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垂直洒落,伴随着鸟语和虫鸣,将鲜有人经的乡道充斥的严严实实。
空气中浮动着干燥的尘土,忽上忽下的,透露着调皮与叛逆。
就是这样惬意的环境,被两道疾驰的身影践踏得支离破碎。
马蹄重重踏在发烫的土路上,溅起一串焦灼的碎石。
骑手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又一下子被迎面而来的热风带走。马匹精硕的肌肉线条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次发力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一旁,还有一个人影精准地与骏马保持着同等的速率。在那近乎垂直的日光下,她的影子缩成脚底一个浓重的黑点,几乎与马儿融为一体。如若不是特意关注,真的很难发现这个一身女仆装的诡异身影。
两者在热浪中齐头并进,唯有激起的一长串烟尘诉说着她们的存在。
“我还是不敢相信外公竟然下那么重的手!”
我压低身形,努力让兜帽不被风吹开。
“我差点怀疑是不是他亲外孙女!三天了!脸上的肿块到现在还没消!!”
女仆略微加快了一些速度来到前头,用高于平时说话的声调回复道:“老爷的武勋在帝国的排行一直是首位。本来老爷也只是想点到为止,是小姐您不断用轻浮的话语激怒了那头雄狮。即便如此,老爷也最大程度的克制了,没有把您种到地里去。”
语毕,她又回到原先并列的位置。
“就算我有......”
原本是想找点慰藉共鸣,但侧头看到龙女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与那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对视,我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嗯...等回去的时候我去给老人家赔罪......”
直到出现绵羽村指示牌,两人再无交流。
“小姐,那里有位开拓者。”
刚准备进驿站休息,突然就被提起了兴致。
“哪个?哪个?指给我看下!”
顺着龙女仆的指尖,目光锁定那位衣装华贵,却精神气不足的家伙。
“所以他跟我们有什么区别?我完全看不出来啊......算了~”
刚准备上前叨扰,身边却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哼,装腔作势。要么你眼睛瞎,耳朵聋,那么大的烟气和‘滋滋滋’声你会没感觉?”
循声望去,是在身后整理马车包裹的信差。
“你在说我吗?”
我指了指自己。
“我见得多——了!你们这种想一夜暴富傍上开拓者大腿的年轻女孩——嘿呦——真想去当玩物直接上就是了,这些开拓者几乎来者不拒——”
信差的话点醒了我。短暂的思考过后我示意把龙女仆信差留住,自己重新上前搭话。
“你好呀~开拓者小哥哥~”
「双手在背后反握,上身前倾,应该能吸引他的关注吧?」
“你好,美丽的女孩~”对方果然上套,脸上的惊喜简直快溢了出来,“如你所见我是个商人,虽然主要是面向开拓者的,但如果你...你...你喜欢,可以随便挑一件送给你!等一下...我记得饰品是放在......”
“哇~!好厉害!”
「身体站直......双手位于胸前击掌......应该是这样?」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落落大方,是一名帝都的冒险者~受帝都冒险者大厅委托来协助矿洞平叛的~这是我的冒险卡~”
长时间的堆笑还是令人不太适应,甚至有点反胃。前期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也换回了平日的表情。
“你说这是不是命运的指引?我对开拓者大人一直都十分憧憬,可惜公会没有这样的转职,所以我一直投身于开拓者大人们的装备研究~既然您是面向开拓者大人的职业商人,想必一定有很多走在时代前沿的装备吧~?能让我看看吗?可以买一些吗?您放心!钱这方面不是问题,这次出门我让女仆带了好多好多~”
“好!好!好!好!我...我叫韩金耀!你...随便看!所有装备我都标注了价格,你要买的话我给你打八...不!打五折!只卖成本价!”
“太谢谢您了~!”
这次的开心算是真情流露,商人从那个深不见底的背包里一件件摆出商品,突然一件印着数字“8”的硬壳外套吸引了我的目光。
虽然很轻,但“商人”的碎碎念也清晰地录入我的耳中。
“害...结果真的只是叛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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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姐请你留步。”
龙女仆伸手,压住了信差最后一个包裹。
“哦?小花痴还带了个女仆?是哪个大户人家生出来的笑话?”
