风。
明明深陷绝境,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忽地,
一道裹着斗篷的影子从后方烟雾的窜出,猛地扑向魔王!
“!!”帕西娅身为精灵独有的夜晚视力让她第一时间看到了。
她正想大声呵斥,却发现魔王完全没有注意人影的方向。
哗啦。
不论是防御物质攻击的魔力护盾,还是防御魔法的魔力屏障,
都在艾斯特从身后抱住女性魔王腰部的刹那,全都粉碎殆尽。
“哈?!”
女性魔王当场就懵了,明显吓了一跳。
但格林接下来的横扫一剑,依旧被男性魔王共享信息捕捉,让她分毫不差地闪了过去。
男性魔王这也才注意到,紧紧抱着同伴腰部的男孩。
以为只是普通人,一脚踹去。
艾斯特立即启用神器卡兰希尔魂晶,结界顿时展开。
坚硬的结节发出“嗙!”的声响,纹丝不动。
艾斯特趁机金蝉脱壳,身体往下一缩,从斗篷中脱身,
一个利落的翻滚退回烟雾中。
“去哪了?!”
女性魔王反手一道魔力束横扫,穿入烟雾中没有了动静。
一点魔力波动都没有感知到。
就如同在魔力的感知体系中隐形了。
格林杀至跟前,两名魔王瞬时转身合力的抵挡。
可那分毫不差的协同,
此时却出现了一丝偏差。
大概也就是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差,又或者是位置的微妙位移。
就是这一点区别,天差地别。
火焰剑几乎没有阻力地击穿了两人合力构筑的护盾,
直挺挺贯穿了女性魔王的胸部。
“!!”
男性魔王立刻反击,格林自然后撤躲避,反手拔出火焰长剑。
呲呲呲——
发出了如同在火烧石板上面烤肉的声音。
吐出一口血,女性魔王跪倒在地。
她看到了刚才男孩在原地留下的斗篷。
下面不断冒着烟雾。
但不是烟雾的问题。
她一把撩开斗篷,下面竟是一捆捆正在焖烧的希芬斯弗草。
周围的魔力裹挟着草药散发的药效。
它们的身体正因为使用大量魔法而渴望魔力,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将其吸入。
忽觉四肢发麻……
男性魔王被格林一拳打飞。
帕西娅与特薇拉加入。
——————
林间缠挂的烟絮慢慢落下,草木轮廓利落分明,
晚风穿过山隙,吹散最后一丝焦苦药味,
夜潮咸凉的气息重新漫了上来。
纳尔逊扶着基恩靠坐在树桩。
特薇拉回来通知战斗结束了,莫奈尔与菲洛莉娜立刻就赶了过去。
不一会,她们和格林几人一起回来了。
还抓回来两个满是血污的人。
两个魔王。
“这个男的晕过去了,没事。”菲洛莉娜指向另一人:“问题是她,伤口治不好。”
“怎么回事?”纳尔逊也拿出一些治愈的药剂。
菲洛莉娜制止了他:“不用试了,那边那个呆瓜用火焰剑捅的,里面的肉都烫熟了。”
“难怪我闻到了烤肉的味道。”莫奈尔冷不丁地说了个奇怪的笑话。
基恩坐着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嘴角流出一点血丝。
“把肉切了再治呢。”特薇拉冷冷地踹了那个一动不动的身体一脚。
“试过了,出血量太大。”菲洛莉娜用手背擦了擦汗,指尖指甲缝里都是血污。
格林想起那个画面打了个冷颤,试着问了句:“那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死了吧。
死了再换身体,再去害人,再冒死去抓。
也只能不断治疗或者用药剂吊着一口气,等乘船回去让至高破晓处理了。
众人纷纷坐在软塌塌的草甸上,面面相觑。
没有树叶的遮挡,这里地势又高,可以看到海雾被驱散过后的地平线。
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的,沙滩上海浪如银芒翻涌。
“我得回去治一下那些岛上的老顽固。看着这两东西。”菲洛莉娜抓着法杖,小跑着走了。
特薇拉不知哪拿了绳子,给男性魔王绑得严严实实。
肢体越受挤压,体内能使用的魔力回路就越被阻隔,
就算有挣扎也不用考虑杀伤性了。
“帕西娅呢?”格林忽然想起来。
……
帕西娅在逐渐退散的烟雾中,找到了伊森。
没有斗篷的他,只有一身被熏黑的短上衣和断腿裤。
是真正意义上的灰头土脸。
在男生中来看,整个人看起来瘦弱得可怜。
他面朝下倒在地上。
不是被魔王打中了,
不如说是在魔王打中他之前就倒下了。
帕西娅小心抱着他的上身,
想给他翻身,
却发现他的衣服遍布焦黑的破口,皮肤上满是大小不均的烫伤——
衣服粘在皮肤上了。
啪嗒,帽子掉在地上。
一头长发从肩上滑落。
其实从触摸到身体的一瞬间,就能感觉到这是个女孩了。
可帕西娅丝毫不惊讶,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水魔法轻轻清理对方伤口的脏污。
怀里的人睫毛微颤,
少年、不,少女睁开了眼睛。
艾斯特迷糊地支起身体,半睁着眼睛看了看帕西娅。
一声布条崩裂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她低头看胸口。
被烧到的束胸带再也支撑不住束缚,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