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空作战吗?”
男子右手掌心托住下巴,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脸颊。
“以弓箭来说会比较困难。大部分解决方案都是单位面积里塞上足够多的人,按轮次齐射。但这样的坏处是,如果对方有远距离攻击手段,人员死伤会非常严重,且命中率和造成的伤害都不理想。”
「这是……什么?」
我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具男性身体里,能感受到他的语气语调,能看到他所见的事物,甚至是触觉。
“所以,相比战术,如何提高弓箭的速度,减少飞行时间会更关键一点。”
“那您们和巨龙赫尔塔斯作战时用的战法是什么?天上飞的绿色烟花又是什么?我看您们的射击连贯且富有节奏,那个可以教教我们吗?”
虽然没有环境音感觉有些奇怪,但对方讲话还是能正常听到的。
刚才像连珠炮般提问的是个小女孩,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此刻仿佛我刚见到韩金耀拿出的装备一般,眼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那个不是烟花,小姑娘。”另一位枪手坐在十几米开外,嘴上叼着卷烟正准备点燃,“你看,往天上射击的时候不会有挡板在后面接住,对不对?那我们想知道自己射出去的%#@*&!。害!烦人!我们想知道自己射出去的弹丸飞到哪去了?怎么飞?就只能在让弹丸在飞行的时候往外撒烟雾。因为飞得太快你才看上去像烟花一样。”
「我是在……开拓者的身体里?那串噪音是怎么回事?他想说的是子弹吗?这人还挺讲究,特地坐在下风口」
“那是我设计的点五秒轮击。”男子举起手中的枪,摆出瞄准姿势,“我们俩的射击间隔大约是1秒钟,两个人轮流射击,每次射击间隔是零点五秒。这样的好处是发射时能观察到前一发弹丸的飞行路径,从而不断预判和修正射击路线,能很大程度上提高命中率。”
“好厉害!”女孩一脸崇拜的表情,歪头思考了一下道,“那如果弓箭的射击间隔是2秒钟,是不是我们安排4位弓箭手也能打出一样的效果?”
“弓箭的飞行速度会慢很多,而且更容易下坠。尾羽在飞行过程中还挺容易识别,理论上可以沿用,但需要改进和不断地练习。”男子若有所思,回过头问道,“赫尔塔斯,普通的弓箭应该伤不到你吧?飞一圈让他们试试?”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活的飞龙。
只见一头体长20米左右的纯白巨龙正伏在草地上,歪斜的头颅正紧紧盯着自己。听见男人的话,巨龙眨了眨眼睛,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身上分布了无数小而密集的圆洞,周遭凝固的鲜血诉说着这些洞在不久前还是伤口,看样子是用了不少治愈药剂。
当它站起身来时,我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结合刚才女孩的话,难道光是这两个开拓者就把眼前这头巨龙给征服了吗?」
晃神的工夫,巨大的双翼已开始缓缓向两侧平铺,折叠的翼膜如陈年旧帆布般层层张开,遮蔽了四周大片的阳光。随着翼尖划过草地,坚韧的草茎被带起的微风压得瑟瑟发抖。
紧接着,巨龙那粗壮的后肢猛然发力,20米长的躯干在那一刻紧绷如拉满的强弓。当她第一下扇动龙翼时,我感到脚下的地面清晰地颤动了一阵,原本平静的气流被瞬间搅碎,化作一股混杂着泥土气息的狂风,扑面而来的压力让我几乎无法睁眼。
随着第二下、第三下扇动,赫尔塔斯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着脱离地面,龙爪带起的泥块和草屑在空中飞旋。
巨龙在十几米的低空掠过,巨大的阴影如潮水般从我们身上流过,强劲的气浪将女孩的头发吹得乱舞。随后它便开始拉升高度,直至进入盘旋。
男人示意女孩,巨龙已准备就绪。
“你们听到大师刚才说的了!四人一组!间隔零点五秒轮流射击!目标!巨龙赫尔塔斯!”
奇迹发生了。
巨龙保持在两百米左右的飞行高度,“点五秒轮击”将一个小组射出的羽箭串联成一根细线,经过不断修正后几乎做到了100%命中。
不仅如此,女孩身后百人左右的骑士团一共生成了25条细线,细线与细线之间也不断收紧,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大量箭矢与龙鳞同时碰撞所造成的火花。
“成功了!大师!成功了!!!”
女孩兴奋得手舞足蹈,而我却有一种异样的情感。看着那二十多条箭划出来的白线,我头皮都麻了。
这感觉太恶心了——就在几分钟前,这些密密麻麻的尖玩意儿还像长了眼一样死死咬在我屁股后面 。现在看着它们戳在龙身上,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腿根都在跟着一抽一抽地疼。这根本不是什么‘好厉害’的战法,这简直是想把人变成筛子的酷刑。看着那头龙在空中硬顶,我总觉得自己才该是那个被扎成刺猬的倒霉鬼。
“停止射击!”
