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伪造她的笔迹写信根本没有意义啊!”菲洛莉娜拍桌而起,声音颤抖。
“所以说就要直接回去见凯莎姐他们,把事情讲清楚了才对啊。”
男声、不,格林似乎还是坚持己见。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说啊?!”菲洛莉娜不由喊道。
“我不可能一个人回去的,菲娜你要陪我!”
“都这样了你还在说这个,我、我……我回、回就回啊。还不是你老是推辞逃避,就算我要回你也还是胆小鬼。”
“你说谎!明明每次都是菲娜你不肯回去只敢写信,让你跟我一起回去就是不肯。”
“你、我……所以我都说了,我现在愿意回了啊。”
“啊——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我现在不是说了吗!”
房间沉寂了一会后,椅子在地上挪了挪,传来一声闷响,有人重新落座了。然后另一人也重新坐下。
“雷诺说是投资?投资我们村建了学堂。还找领主大人要贸易的特权还是什么,总之在修路!再拖下去真的不用我们回去了,他们就找过来了。”
久违听到雷诺这个名字,艾斯特愣了一瞬。旋即想起这个清爽礼貌的少年,他是格林的前室友,他们学前班的班长。
同时,他还是商人之子,当时听说他兼顾着学业与家族行商实践,是个年轻有为的人。
菲洛莉娜似乎完全妥协了,气势上泄了火:“行了,这次任务后我看看时间,找个空闲回去吧。”
“为什么不是我安排时间?”
“你不是都闲着,我比较忙好吧?我有时间的时候你最好给我也腾出时间来。”
“那倒也是。”格林说着:“去之前再去看看艾斯特吧。”
“嗯。”
每次提到自己的名字,他们总是放缓气息,就好像这五年还没有缓解他们心中的伤痛。
艾斯特在门外有些不自在,她小心翼翼扒在门缝处往里面看,碍于角度只能对这白净的墙角探头探脑。
看不到她想看的人。
“是露米吗?”
路过的老修女好奇这个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的女孩,走近后将她认了出来。
“啊、嗯,是我,艾格妮丝修女,许久未见。我今日上工,有什么活干都可以使唤我!”
完美的笑容在脸上绽放,艾斯特扭头自然地回话。
艾格妮丝修女听后呵呵地笑了:“可爱的姑娘。”
礼貌地回以微笑,艾斯特额头沁出一滴冷汗。如果不是有所准备,用神器朵朵朵米拉宝石设下静音魔法,刚才的偷听就已经暴露了。
不过老修女并没有马上离开。她走近,轻轻拍了拍艾斯特的肩膀。
“菲娜最近压力很大。你就少做那些杂活,多帮帮她吧。”
“……”
艾斯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单纯点头回应。擦肩走过时,艾格妮丝修女给了她一个慈祥温和的微笑。
面对这样的笑容,艾斯特感觉自己的良心被刺痛了。
她攥了攥拳头。直到目送对方离去,才敢松了僵硬的肩膀和嘴角。
再默默偷听时,里面已经聊起了天。
“当时怎么想的,居然埋在训练场里面。”菲洛莉娜说着。
“艾斯特很喜欢在那个树下抱着膝盖坐着啊。”
“每次旁边都有学生在训练,根本严肃不起来。还会有狗在树边撒尿。”
“哦那个没事,里面的石片我早就挖出来了。”
门外的艾斯特听得一个踉跄。虽说一点都不正式吧,随便挖坟会不会象征意味还是不太吉利?
不过屋里的两人似乎没有在意这些的意思,商量着怎么给她迁坟。
很怪耶。艾斯特吐槽,笑了笑。
“时间差不多,我走了。”格林站起来,“菲娜你好好工作,自己也要小心。我们就在附近,突然出什么事赶过来很快!”
