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当时跟我们一起上船的伊森·布莱尔，也是你没错吧。”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菲洛莉娜不是带着疑问的，而是笃定。
“自己傻也当别人傻吗？以为变个装，别人就认不出你了？”
捕捉到了艾斯特面露的错愕，菲洛莉娜“哼”了一声，仿佛在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现在这么笃定，怎么没见你认出我的另另一个名字。艾斯特赌气地想着。
“你说的没错，当时多有关照了——”
“你还有监视其他人？”菲洛莉娜打断。
“目前还没有……”
“目前还没有？那就是有计划这样做。”菲洛莉娜一针见血，语气咄咄逼人“我要是提前告诉他们，会怎么样？”
“呃。”艾斯特忽然感觉除了腹部，胃也痛起来了。
坐在桌边的、那天使般面庞的少女，正抬头用那温润剔透的冰蓝色眼睛注视着她。
这里不会有外人。菲洛莉娜大大方方翘起一只脚，两腿交叠，上身微微前倾。
艾斯特歪头：“……会怎么样？”
“是我在问你。”菲洛莉娜不耐烦地轻锤了一下桌子。
艾斯特站直了：“请不要这样做。我行动是独立于陛下直接指令的，我的行为不代表陛下的意向。”
“有自由行动的授权，那你在授权范围内的裁定和行动不正是代表了国王的意志？”
“……要这么说的话，我无言以对。不过我希望你将我上次与之后的行为，都视作脱离授权的我的私人行为。”
“私人行为？”
“也就是，我并不会将我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当做任务上报情况。”
这些权责边界之类的事情，每次正式的任务被下发时都会告知，久而久之就牢记了。
艾斯特拥有的自主行动权限其实非常非常高，高到不合理的程度。但这并不是随便拍板决定的。
五年前，卡萨尔国王陛下就亲自商讨过对于隐藏身份的事情。
对于魔王阵营来说，无魔力体质的不可控性极高，意味着艾斯特个人决策越多，魔王就越难预测或排查这种信息中的噪点。
五年来随着自主活动的权限越来越高，她定期汇报反而越来越少，大大减少以她为节点的信息流通。这种放养式，现在事实证明确实巨大干扰了敌方。
听到这种行动模式，菲洛莉娜秀眉微微皱起，说道：
“不是出于任务的监视，而是私人的……视奸？”
“……”
其实菲洛莉娜的通用语用词偏向“窥视”，不过是更偏向那个方面的。要用前世的语言硬翻译的话，艾斯特能想到的也只有“视奸”了。
“那个……圣女大人，容我先去一趟私厕。”
“去好好整理你的衬里，别在病人面前流血。”
说的也太直接了。艾斯特红着脸，灰溜溜的逃跑了。
………………
…………
……
早上的接过值班后，艾斯特比想象中还要快就适应了。
她利落的给房间病人清理伤口，打好绷带，一整圈完成后站在房间中心菲洛莉娜的身边，面露得体的笑容。
随后由菲洛莉娜高举法杖，为病房内所有伤者施以最柔和的淡绿色光晕。
伤口愈合，扭伤、淤伤消退，一切肉眼可见的外伤全都在眨眼间完全恢复。
一些第一次接受菲洛莉娜治愈魔法的人发出惊叹声，刚才还捂着的伤口，轻轻抚摸已经找不到任何留下的痕迹，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人们下床活动筋骨，对这种治愈效果感到惊奇，但也经此而已，打声招呼后纷纷离开了房间……
随后一段时间，时不时来上零散几人，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但就算这样菲洛莉娜面上也维持着甜美的笑容。
“正常时候都只有这么点病人吗？”
休息的间隙，艾斯特朝着菲洛莉娜搭话。后者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差不多。”她没抬头，把菲拉蒙当做拐杖般杵在地板上，“不过这样很反常。”
“什么意思？”
“这一个下午，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嗯……”艾斯特捏了捏刘海末梢：“冒险者比较多，然后是一些农工、工匠、朝圣者之类的。”
“还算你两只眼睛有在干活。就像你看到的，以前冒险者的比例会更低。”
艾斯特偏头，一边想一边说：“也就是说，冒险者比以前多，其他一般市民比以前少？”
这样一说确实感觉奇怪，按照普遍的生活经验来看，冒险者应该只会占据其中很小的比例。
因为冒险者公会本身就有提供一定程度的治疗服务，是专门面向冒险者的医疗组织。
来到教会医所的冒险者变多，就意味着公会治愈资源趋近饱和，毫无疑问是魔物活跃化的结果。
“只有眼睛干活，脑子呢。有想过需要动动脑子吗。”菲洛莉娜抬头看了艾斯特一眼。
“我在想啊。冒险者多了但总的病人和平时一样不太多……说明来疗伤的普通市民少了？”
“不要每一句都问我，你没有主见吗。”
被呛到无法反驳，艾斯特绞尽脑汁：“冒险者一般受的伤都比较重，所以说……”
艾斯特灵机一动：“这样赚的钱比较多。”
“呆瓜。”菲洛莉娜咋舌，“这么蠢也能要你，看来王国之眼很缺人。”
“什、什么嘛……”
短时间应该没什么患者来了，菲洛莉娜随手将神器菲拉蒙靠墙一放，自己靠在椅背上翘腿。
她没有再解释，艾斯特自己仔细思索后倒也能逐渐想明白。
对于这种宗教诊所，冒险者只是不稳定的短期客流收入，本地市民才是基本盘，他们代表的正是长期积攒的口碑。
就算医术高超，一旦丧失信任感就难以挽回根基客源的流失。
也就是说比起艾斯特前些时间来的时候，现在的情况果然要更加严峻。
“圣女大人，五天后请允许我随你一起行动。”
用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艾斯特小声道。
“这也是你的私人行为？”
“不，这次是任务。”
菲洛莉娜轻轻耸肩，没有回话。
五天后，在圣安大教堂将会举办面向大众的盛大宣讲仪式，届时各地大主教、国王陛下、主要地区的高级代表、临城相当一部分世俗权贵等等，都将受到邀请出席。
圣安教会将发动现世仅存的一切号召力，竭尽全力只为举办顺利成功。
只因为在这个宣讲仪式上，将真正公布出一个全世界都关心的答案——
谁是真正的当代圣女。
甚至可能是圣安教会的最后一代圣女。
同时这个盛大仪式的日期，也是辉黎小队全员出击清扫教会内部一切可能被渗透部分的任务时机。
可以说圣安教会的存亡，将因此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