测试结束,巨龙也回到了它起始的地点,继续趴伏。
女孩不断向男子道谢,身后的骑士团也时不时响起“感谢指导”的呼喊,而我的注意力全被这头白色巨龙吸引。
世间怎会有如此高傲、纯洁、神圣又威武的存在?!记录龙族的典籍少之又少,更别说亲眼见证了,好像在我昏迷的时候落城有过一次巨龙入侵,这些也只是在人群中口口相传,并没有相应的记录。
「这也是开拓者的特权吗?如果我成为开拓者了也可以收服一条龙吗?」
“谢礼就不用了,反倒是有件事想麻烦小殿下。”
收回思绪,男子已经和女孩站到了巨龙的头前。巨龙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男子——也就是我,好像有憧憬,又好像有疑惑。
“我想麻烦小殿下给赫尔塔斯赐名,赐个人类的名字,方便它的化身在世间行走。”
“名字吗……”
小女孩学着男子的样子,掌心托住下巴,食指不断地敲击她粉嫩的脸颊。
“唔……唔……”
突然,画面的边缘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折叠。女孩的声音也被拉得极长,变得沉闷而怪异,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可以……取的简单……点……就……就叫——”
紧接着,世界开始摇晃。
每一次晃动,眼前的场景就裂开一道缝隙。肩膀仿佛被什么东西握住,身体也开始失去平衡。
世界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光影在扭曲的边缘反复重叠。耳鸣声盖过了一切,直到‘落落洛娢’这个名字像重锤一样砸穿了那层厚厚的冰幕。
我猛地睁开眼,思绪里还残留着巨龙飞升的白影,现实的湖光却刺得我眼球生疼。
我试图开口,却发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大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搅动过。眼前的女性身影在三四个重影间晃动、定格,那张因成年而轮廓锐利的脸,正一点点与梦里那个敲着脸颊的小姑娘重合……此刻正一脸惊讶。
“小女孩……长大了?”
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思维还挂在那对遮天蔽日的龙翼上。
“赫……赫尔塔斯呢?”
世界终于稳定了下来,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巨龙的身影——附近只有龙女仆,她也是瞪大了双眼。
整个人终于清醒了过来,这还是我第一次从龙女仆的表情里看到了惊慌。随即,我发现自己胸部以下埋进了湖边的淤泥里,整个人下半身动弹不得。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龙女仆和眼前的大姐姐不断交换眼神——歪头、点头、摇头轮着来,仿佛我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我说……能不能先把我弄出来?”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我面向龙女仆张开双手,“龙姐姐!抱抱!”
龙女仆明显迟疑了一下,轻叹了口气,蹲下拖住我的腋下,把我这根“萝卜”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
重获自由的感觉真好,但我并没有伸展四肢,而是先确定滑翔服的状况。
还好,掉了个划扣,主梁有些弯曲,零件一个没少,回去修一修就行。
「现在该怎么办……看龙姐姐的样子……这个大姐姐应该就是希娅公主……我刚把她暴揍了一顿,外公会把我挂城门上吗……」
不管了,就算是演戏也要把事情圆过去!
“咳咳!”,我站起身,强装镇定,“东西没报废,刚才那一巴掌我就不计较了。那么,龙女仆哟,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这位温柔端庄、气宇不凡的姐姐?”
两人听到我的话同时松了口气,看来确实是有事瞒着我了。
果不其然,大姐姐整理了一下衣冠,露出了似有似无的微笑表情。
“其实今天不是我们首次相见了,落落.洛娢。在你陷入昏迷的那一年我们就曾见过面,只不过……”
“啊……对不起,我没有醒来之前的记忆,所以冒昧问一下——您是帝国三公主,‘引渠者’希娅殿下吗?”
“正是……”
在希娅公主说出第一个音节时我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女误以为有贼人觊觎御使团,因情况紧急未能及时分辨,故而先行采取了一系列控制措施,惊扰了殿下大驾,小女罪该万死!”