信差一脸无所谓,甚至带有一丝轻蔑。他们这个职业特殊,只要按照指定路线把东西送到,路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会被赦免。唯一的约束是必须全程身着艳红色的工装,故而一半人遇到信差都是有多远躲多远,鲜有人会进入他们能够剑指的范围里。
伸手拉了一下包裹——拉不动。
使出浑身力气拉——还是拉不动。
“你们是谁?普通的战斗女仆可没有这么大能耐。”
信差收起了嬉皮笑脸。
这次运送的东西很重要,所以驿局也派出了当地最优秀的信差。
换作平时有人要是敢触碰信袋绝对会被当场诛杀,可现在这位可不一样,在他的认知里这趟线路他是绝对的强者。
除非......
“小姐判断你是个聪明人,我本来还有些质疑。”
琴将包裹上的手收回,慢声说道。
“我家小姐——也就是你刚形容的小花痴——是落城主家独女,落落.洛娢。”
“那你又是......”
“我是小姐的贴身侍从——帝国龙女仆——琴。”
信差看了琴出示的家徽,手上瞬间没了力气。
包裹没有下坠,而是被琴的一只脚托上了马车。
“您家小姐......记性如何?”
“小姐在主家担任情报中枢。”
“真是摸到老虎尾巴了......”信差一下子瘫坐在驿站的整理箱上,仿佛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普通的战斗女仆我还真不放在眼里,怎么这个又是武斗第一名的龙女仆......M的一百多年来也就出过两个龙女仆啊......”
“我都没戴勋章,你不怀疑下我的身份么?万一打得过?”
“不敢!不敢!从驿站出发前已经从帝都冒险者大厅那获悉了洛娢大人的注册信息了,不会有差!不会有差!是我贪功冒进了,其实这批货物应该是明早才发出,时间充裕......时间充裕......”
“那还请你稍......”
“龙姐姐~!可以去买单啦~!”
洛娢抱着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回来,身上的斗篷已被脱下,取而代之的是先去被她看中如同硬质装甲的玩意。
“你们聊得怎么样了?我可以问话了吗?”
“当然!洛......”
信差刚吐出几个字,就被洛娢杀人般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我们换个地方再说~龙姐姐你按照他标示的原价付钱就好。”
“小姐,原价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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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只是价格,上面的使用说明你们也看不到?”
两人点头,其中一个点得格外卖力。
龙女仆最终以11枚金币的“原价”完成了此次交易。
身上这件“滑翔服”没想到是吞金兽,独占5金,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消耗品反而便宜。
其实也不便宜。一个金币都是一个普通人一年半的口粮钱。
原本还想看看开拓者的枪长什么样的,结果对方却说枪这个东西在开拓者里并不流行。
「奇怪,那我的那本教材是哪来的?」
信差很知趣地将开拓者撵了出去,称自己要接待贵客,封闭驿站。
驿站二楼办公室,我一边确认认知上的差异,一边将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原本坐在这里的驿站长因为职阶上的差距被信差调去外面警戒了,现在正一头雾水。
“说说皇恩山法力乱流的详细情况。”
情报都是有代价的,我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漆黑的长方形铸币,放到桌子上。
“冒昧问一下落落小姐,如果想在落城安家需要......”
“不问仕途,不问罪祸,那你也不只是信差那么简单。”念头至此,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化成风......?”
信差明显愣了一下,又仿佛下定了决心,起身站得笔直。
“化成风,溶于水,隐于尘埃。底色——三相基质,卡尔鲁斯,化身为邮便局一级巡察。”
“你好,你们落城的同行可没少给我使绊子,不过现在都成朋友了。自我介绍一下——落落.洛娢,现在是冒险者。详细的话......”