这几天辉黎小队会变装潜伏在圣安大教堂附近,特薇拉也跟艾斯特说过。
“每次几天没见身上就多出几道伤的人是你好吧,别把我和你这个死猪脑袋相提并论。”
“嘿嘿——哎!忘记关上门了。”
“刚说完你这蛆虫脑袋……就算有魔法,养成不关门的习惯到时候被人上门捅死的可是你自己。”
“你刚才说的是死猪脑袋,我记得。”
“死蛆脑袋。”
“晚点见,菲娜!”
格林从练习室溜出来的时候,艾斯特躲在十来步远的支撑柱后方。
他还是那么精神的模样,一身装扮艾斯特刚才还在马车上见过——他变装成信使,迈步又快又急,却仍悄然无声。
就在他的脖颈处,艾斯特注意到了那饰品的吊环,与木质八芒星吊坠的如出一辙。
他跑到拐角,遇到人的瞬间在原地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实则瞬间绕到了对方的身后继续跑开。修女回头看了眼,又扭回来,眨眨眼,权当是自己刚才看错了。
“话说,原来练习室内布置了魔法啊……”艾斯特从支撑柱后冒个脑袋,确认格林走远后默默走出。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感觉菲洛莉娜差不多应该解除了魔法,这才重新上前敲门。
“进。”
推门,菲洛莉娜身着白洁镀金边的圣袍就坐在桌旁。
好漂亮。再见面一次仍是相同的想法,是那种近距离对视能让呼吸都停滞片刻的圣洁美貌。
可见是艾斯特进门,菲洛莉娜目光死死盯着她,好像要给她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我、我是露米……等一下是我值班。”
“……哦。”
菲洛莉娜依旧冷冷看着,像是在看一团生肉。
奇怪,跟刚刚听到的情绪不太一样,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是怎么回事。
进门的第一时间,下意识看向桌面,却没见到除了绷带与水盆以外的其他东西。
刚才对话中提到的信,似乎已经收起来了。
艾斯特走到菲洛莉娜对面,刚想落座。却忽然想起来今天量还挺大,如果贸然坐下可能会漏出来,于是默默站着。
变成了她站着俯视,菲洛莉娜坐着仰视的情况。
好、好尴尬。艾斯特想着,脚趾头在鞋里扣了扣。
“那个、圣女大人……”
“别叫我圣女。”
“呃、呃?”
“你不知道?”菲洛莉娜皱眉,“现在圣女叫的是那个叫玛丽的妖婆,你现在乱叫要被人上门撕嘴的。”
这么严重?艾斯特无言以对。
说起来,菲洛莉娜确实并不是真正的圣女,从头到尾都是以王国举荐的圣女候选人的身份在教会工作的。
这些天,玛丽在维洛库尔要塞城的事迹在民间飞速且广泛传播。短短数日民心高涨,不知从哪传出教会要拥趸玛丽为新圣女的消息。
此消息一传出来,对于菲洛莉娜不说圣女了,就连圣女候选人的身份都已经名存实亡。
这五年的心血,只怕是已经功亏一篑。
“抱歉……”
“你还知道道歉,之前说要当我的出气筒,怎么,现在才想着兑现?”
“我、我是说过,但果然这样还是有点……”
“贱丫头。”
“贱、贱丫头……”
艾斯特被这冷冰冰的、一字一句的称呼惊得失了力气。
这些跟格林那种随口打闹拌嘴的感觉还不一样,艾斯特无法从菲洛莉娜的语气中发掘出任何亲近感,就是纯粹的辱骂。
这感觉就好像被鞭子抽在了裸露的肌肤上一般,刺得艾斯特心口火辣辣的。
就连刚才在门口听到谈话时产生的温情与愧疚,都连唾沫一同咽回了肚子里。
这单纯是在骂脏话吧。
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被骂过,可经过上次的事情还以为关系再怎么说也有亲近,还有刚才偷听到的……心里落差有点大。
“怎么,我这么说你还不服气?别以为我没想起来。”
“什么……”
“伊森,当时跟我们一起上船的伊森·布莱尔,也是你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