“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待循声望去,那居高临下的姿态丝毫没有梦中女孩的可爱模样。
“虽事出有因,但击伤我四名女官的事实仍在,看来皇恩山的事情结束后我有必要向落落.伏虎大人讨要个说法。”
闷热的清晨,我感受到了今天的第一丝寒意。龙女仆在公主身后打着手势,那意思分明是——小姐这下真的要被种到地里了。
“你方才说的小女孩和那个名字……”
“回殿下,被龙女仆制止后小女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中皆为戏言,请殿下切勿当真。”
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脸颊滴落到水坑里,身上的淤泥仿佛被烘干,身体变得异常沉重。
「完蛋啦!龙姐姐救救我!!!!」
“希娅殿下,现在不是追究小姐罪责的时候。盘踞在皇恩山的异族有腐化心灵的能力,刚才的动机很有可能已经把它吸引了过来……”
「好样的!龙姐姐!」
“异族吗?”一瞬间将压力清空,我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异族倒是没见到,倒是看到一大批像是开拓者的人了。”
说罢,我指了指两人的身后。
湖泊北边是悬崖,那里离我们大概有一百米的距离,此刻已经站了不下十多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这红光!他们是狂徒!我明明已经展开结界了,为何……”
希娅循声望去,又回头看向了我。
「又是我闯的祸吗……」
对方也发现了我们这边,同时在人群最后,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对方此刻也一改之前温顺的表情,气势汹汹地看向我们这边。
「韩金耀……」
我将枪绳固定了一下,顺手捡起不远处的处刑大剑。
“殿下,这群不速之客由我和……”
“她……来了……”
殷红的气雾不知何时已将湖泊范围整个覆盖。顺着龙女仆的目光望去,身后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个人影。
“艾琳朵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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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汉城,凌晨五点,漫天飞雪。
整座城市被死死压在铅灰色的夜幕之下,高耸的财阀大厦如同一柄柄冰冷的钢铁巨刃,从低沉的云层中直插进大地,却又被隐没在漫天飞白里。
街道上空无一人。层层叠叠的白雪将那些陈旧的、高压的工业街区完全覆盖,抹去了所有城市的喧嚣,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宽阔的马路此刻被厚厚的积雪完全吞没,只有几道极深的、被轮胎碾过而翻开的暗灰色冰凌车辙,像结痂的伤口一样焊在苍白的路面上。
唯有眼前数辆救护车那刺眼的红蓝爆闪,在无声地撕裂着这片银白色的寂静。
从房间里向外看去,往日里刺眼的霓虹灯,此刻被厚重的积雪无情地折射、稀释,只能在冰封的玻璃幕墙上晕开一团团惨淡而黏稠的红蓝光影,一股说不上的诡异。
“金代表。”
路过的救护人员、警察、公寓管理,无一不在表达对这个男人的敬畏。
金明勋在安保的簇拥下,缓缓走进这栋7层公寓。
“汇报情况。”
“金代表您怎么亲自来了……”
“不要让代表重复同样的命令。”
女秘书温柔地将金明勋的风衣脱下,可话里的刀锋直直刺向了现场负责人。
负责人本能地想要发作,却又强压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工作室一共17名成员,目前强制下线并确认精神错乱的有16名,几乎全灭。现在只剩下韩金耀部长还在游戏里,但不排除也已经受到了精神损伤。”
对话进行中,外面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争吵的声音,让金明勋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女秘书立即前往处理,不一会便折返回来。
“回代表,有人通知了记者。已经安排外围人员用红包打发走了。”
“出现场的所有人,双倍礼金。安抚好受伤成员的家属,全员发13个月的奖金。我不希望媒体上出现一个字。”
女秘书轻轻鞠躬,拿出手机开始布置。
“你说韩还在游戏里?”
“是的,要让他强制下线吗?”
“不用。我亲自上去看看。”
“这太危险了!金代表!我可以安排……”
负责人的语言系统停止工作了。他发现金明勋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威压让他浑身关节开始打颤,仿佛再多说一个字自己就将从人间蒸发。
“妍希……”
听到呼唤的女秘书几乎是秒掐断通话,转过身来对着负责人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付出,延管理员。13个月的奖金和这个月的工资以及赔偿金,我们都会准时打入您的账户,代表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决定,现在您可以下班了。”
到这一步,负责人也品出金代表背后的意思了——他是个事不过三的男人,而且不喜欢数到三。
“延基顺先生?”
女秘书见对方没有动作,便挂上职业微笑,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安保顺势夹住他的胳膊。
“延基顺?”女秘书走近,俯身贴近管理员的耳边,“还不谢谢金代表?”
“谢谢……谢谢金代表……”
延基顺颤颤巍巍地答谢,随即在‘安保’的搀扶下离开了公寓。
“妍希……”
金明勋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声音有些闷。
“对不起代表,我没有注意分寸。延先生是韩部长的表亲,之后我会亲自登门道歉。”
“哼……”金明勋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李妍希的头,“让车上做好上线准备。”
“现在就去!代表!”