我递上新办的冒险卡,和之前那张不一样,这玩意儿上家族信息一应俱全。
卡尔鲁斯接过卡片,之前的冒失和胆怯在卡片放回桌面的瞬间,随着一声长叹从他的体内急速排出。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清秀的面庞和职业微笑。
“落落小姐要出使皇恩山的事情已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
“不必在意,化身就要融入生活。倒是您,第一眼见到您纯白的印章着实震惊到我了。而且承认的相当干脆,比落城那位百般抵赖的相使痛快多了。不愧是帝都来的~”
卡尔鲁斯顿了一下,又立刻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能直接通过肉眼识别底色成员,我们的情报里并没有这一项。这个情况我会直接上报给原色大人,也感谢您的坦诚告知。”
卡尔鲁斯言毕,转身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个羊皮包,轻轻放在桌上。
“您也不必多虑,能识别底色并不是那些高阶开拓者的专利。教会和王室等都出现过这种特殊人才。言归正传,这是关于皇恩山的前线速报。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您还是直接过目比较好。虽然目前战况稳定,但我还是建议您即刻出发。以您骏马的体力天黑前能到达山脚驿站。次日清晨出发,午饭时间就能与王女殿下相会。”
我指尖轻抚羊皮包边缘,眉头轻皱。
“我刚称呼其为法力乱流的时候你没有否认。”
“是的大人。”
卡尔鲁斯微微低头,一副谦卑的表情。
“但你刚才又说了战况稳定?”
“是的大人。”
他没有动,只是低声回答。
“龙女仆,马儿就交给你了,我们半小时后出发。”我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困意也瞬间袭来,“给卡尔先生三枚代币,希望下次见到他时他们一家已是我落城的普通领民。”
最后好像是龙女仆说了声“能不能回床上再睡”什么的,意识逐渐剥离,我应付般挪了挪手指,世间的纷扰再也与我无关。
再次醒来时我已躺在家里柔软的床上。窗外天色微微泛白,那是第一缕阳光即将破土而出的前兆。龙女仆不在,书桌上放着昨天从卡尔那取来的羊皮包,封口已经被打开,里面的纸张整齐摊开,旁边还留了一封信。
怎么想都是外公给我的留言。
“咦?老先生居然没指手画脚?”
拿起信纸,我才发现自己猜错了。手中分明是一份给王室的介绍信。
“您是打算现在看材料么?”
这种背后凭空变出大活人的把戏我已习以为常。外公也多次提醒过我不能把龙女仆当人看。
“嗯,现在距离天完全亮还有多久?看完这些我还想去一趟工坊......”
“等您慢吞吞的把饭吃完,再消会食,天就亮了。”
说着,一大份吃食被放在旁边的餐架上。
“你这是把我当猪养......”
“您昨天午饭和晚饭都没吃,这些必须吃完。”
我盯着餐架上堆叠的煎蛋、烤面包和冒着热气的牛奶,面露苦色。
“没有肉吗......”
“您如果不介意路上突然呕吐或出恭,我去给您准备一点。”
“不用了!”
我立刻摆手。
翻阅完战报内容,我对皇恩山的情况终于有了大致的了解。
卡尔鲁斯说的没错,它既是法力乱流,也是武装冲突。
乱流的核心在矿洞深处,周遭一公里范围内都被覆盖了诡异的魔法。
在此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会莫名其妙的自我驱离,且无法再此进入。
更诡异的是,瞭望的斥候发现了矿洞附近异族行动的痕迹。虽然他们长的和人类无异,但长时间的注视会让人的心境产生奇妙的变化。
为了防止开拓者扰乱帝国重要的金矿,希娅公主在皇恩山布置了半径两公里的防开拓者结界,现在整个出师御使团驻扎在距离矿洞1.5公里的空地上,切断了上下山的通路。
然而这个位置,距离山下最近的驿站也有十公里左右。
”外公怎么看?“
”老爷让您自行处置。“龙女仆将空了的牛奶杯重新续满,”他已经钦点了50位骑士,随时待命。“
”那确实不能再等了。“我将最后一枚煎蛋吞入口中,肚中的腹胀愈发明显,”出发吧,边走边消食。“
将装备穿戴整齐,龙女仆推开房门,陌生的驿站走廊引入眼帘。
我大步迈出,随着房门的关闭,与庄园里的一切也一同隔绝。
从皇恩山山脚的驿站出发,我们径直向皇恩山矿洞方向前进。
我微微眯起眼,视线尽头是皇恩山脉最后一道高耸的脊梁。太阳还没从那座山尖背后翻过来,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刺眼的白亮,将整座大山的轮廓勾勒出一层冰冷而锐利的光晕。
也正因如此,脚下的山路沉浸在一片深邃的铁青色阴影里。
驿站外不远处,那五六顶帆布帐篷由于背光,褪去了那种廉价的彩色,像是一堆堆隆起的黑色坟包,鼾声震天。里面的开拓者在这最燥热也最接近光明的时刻,反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
都说开拓者喜欢熬夜,这下真印证了。
龙女仆牵着马走在前面,她的背影在晨曦的辉光中显得异常清晰,却又因背光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色。我按着隐隐作痛的小腹,马蹄踏在干燥的土路上,每一声脆响都仿佛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起回音。
“一定是没吃到肉的缘故……”
我小声嘟囔。
随着我们沿着山脊向东推进,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半山腰上,十几顶帐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帐篷后方射来的微弱晨光,让整个营地看起来像是一片静止的皮影戏场。
就在马蹄经过这片营地边缘时,我眼角余光隐约瞥见,左手边一顶帐篷的拉链被拉开了。
我没有转头,只是盯着前方那座被光芒逐渐吞噬的山尖。在那人的视角里,我大概像个黑不溜秋的天使。
“这么大的热闹怎么开拓者都聚集在这?”
