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恩？
艾斯特把声音咽回肚子里，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只是回头看。
“这位先生，”埃丽卡身上围裙装扮，挂起笑容：“我们还没有整理妥当，劳请稍候。”
我们？
“无碍。”基恩的声音从门口淡淡地飘来：“我只是逛逛，不方便我换一家便是。”
他在半开虚掩的门口往室内扫视了一圈。
扫过艾斯特的时候，视线不过正常的微微停顿，反倒是在埃丽卡身上驻留片刻。
后者回了个得体的微笑。
很快，他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
“……不好意思，影响到你做生意了。”艾斯特擦头发的手停了停。
“你别放在心上。一般这种时候都不会有客人来的，只是个特例。”
埃丽卡继续低头洗碗，一副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
距离居民区不近，地上还是雨水泥泞。
不是乘坐马车的贵族，一般平民可没有专门雨天外出的雨靴。
“话是这样说，打扰那么久也不好，我还是先回去了吧。”
“这样吗，现在？”
在毛巾上擦手，埃丽卡歪了歪头。
“嗯。”
“好久没见，本来想多说说话呢。”
“稍微有点事情。”
“那好吧。”她看着艾斯特的眼睛：“没躲着我吧？”
“……当然。”
心里一惊，艾斯特眨眨眼。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也不敢往下追问。
“但是走之前，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什、什么？”
埃丽卡笑嘻嘻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就像变魔术一样，再拿出来的时候，掌心上多了一条鲜红的织带。
“缎带？给我的？”
“扎头发用的，颜色喜欢吗？”
艾斯特放下毛巾，接过这份礼物。指尖摩挲面料，一时间说不出话。
“像熟透的番茄一样……”
她的头发还有点湿，不能马上戴上。
但艾斯特也没有直接把织带放到口袋里，只是握在手心。
“下次给我看看吧！”
“嗯。”
被送到了店门口，雨果然已经停了。
毕竟刚才基恩探头的时候说的是逛街，不是躲雨。
两人相视一笑。
“下次见，埃丽卡”
“回见，艾斯特。”
雨后的街巷空气微微的湿，微微的凉。
碎石路面上处处是水洼，朦胧地倒映出屋舍与房檐。几缕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斜斜洒落。
路上披着粗斗篷的人少了，人们三三两两走出屋舍。提起裙摆、沿坎避让，走过泥水路。
艾斯特原地仰着头，闭眼深呼吸。她只是在街边静静伫立了一瞬，很快就回正姿态，抬步如常前行。
经过第二个巷子的时候，基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王宫门口见。”
“嗯。”艾斯特没有扭头，仅仅放缓了脚步：“我先去个地方。可以吗？”
………………
…………
……
这家店没在商业街。
虽说在城墙里，中层城镇的屋子密度反倒比城墙外的外围城镇高了不少。
没有清晰的坊市分界线，民居和商铺是混杂交织在一起的。比起皇家市场里的商业街，这里显然相对没有那么体面。
面包坊的寡妇，不用特意打听也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
艾斯特站在外面，这家店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里面也是。
女人的脸上都是面粉，两只手在大木盆里面不停揉着。
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四五岁，坐在角落的草垫上啃着面包。小的还在襁褓，用布兜挂在女人腰侧。
揉面的力气大了，把小的晃哭了，她就腾出手拍一拍，另一手不停。
城镇里的寡妇都是这样。更别提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十岁的男孩学徒，正吭哧吭哧地抬出刚烤好的面包，推到前面的木架子上。
不停有熟客进门打招呼，时不时还逗逗草垫上的孩子。
想来也是，大概也有三十年了，再怎么说闲话也不可能翻来覆去说。
而且看这个架势，比埃丽卡店里赚的还只多不少，刚下完雨都闲不下来。
女人嘴上似乎哼哼着什么小曲，余光还照看着那个小学徒的一举一动，似乎放不下心。
“……会是多管闲事吗？”
她和她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觉得自己的父亲或外公抛弃了他们。
但是她现在又如此普通的生活着。
没有踏入店面，也没有打招呼。就只是远远站在街边往里看了一会。
渐渐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艾斯特还是决定改日再来。
跟管不管闲事之类的没有关系。毕竟就算真的要说，也不可能在人家正在工作的时候打扰。
更何况现在自己的情绪也算不上稳定。现在说只是单纯把自己的焦虑不管不顾地丢给别人而已。
她是自私的人，但要做一个聪明的、自私的人。
很神奇呢，像这样看一眼，就能脱离自己制造的情绪陷阱里。
裘德叔，会不会也会在一人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来这里看看呢。
没再打扰，艾斯特默默地离开了。
她轻轻将红色的织带握在掌心，心绪缓缓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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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基恩。”
“嗯。”
基恩似乎真的就是在王宫大门前等着，远远地看着艾斯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小跑着上前打招呼。
但对方只是淡淡地应下，随后径直转过身就走。背影摆明着让她跟上。
艾斯特撇了撇嘴，快步追上直至并肩。
“陛下等你很久了。”
“陛下在等我？”艾斯特惊讶。
“你前些时日带来的纸条，有没有印象。”
“当然，是真的吗？”
那是某天在菜篮底部发现的小纸条，很唬人地写着“贤者遗物”这样的字眼。
因为不能确认是不是恶作剧，就只是暂时收着。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忘记了，再想起来后她立刻就从床上爬起连夜去找了基恩帮忙判断。
“都快十天了，果然不简单吗？”艾斯特咽了口唾沫。
“不，挺简单的。”
“啊……是恶作剧？”
“挺简单的，上面说的是真的。”基恩瞥了艾斯特一眼，就为了将她错愕的表情收入眼底：“我们发现了初代贤者的遗物。”
来自四百年前的，初代贤者的遗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