女秘书推开门,一路小跑着冲向远处的MPV。
都不用刻意观察,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呼吸沉重,大冬天红着个脸的小姑娘。
目送李妍希离开,金明勋也从室内缓步而出。安保为他重新披上风衣,而他却将目光投向一辆辆不断将伤员送出的救护车。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打了两个响指,唤来了等待在一旁的医药代表。
“尽一切可能,我要他们痊愈。”
“尽我们所能!金代表!”
金明勋点点头,缓缓吐出一口白雾。他摘下那副用来应付社交的无框眼镜,抬头看向7楼那间唯一没亮灯的房间。
“韩金耀……”
“代表,准备好了。”
女秘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恢复得很快,现在又回到了沉着干练的模样。
安保已经清出一条直达MPV的路,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老板椅已调节成零重力模式,而头盔则静静躺在茶杯架上。
“车子直接开到总部,下午一点帮我约游戏运营。”
“好的,代表。晚安。”李妍希笑得很甜,随即深深鞠躬。
“金代表晚安!”
公寓管理和安保们都聚到这边,将身躯弯成90度。只是这吼声,怕是能把方圆百米沉睡的灵魂纷纷唤醒。
金明勋不再多言,戴上头盔,缓缓睡去。
【正在载入《命运螺旋》】
【当前现实时间:东九区 1月14日 02:27】
【时间整合系统校准中……】
【确认可游玩时长:4H】
【距离游戏开服还有:22min】
【正在同步游戏内时间:8月19日 06:00】
【缓冲信号已释放,即将跳过浅眠阶段】
【即将登录游戏,倒计时:4……3……2……1】
【当前登陆地点:希姆莱伊帝国——帝都——天鹅旅社】
【正在陈述剧情回顾,是否跳过?】
【确认跳过,祝您游戏愉快,开拓者】
韩金耀睁开双眼,是他长租的旅社房间。 八月帝都的清晨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天花板上散发着陈旧的霉烂味。此刻的他正一丝不挂地躺在汗涔涔的硬板床上,迷茫地瞪着顶上的斑驳。
正准备起床,一条语音邀请的强制弹窗便跳了出来。
“怎么回事?老板一大早打我语音?”
韩金耀整个人精神了起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坐到床边。
“金代表,我是韩金耀。”
“唉……”语音那头传来金明勋的叹气声,和现实世界不同,这位财团总裁线上的表达能力强了不止一点,“说了多少次了,游戏里喊昵称……”
“好的,金……罗伯特……”
此刻的他已经穿好衬衣和内裤,还顺手拿起床头红酒瓶猛灌了一口。
“韩,一定要冷静听我说接下来的话,我现在是先知上线。凌晨五点你们组发生不明原因的精神错乱,你是唯一没有被系统强制拔线的……你在听吗?”
“在,罗伯特,我在。”听到这份噩耗,韩金耀穿衣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们……”
“初步判断是受到了特别的惊吓。不要担心,已经全员送医救治了。”
外套穿戴完毕,裤子穿戴完毕,腰带穿戴完毕。
“需要我做什么?要通知他们吗?”
“这就是我为什么单独联系你的原因,不要去通知他们。精神损伤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如果提前知晓反而导致收集不到情报。”
金明勋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
“不要怪我绝情,目前我也没有任何头绪。这应该是首例游戏致伤案件。我已经让李妍希约了运营,下午一点,你也一起来,我安排人来接你。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收集情报。你们组目前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组目前在帝都,调查皇恩山金矿暴乱和相关流言。”
“按原计划进行,问题极有可能出在皇恩山上。我一会儿看下你们的计划书,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袜子,鞋子穿戴完毕。
“好。”韩金耀已整备完全,起身向门口走去,却又在握住门把手时停下了动作,“谢谢你,明勋。”
“你在现实里这么叫我会被妍希切片的。”
几千里外,第二大陆的海滨都市,
与帝国的风格完全不同,城市完全是由巨大的白耀石与流淌着淡蓝色魔法辉光的晶石堆砌而成。
金明勋此刻正站在全城最高建筑的白金露台上。略带潮湿与魔力尘埃的海风扫过他角色的面颊,那头夕阳般耀眼的金色长发正随风微微摆动。阳光从地平线尽头的湛蓝海面铺洒过来,将整面石墙连同金明勋的倒影一起,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熠熠金辉。
“韩,注意安全。”
语音挂断,金明勋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回到屋内。
富丽堂皇的房间,角落里的一副全铠格外引人瞩目。
纯洁的白底外甲上,覆着极其复杂的金色镂空花纹,那纹路有点像绽放的蔷薇,又仿佛是某种古老龙族的图腾。厚重冷酷的甲胄手部收拢于腹前,正死死握住一把看上去就价格不菲、隐隐有流光转动的巨剑。
“看来你有心事,今天的行动要取消吗?”
