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贤者的遗物。
如果没记错的话,纸条上写的是:贤者遗物,只要能承受代价,必定有重要用处。
这就应该不是遗嘱或者财产之类的东西,而是其他拥有更加实际作用的……
“我能知道这些吗?”艾斯特试探询问。
“能告诉你就是可以。”基恩不停,“来这么久,还不懂?”
“好吧,说的也是。”艾斯特松了口气:“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是不是应该早一点拿过来。”
“可能吧。”
就不应该想太多。可如果真的是危险物或者诱饵之类的……果然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吗。
艾斯特忽然感觉脚软,踉跄一步。这下让基恩站住了,回头看她。
“身体不适?”
“没、没有,继续带路吧。”
基恩打量她一瞬,很快便收回目光没有多问。转过脑袋,重新迈步继续带路。
本来以为又是要去国师塔开会,但却被告知是单独面谈。
怀着忐忑的心情,看了眼在门口站定的基恩,艾斯特走入谒见厅。
结果不到一次祷告的时间,面谈结束了。
见她出来,基恩一点不见奇怪,直接又带着艾斯特回到了皇家档案馆,自己的研究室。
啪地关上门,拉开窗帘。倒茶,拿书,入座,翘腿。
基恩端起茶杯,顺手翻了一页。
艾斯特愣了一会,这才从桌下拉出把凳子落座。
咔擦咔擦。
房间里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艾斯特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趴倒在桌上。
还是翻书页的动静,然后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陛下刚才暂停了自己禁卫骑士的职责。
不仅如此,还下达了禁足令,接下来数日都不能再出门。
该不会,还要错过继生命海岛后的第二次远征任务……
“下一次任务时间延后了。”基恩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艾斯特缓缓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魔王在找你。”
“找……我?”
“维洛库尔要塞城,昨日魔王行动有古怪。”
艾斯特顿时坐直了,微微眯起眼睛:“它们当时的目标是我?”
“准确的说,它们应该在找那日在生命海岛的‘你’。”
昨天的战斗,其实都算不上是战斗。
辉黎小队赶到时,仅仅是刚确认目标,甚至还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接触,对方就撤退了。
仿佛只是想确认什么似的,又或者为了其他目的。
“还有一个呢?应该有两个魔王。”
“被人群围着,没有动手机会。”
“……”
艾斯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王对灵魂与魔力极其敏感,”基恩合上书,“理论上你会是他们感知的盲点。”
这可以解释很多事情,尽管目前只是建立在推测之上。
话已至此,艾斯特也听明白了国王的命令是在保护自己。
“还以为我失业了。”
“陛下忙起来,多数时候只会说结论。”
“是在忙贤者的遗物?”
“纸条的背面是只有王室知晓的密文,记录了打开密室的方式。”
“那这到底是谁……”
基恩说这个不用她操心。那日艾斯特把纸条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问清楚了她是何时何地,近日跟谁接触过。
像是派人调查、检查纸条上的魔力残留、研究字迹,类似这样的事情该做的也都已经做了。
但确认纸条内容是真的那一刻,它的来路就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对于有限资源的调度,往往侧重优先级。特别是一次只能处理一件事的时候。”
“你今天话有点多。”
“对于你有限的大脑也是。”
“……”艾斯特还想了一下,无语凝噎:“你说得对。”
想要一口气同时处理所有问题,只会让一件事情都做不好。
不论是刚才的脚软,还是昨日战斗时忽然的思考空白。长时间的高强度精神体力劳动早就到达了极限。
她也不是没想过休息,但只要有能做什么的机会,她就不想错过……
好吧,看来这就是给自己关禁闭的原因之一。
“可是我闲不下来。”
艾斯特还是趴在桌上,甚至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赌气似的开口道。
“看书。”
“不想看。”
“睡觉。”
“睡不着。”
“泡在你的厨房。”
“……那你会吃我的菜吗。”
“不吃。”
“小气。”
艾斯特伏在桌面上,手伸得直直的,哗啦一阵轻响,草稿纸被扫得四散,纷纷落到地上。
随后她慢慢收拢手臂,臂弯牢牢箍住了自己的脑袋。
抽泣着。
“……”
“……”
基恩将书本放在桌上,饮了一口冷茶水。
他将单片镜片挂回胸口,静静看着房间里的少女。
“呜……”
肩膀止不住颤抖,深深埋着头。艾斯特的手臂越收越紧,手指死捏衣袖,指尖发白。
却又在一个临界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安静了。
窗边的纸片被微风带起一角,缓缓落下。
呼吸格外平缓,翻书的声音重新出现。
忽然感觉很温暖,像是从阴影里走出去。
……
艾斯特忽然坐起。
毛毯沿着脊背滑落,窗外已是黄昏。
“唔!”
手背连忙擦去嘴角的水渍。
少女一缕缕散乱的长发被汗水濡湿粘在脸颊,额头压得通红,刚哭过的眼袋还有点肿肿的。
“怎么不叫醒我。”
基恩在角落的桌前坐着,面前有几张草稿纸,手边还有空的简食餐盘。
看餐盘残留的酱汁,看起来吃的还不错。
咕噜~
肚子响了。
“你旁边有面包。”基恩头也不回。
“嗯。”艾斯特整理好头发,用掌心揉了揉额头。
一小口一小口,就着水咽下去。
“殿下刚离开。”
“特薇拉?她刚才来了吗?找我?”
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圈,试图找到她来过的痕迹。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尽管如此,那种好像被人关系被人在意的感觉,还是让她鼻子微微发酸。
“这几天莫奈尔状态稳定。”基恩仿佛知道她想听什么。
“……嗯,谢谢。”
心安理得的休息,她果然还是做不到。
如果当时的魔王目标是她,那裘德叔就可以说是因为艾斯特而死的。
“……”
她有时候在想,善良的人们,会因为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而感到难过吗。
但她又想,为什么不会对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出生而感到高兴呢。
是因为必须要承受苦痛,否则就是背叛。还是因为能够高兴本身就是一种对已逝之人的辜负?
艾斯特现在觉得,这是自以为是。
死亡换来的铭记,其实很脆弱。
时间会推着活着的人继续往前,曾经再怎么重要的回忆,最后都会因为那个人的缺席而朦胧。
用苦痛来证明自己还记得彼此的联结,守住那份“忠诚”,寻得宽慰。
这不就是自以为是吗?不就是——伪善吗?
窗外的晚霞,将温暖的颜色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