我压低声音小声提问。
龙女仆向前指了指,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进不去。”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说真有……哎呀!”
一个不留神,我被路上横在半空的树干撞到脑袋,从马上摔了下来。
我伸了伸手,但龙女仆并没有打算拉我一把的样子。
我站起身,拍了拍灰尘,用自己软绵绵的拳头狠狠捶了龙女仆两下,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上马吧。我们还要赶路。”
“不,这样太慢了。”我将腕部滑块嵌入身侧的卡槽并拉出,翼帆顺利打开,“把我往天上扔,越高越好。”
“您确定您会用?”
我瞄了龙女仆一眼,并没有看到担心和紧张,算是松了口气。
“晚上做梦的时候已经把说明书研究透了~”
“小姐,丑话说在前头。”龙女仆把我抱了起来,调整姿势,右手拖住我的脚,左手扶着我的肚子,“如果您撞到或者摔了,我会毫不留情揍您一顿。”
“等......等一下!”我根本没想到龙女仆的行动那么快,“肚子!!肚子不行!,我今天……呀——”
话还没有说完,脚底就感受到一股狂暴的力量。那是一股纯粹的肉体怪力,我感觉身体在被急速压缩,内脏和脊柱仿佛各有各的想法,在不断逃离——尤其是腹部的器官。
我不是被“扔”上去的,我是被“发射”出去的!
耳膜在离地十米时就传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声,原本燥热的空气在极速下变成了冰冷且坚硬的实体,狂暴地拍打着我的眼睑。
我根本无法呼吸,每一次试图吸入都被迎面而来的风压蛮横地撕碎。
就在我以为会就这样一直冲进云层深处时,那股狂暴的动能终于到达了临界点。
那一秒的滞空安静得诡异,仿佛世界在我攀升到顶点时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血液在血管里产生了一次剧烈的回流,心脏像是在胸腔里打了个空转。
我试探着睁开眼睛——此刻的我,正悬停在云层之下。那云朵,说句触手可及一点都不过分。
低头看去,刚才还让我心烦意乱的皇恩山,此刻缩成了一条条灰白相间的细线。那些色彩斑斓的开拓者帐篷,在如此的高度下,不过是分散在深绿色地毯上的几个亮点。
我下意识觉得,之前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赶路也没什么了。赞美设计这套滑翔服的开拓者!赞美工程学!
明明肺部因为氧气的稀薄而隐隐作痛,我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对!护目镜!护目镜!差点笑不出来了~”
身体开始下降,我张开双臂,凛冽的风逐渐将翼帆顶得鼓鼓囊囊。
俯冲,拉升,转向,凌空翻滚……我一口气把说明书上的战术动作全都做了一遍。整个过程,顺畅,连贯,没有一丝卡顿,好像我生来就熟练掌握一般。
“噫~玩过头了,忘了正事……”
扫了一眼周围,确认到御使团的营地。我再次拉升,乘着滞空的间隙取出后膛枪,塞入一枚带有红宝石的子弹,对着营地外的空地发射出去——这是给龙女仆的定位信号,她能追踪这颗子弹找到营地的位置,先行沟通。
枪声在山谷间回响了很久,为了避免被当鸟射下来,我选择下降高度并朝西北方向盘旋,躲开营地的视野。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时,一支利箭自西南方向射了过来。
紧急转向,翻滚,堪堪躲过。刚想松口气,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来。羽箭非常有节奏,每隔半秒就射来一支。
我已经绕空一周,速度下降得很厉害,再这样下去迟早被射中。
然而羽箭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箭头来自西面的湖泊,距离大概有……一公里?”