一道女声自屋内响起,和李妍希的精练不同,她的声音更多的是妖媚与高傲。
“不,按计划进行。”金明勋似乎没有对这道声音有过多的反应,自顾自地换起了衣服,“一个个的都有这个毛病。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
“人家喜欢你嘛~时不时来饱一饱眼福也不行吗?”
“不行,出去。”金明勋,哦不,罗伯特斩钉截铁地回复道,“还留在这里干嘛?该把你的团员们从被窝里揪出来了。”
“好的老板~好的~”
那副足有两米多高、本该死寂的纯白盔甲,其面甲处的缝隙里陡然亮起了两团戏谑的暗紫色幽火——它动了起来。
没有金属碰撞的刺耳声,沉重巨大的重铠踩在地毯上,甚至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惊起。那具庞大的身躯微微侧身,极其违和、却又优雅如猫科动物般勉强从窄门里穿过。 整个过程,甚至真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不一会儿,走廊外便传来了探索团成员们一阵阵惨烈的哀嚎。
——————————————————————————————————
韩金耀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那16个人的精神伤害已是既定事实,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究竟会遇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好消息是:因为皇恩山结界的存在,几乎所有玩家都认为那是剧情演变区域,现在已全部撤离。原计划他们是准备上线后第一时间赶往皇恩山脉深处,绕到侧向的顶峰,远远眺望剧情区域,当个史官。
现在基本能断定意外发生在皇恩山上。
「地点已经确定,危险已经知晓,那什么时候发生是不是可以操控一下了?」
他的这个游戏工作室创立半年多,还属于新兴团队。处理的大多是探险和侦查任务。虽然团队里有两名战斗专精成员,但战斗专精意味着承担了团队的死亡名额,比如其中的一名队员,现在的角色才17岁,执行任务期间没有很好的训练环境,目前职阶还是战斗学徒。
约定的集合时间是7点,可现在旅社大厅还是只有韩金耀一个人。
两分钟后,基础法术担当的小姑娘从外面回来,手上拿了两罐从开拓者店铺带回来的‘咖啡’饮品。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地吮着吸管。
又过了三分钟,旅社的侍者已经将17份餐食满满当当地铺上了整个长桌。
7:30,第二名成员缓缓从楼上下来,是团里唯二的女性成员……
韩金耀眉头紧皱,示意法术担当去给没起来人的房间下场冰雹。
即便如此,待成员到齐时,指针也已经来到了8点整。
“两个姑娘都比你们先集合。你们这帮糙老爷们化妆要这么久的吗?吃饭……”
韩金耀很想跟平时一样发发火,收一收这帮人的骨头。可今天好像突然多了个气门芯,火气全被压在了胸膛,只有一小部分漏了出来。
“乘着这个空当,我宣布个事。”
韩金耀的餐盘早已被清空,出于思考的习惯,他手中的木叉不断敲击着木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虽然嘴上吃的动作没停,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了过来。
“早上老板跟我通过话了,计划有些变动。”
说着,他将地图投射到每个人的面前,将皇恩山地区局部放大。
“对于皇恩山的情报我们还是知道得太少,所以我们决定把之前欠缺的外围情报收集工作重新抓起来。T-3,看下公会那边的任务总览,有没有专门面向NPC且目的地为皇恩山的任务。必要的话尝试潜入分会办公室,记录下所有有价值的情报。”
也许是“老板”身份的特殊性,长桌远端的五人匆匆将餐食塞入嘴中,随即向韩金耀点头示意,快步走出大门。
“T-2,邮便局。查清前后两天是否有专线马车出发/到达。”
第二组人马示意收到,也很快离开。
“T-1,你们五个人分别驻守帝都各个酒馆,以及城外南北两个驿站。天鹅旅社是被我们包场的,我会和掌柜说清楚,不接待外客。”
和之前两组不同,韩金耀给T-1每人发了一袋银币,作为“润喉”备用金。
“组长……我们去哪?”
莉塔怯生生地捏了捏自己的魔杖,指节隐隐发白。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她的身体在原地有些重心不稳,连带着背后的那根长法杖也跟着晃动,杖柄底端不断磕碰在身后的木地板上,发出一阵“笃、笃”的闷响。 那响声微弱却极有规律,频率竟与韩金耀敲击盘子的节奏完全一致。
“栗子啊,我们得去宫廷收发室一趟。我负责牵制门卫,你想办法进去收集并确认逃跑路线。”
“好的……那我先回房间准备约……换身装备……”
「노긴장……」(毫无紧张感)
看到莉塔蹦蹦跳跳上楼的身影,韩金耀在脑中吐槽了一句家乡话。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韩金耀坐在旅社大厅的角落里。桌上烛台里的火苗随着他的呼吸左右飘忽不定,将他的半张脸照得阴晴不明。
身旁的莉塔在十分钟前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女孩细微的鼾声、口水的滴落音以及劣质蜡油燃烧时产生的噼啪声组成了奇怪的催眠白噪音。
韩金耀从前台要了纸笔和墨水,敦实的羽毛笔在开拓者引入的工业纸张上圈圈画画了起来。
酒馆方面——毫无收获,T-1甚至连备用金都没花出去。所有的话题都围绕在齐鲁港的异族战事上,即便组员主动挑起皇恩山话题,也没有人接。所有人都认为与公示新闻里写的一致,是一场很普通的矿工叛乱。
邮便局——今天早上有一车次货物加急前往皇恩山。按照行程来看明天一早出发的话能在第二天下午拦截到返程的信使。
冒险者公会——前天落城和帝都两边同时发布了一条指名任务,但指名的人却无从知晓。帝都的任务书原件人名这一块罕见地被墨水覆盖,看上去像意外打翻了墨水罐一样。
宫廷收发室那边更是毫无线索,一封相关的信件都找不到。
唯一能确定的是皇恩山的御使团一份求援或增兵要求都没有寄回来过。
「真是奇了怪了……如果是普通叛乱,为什么已经一周多了还没有结论?如果是传闻中的法力乱流,那又为何没有增援请求?」
韩金耀习惯性地开始转笔,可羽毛笔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一道墨水直接从笔尖射出,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墨痕。
手边没有纸巾或毛巾,韩金耀将目光投向莉塔那身白色长袍的装饰用侧摆。
“明早8点出发,集体前往棉羽村。”
给每个组员留了条语音,男人拿起烛台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丝毫没有理会身旁那位把自己“睡下桌子”,痛苦哀嚎的可怜女孩。
集合时间毫无意外的延迟到了8点半。与昨天不同的是,韩金耀让莉塔8点整准时给所有房间灌冷空气。
行进路上除了遭遇了两波不长眼的野兽,其他一切顺利。
待抵达棉羽村时已是第二天正午。
在距离棉羽村驿站五百米左右时,莉塔敏锐的发现了驿站另一头一个鲜红的目标正从对向朝驿站走去。
“所有人,继续向前。在村子的另一头隐蔽修整。”
韩金耀向队伍发出指令,自己则放慢脚步,缓缓隐入路边的树林。等待了足足半小时,才重新回到主路上。
离驿站越来越近,他也确认到了自己的目标——大热天穿着鲜红长袍的信使——那个从帝都出发前往皇恩山加急车次,现在正在返回帝都途中的信使。
“哈...哈......信使大人......有水吗......”
韩金耀装作十分疲惫的样子,一步步走进驿站范围。眼神不能随意乱瞟,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不如以借水为借口死死的盯着对方。
正巧驿站长从屋里出来,信使给了他一个眼神。
驿站长看了韩金耀一眼,示意他稍等,便返回屋内。
「不愧是帝都的信差,都能指挥得动地方驿站长。那他是什么职阶?至少得是个巡察吧?」
“信使大人是从哪儿来,打哪儿去啊?”
对方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驿站长捧着陶罐走了过来,韩金耀识相的取出自己的水壶。壶中的水刚才在树林里已经清空,涓涓细流灌入形似军用水壶的容器,不一会便将其灌满。
韩金耀顺势猛灌了两口,想从驿站长那里套点话,可对方也是一言不发,送完水边走向信使那边低声交流了起来。
“我能在门口歇会脚吗?”
两人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像是默许了。
连续碰壁让韩金耀很不爽,可这个世界的信差不是那么好惹的,稍微靠近就会遭到警告,甚至被击杀。
刚在驿站门口的草垛旁坐下,就看到大路尽头一阵尘土飞扬。韩金耀打开系统截图工具,将镜头推到最大——是个骑着骏马飞驰的少女......不......还有个和骏马保持相同速度飞奔的......女仆?
快速对焦将两人的样貌记录下来,韩金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女仆......怎么好像见过?」
自上线第一天罗伯特和他通过语音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了,他深知自己家老板在第二大陆同时进行着其他任务。
可他是带着先知情报上线的,自己队伍即将除自己外全灭,他应该更关心这边一点啊!他是个把员工当亲兄弟的男人啊!
汇报工作还是正常进行,韩金耀多了个心眼,把女仆的照片发到了金明勋手下各个工作室组长组成的群聊里。
“哥几个帮我看下,我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群里短暂沉默了一会,信息便接踵而来。
B:“这不是琴吗?”
C:“这么一说,确实像。不过怎么穿着女仆装?”
E:“这就是琴啊,韩部长你在哪里遇到的?”