一股无名火突然涌上心头,也在同时,我和自己达成了和解。
烟雾弹:拉销——空中翻转——烟雾弹:投下
与此同时,发烟装置开始工作,一道粗壮的烟雾在空中自上而下伸展。
而我,躲在白色的烟雾后,急速俯冲。
第二发烟雾弹:拉销——水平投出
震爆弹:拉销,对准第二发烟雾弹用力掷出
两条完全不同的弧线,却在空中的某一点相遇。在第二发烟雾弹的发烟装置工作的同时,震爆弹也顺利起爆,给了烟雾弹一个巨大的水平加速度。
又是一条烟雾长廊,自我的下方朝湖泊位置延伸了一百多米。
气流已经将滑翔服吹得嗡嗡作响,我意识到自己无法再承受更高的速度,便使出浑身力气朝湖泊方向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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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清爽的晨间洗礼,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破。
一位妙龄女子自湖中跃出,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滴,便被四位随从披上外袍。
“公主殿下,是从营地上方传来的。目标正向营地盲区运动,他的距离太远,我们的弓箭无法触及。”
希娅甩了甩头发,接过随从递来法杖。
“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赋能,采用大师教你们的战法精确射击。”
“得令!”领头的女官拉开弓弦,大声喊道,“点五秒轮击,两秒速射!执行!”
话音刚落,一支透着绿色荧光的箭矢破空而出,毫无衰减的颓势,没有下坠的征兆,笔直地朝目标射去。
其他三名女官也拉开弓弦,配合战法一同射击。弓弦声与破空声交织,竟演奏出了别有意境的乐曲。
“不管他是什么,今天必须让他陨落在此!”希娅法力全开,射出去的弓箭荧光也愈发强盛,“他的速度变慢了!再加把劲!”
“公主殿下!”
刚想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的希娅猛地睁开双眼,一团熟悉又陌生的白色烟雾凌空展开,如飞流直下的瀑布,瞬息间从高空垂直贯穿而下,将那个飞行者的身影彻底遮蔽。
“开拓者?怎么回事?我明明张开了结界?!”
随着一声爆炸,另一团闪亮的白雾在半空呈锥形炸开。紧接着,那个贴着烟幕边缘俯冲而下的身影猛然改平,衣服双翼的翼尖划过空气,拉出了两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涡流线。
“这是什么异类!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由于飞行者在极速下产生的巨大负压,那道本该消散的烟雾长廊并没有随风散去,而是像被黑洞吸引一般,疯狂地向他的背后塌缩。
滚滚白烟如同被驯服的巨龙,紧紧贴着飞行者的脊背和后缘,被拉伸成一道长达数百米的、近乎笔直的浓雾尾迹。
随从们的羽箭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无力地在他身后的白烟里打开一个又一个空洞。
“他钻进树林里了!继续射击!不对!距离在拉远!他走的不是直线!”
森林也被惊醒了。
那道身影在晨光与阴影中剧烈闪烁,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翼帆极限震颤的声响。
每次爆裂声传来,都有无数破碎的绿叶和断枝被卷入真空区!苔藓和蛛网还没来得及感知气压骤变,就被那股蛮横激流直接撕成了齑粉,空中炸开一团又一团暴躁的绿色粉尘。
希娅冷汗直冒,这是一股熟悉的恐怖——与她口中的大师,那位拯救落城于水火的英雄太过相似了!
“保护公主殿下!”
回过神来,那高速运动的人影已自树林中钻出,在湖面上拐了个诡异的弯,飘忽不定地朝自己的位置冲来。
羽箭依然无法命中目标,狂暴的气压将湖水犁出一道深凹的沟壑,激起的白浪在两侧如羽翼般炸开。
可就当所有人以为对方即将“吞噬”自己时,他却像是一道被地面弹起的流光,带着还未耗尽的猛烈余速突然折向上空。
伴随着翼帆撕裂气流的刺耳唳鸣,在半空划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像是要把身后的天空都卷入那场翻滚中去。
“他的速度变慢了!”领头的女官高声喝道,“所有人!准备齐射!三!二……”
所有人都抬头紧盯目标,就连希娅也自上而下展开防护罩。
一连串‘叮当’的滚落声自脚边传来,希娅低头望去,一个圆柱形物体不知何时从护盾的底部滑入。
她见过这个——大师在与巨龙搏斗的时候用过。
“震撼弹?”