A:“棉羽村驿站,帝都往皇恩山的路上。”
E:“那涝汗不是就能找到了吗?琴是他的贴身随从啊!进货渠道有着落了!!”
A:“琴身边的不是涝汗,是个十几岁的姑娘。”
B:“什么意思?可以和开拓者娶妻生子了?涝汗没有死亡信息吧?”
C:“我上线前还确认了一遍,百强阵亡里没有涝汗的名字。”
A:“晚点再说,她们朝我过来了。”
“哪个?哪个?指给我看下!”
待韩金耀从系统界面中退出,正好看到琴的手指向自己。
「这女孩胆子那么大?敢直接跑到信使旁边?」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女孩明显是想往自己这边走,却被信使叫住了。双方明显是在交流什么,可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韩金耀看到地上驿站的分界线亮了起来,立马意识到是区域剧情,顺势将自己的右脚踩到了分界线上。
“这些开拓者几乎来者不拒——”
脚还是慢了,在踏入分界线上的同时,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可惜信息漏了一大半。
女孩像是在思考,没一会还是走了过来。
“你好呀~开拓者小哥哥~”
女孩双手在背后反握,上身前倾,一副讨好的模样。
「怎么走出边界了?剧情结束了吗?」
“你好,美丽的女孩~”韩金耀随行就市,脸上露出惊喜的模样,“如你所见我是个商人,虽然主要是面向开拓者的,但如果你你你喜欢,可以随便挑一件送给你!等一下...我记得饰品是放在......”
「完蛋......物品栏里只有这次行动要带的装备!还好饰品也是有的,这本来是准备送给莉塔的......」
“哇~!好厉害!”女孩站直了身体,双手在胸前合十,笑的格外灿烂,“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落落大方,是一名帝都的冒险者~受帝都冒险者大厅委托来协助矿洞平叛的~这是我的冒险卡~”
「落落.大方——白银级冒险者。这个年纪白银级?难道真是NPC?在帝都查到的指名委托就是给她的?」
“你说这是不是命运的指引?“女孩仿佛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话匣子,”我对开拓者大人一直都十分憧憬,可惜公会没有这样的转职,所以我一直投身于开拓者大人们的装备研究~既然您是面向开拓者大人的职业商人,想必一定有很多走在时代前沿的装备吧~?能让我看看吗?可以买一些吗?您放心!钱这方面不是问题,这次出门我让女仆带了好多好多~”
「NPC找我买装备?什么意思?正好,涝汗失踪后很大一批装备没法使用了,她要就全卖给她!」
“好!好!好!好!我...我叫韩金耀!你...随便看!所有装备我都标注了价格,你要买的话我给你打8...不!打5折!只卖成本价!”
“太谢谢您了~!”
女孩兴奋的跳了起来,完全不像是演的。
「你高兴就好......不过......」
“害...结果真的只是叛乱吗......”
韩金耀低声吐槽了一句,随即将物品栏里的“失效装备”全部摆了出来。
不一会,地上便满满当当的铺满了各种“用不了”的消耗品,韩金耀甚至把那件占了8个格子的“失效”滑翔服也拿了出来。
“你这里...没有枪卖吗?”
“很抱歉,没有。一般我们都用剑、斧、锤之类的武器,枪...其实不太流行......”
“好吧~”
那个叫“落落大方”的女孩抱着那堆废铁,兴奋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甚至当场就穿上了那件滑翔服。
“这些我都要了!你等一会,我让龙姐姐来结账~”
“都...都要了?”
看着女孩蹦蹦跳跳往驿站里走去,韩金耀的下巴都快合不拢了。
「琴改名了?不!没那么简单!」
趁着间隙,韩金耀唤出系统面板,开始疯狂打字。
A:“两年前帝国新闻是不是说出过一个龙女仆?帮我确认下!十万火急!”
C:“巧了,我正好在图书馆。没错,两年前帝国出了个百年不遇的龙女仆:战斗女仆第一+帝国武斗会第一,怎么了?”
A:“那一切都对上了!这个龙女仆就是琴!涝汗失踪后她突然就跑去当龙女仆了!现在跟着一个叫落落.大方的女性NPC!我还在和对方接触,你们将信息落实下发给老板!”
就在韩金耀关闭系统界面的同时,那个一身诡异女仆装、跟马赛跑的“琴”冷着脸走了过来。
“11个金币,你数一下。”
“怎么跑出来单干了?还去考了个龙女仆?老八呢?”
韩金耀故意甩出“老八”这个蔑称,观察着琴的表情。
“哼......”
出乎意料的是,每次都能成功激怒琴的特殊台词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是她先笑了出来。
“韩金耀是吧?等遇到大师我会将你的事迹转达给他的。”
“别...别误会琴女士,我们是涝汗大师的长期合作伙伴,只是大师失踪已久,很多装备过了授权期无法使用,我们也是心急想找到他接着合作,刚才的冒犯请您大人大量忘了吧!”