她脱口而出。
这枚震撼弹在女官喊到‘一’的时候,正巧炸开。
希娅在最后关头勉强闭上了眼睛。
强烈的闪光瞬间夺走其余四人的视力。
希娅施展的护盾反倒成了帮凶,巨大的声响和冲击波在穹顶与地面间来回弹射,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嗡鸣声,四位随从瞬间就失去抵抗能力,徒劳地抱头翻滚。
希娅瘫坐在地上,大脑里像是被塞进了一百个疯狂鸣响的铜铃,耳膜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失去了平衡。
即便闭上了眼睛,眼前依然残留着震爆弹炸裂时的刺眼白斑。眼前的世界扭曲、重叠,像是一幅被打碎后又胡乱粘起来的油画。
她死命摇晃着脑袋,试图甩掉那种恶心欲呕的眩晕感,焦灼的空气呛得她剧烈咳嗽。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身影降落到地上。
「……谁?」
她咬紧牙关,视线费力地在那张脸上对焦。
「是个……女的?该死……」
这种年纪的女孩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自杀式的空袭?在那重叠的身影中,她觉得对方那张脸陌生得让自己烦躁,却又在某些扭曲的线条里,透着一种让她太阳穴疯狂跳动的、恶心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见过。不对,想不起来……头好疼……」
眼前之人没有第一时间理会眼前的几位,一根残枝从斜上方刺入了她的右侧大腿,略细的一端已然彻底刺穿了她的皮肉,鲜血顺着枝干缓慢滴落,伴随在周围的还有暴露在空气中的模糊血肉。
只见她右手掏出一瓶治愈药水,死死抵住斜上方被粗木撑开的巨大入口;左手向下一把攥住了那截暴露在外的细段木枝,顺着刺入的方向,慢慢向下拽去。
随着木枝顶端没入血肉,治愈药剂的瓶口顺势堵住顶部巨大的血洞。左手加大力量,木枝顺着肌肉的纹理走向,像一枚滑动的活塞自下方从血肉中抽离。
没有想象中的大出血场景,在木枝被拔出的瞬间,治愈之力已将外翻的血肉拉回填补了空缺。除了洇出的鲜血,和两端伤口因紧急治愈造成的圆形塌陷,再也无法看出其他受伤痕迹。
她举着那根血淋淋的木枝,缓缓走了过来。
只一击,便把一位女官打得昏死过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随后,木枝指向了希娅。
「……她在干什么?」
希娅的视线在那根木枝上停留了一秒。她看到对方竟然像个顽童一样,正试图用这种脆弱的纤维去试探足以抵挡炮击的禁卫结界。
当木枝被法力屏障震碎的瞬间,希娅甚至感到了一丝荒谬的滑稽。但紧接着,这种滑稽就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惊悚——那个女孩在愣神之后,竟然弯下腰,从乱石滩里捡起了一块沾着泥土的石头,像个没受过教育的荒野蛮人一样,再次用力砸了过来。
“砰。”
石头被弹开了。
希娅的大脑因为震爆弹的后遗症而抽痛。她无法理解这种行为——没有法力引导,不使用战技,只靠那种原始、粗暴、甚至带着点赌气在一味的发泄。
「眼熟……确实很眼熟。但这种疯子……」
在那团变幻莫测的色彩残像中,希娅看到那个女孩似乎真的生气了。随后,希娅感到后背一凉。
她看到那个女孩的目光缓缓移动,略过了她的脸,最后死死钉在了身旁女官那柄沉重的、足有半人高的处刑大剑上。
那眼神里没有对神圣武装的敬畏,只有一种在计算“这东西够不够重、够不够硬”,极其纯粹的暴力评估。
「疯了。她想用那把剑……生生砸开结界?」
希娅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不讲法理、只讲撞击的野蛮思维,竟然比刚才的高空突袭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正当她摆好架势准备使出浑身力气劈下这一剑时,空中落下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只一巴掌便将女孩打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