硬的不行,那只能来软的了。
“大师有自己的考虑,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指点点,况且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琴说罢,把钱袋扔给韩金耀,头也不回的走进驿站。
根本不用打开钱袋,光靠触摸就能发现里面的金币已经被捏成一团了,分都分不开。
还好货币有自己的属性,只要进到物品栏里就能恢复。
这波回血让韩金耀的心情好了一点,虽然皇恩山还是一点信息都没有,但他发现了琴的下落。四舍五入一下,距离找到涝汗也不远了...吧?
【系统提示:交易成功!本次交易入账——11金】
正当韩金耀将钱袋存入背包的瞬间,一股说不上的违和感缠上了他的心头。
“我...应该没有报过售价啊......”
没有给韩金耀太多的思考时间,缓过神来时驿站长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驿站封锁,开拓者请退到十米后。”
望着地上重新亮起的光圈,他愈发坚定这个信使身上有关于皇恩山的独家情报。
“所有成员,向我靠拢,三个小队分散包围驿站。朴俊英、李智贤、崔建宇,进群开个短会。”
(朴俊英)帕克:“正在移动,头儿,发生什么事了?”
韩金耀:“公会那边指名的冒险者找到了,和从皇恩山回来的邮便局信差在一起,就在棉羽村驿站。”
(李智贤)不见贤婿:“哇偶!是准备一网打尽吗?终于有架打了!”
(崔建宇)寰宇风暴:“组长你确定我们要主动进攻NPC吗?那个冒险者倒还好,但攻击信差不仅会红名,还会引来骑兵巡逻队的。”
“不,我们不动那个冒险者。”韩金耀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缓声说道,“我们这点人加起来都不够人形高达热身的。”
不见贤婿:“额……那个人形高达?”
“对。就是那个。”
韩金耀退到了驿站长指定的位置回头看了看,对方丝毫没有回屋的迹象。韩金耀也很果断,转身便走进了树林。
“我们尽可能等冒险者走远一点再动手,且这次的目标也不是击杀信差,而是降服、问询和搜查。”
”收到。”
三人异口同声。
“整理下装备,保险起见非战斗人员也要参战,所有人配置左轮,满挂载投掷物。”
不见贤婿:“组长……”
韩金耀:”怎么了?“
不见贤婿:“一会儿我们要不要问问人形高达,涝汗师傅什么时候能供货啊?汉庭的东西用起来总有一种服兵役的错觉……”
频道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见贤婿:“组长?”
韩金耀:“不要问了,专心任务。还有多久完成包围?”
“Set……”
一只小手从后面轻轻拍了拍韩金耀的肩膀。
回头望去,莉塔正猫着腰,有些紧张地捏着法杖。
韩金耀没多想,全当作这姑娘不懂正确的作战术语。他歪了歪脑袋,顺手把系统面板上的群聊切换成了公放。
韩金耀:“ETA?”
不一会儿,外放喇叭里传来三个老伙计低沉又清晰的声音。
寰宇风暴:”In position”
帕克:”In position.”
不见贤婿:”In position.”
韩金耀将公放取消,切了回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驿站那边。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习惯性调侃。
”没服过兵役?”
身后一阵沉默。
”有……”
莉塔微弱地深呼吸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兵役”这个词触发了什么隐秘的条件反射,还是某种封存已久的战场幽灵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被强制唤醒的冷硬。
”五空输,敌后渗透特种狙击手,代号……铁砧。”
韩金耀猛地回过头,头脑有片刻的短路。
“哦……请多指教……”
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鞠了一躬,虽然缓过神来了,可心跳却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原本韩金耀的队伍是5*3+1的配置,当金明勋强行把裴秀雅(莉塔)塞进来时,他原本是有些抗拒的。
这个话不多、平时喜欢低着头、眼神交流几乎仅限于偷看的女孩,初印象就是腼腆、害羞、不善交际。在韩金耀眼里,她就应该去玩小女生该玩的游戏,而不是全拟真的《命运螺旋》,尤其是在关键时刻,很有可能掉链子。
「要把她当即时战力吗?不,不确定,再看看。暂且先当一张新的底牌吧。」
视线再次放到目标区域,韩金耀拿出自己的左轮,检查弹药。
「即便是这样的精英也要陨落吗……」
“T3报告,有人出来了!是人形高达和女性冒险者。”
确认了大门被推开,正是琴单手提着昏迷不醒的“落落大方”。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径直走向马厩,牵出、骑乘、离开。
韩金耀把所有成员都拉进了群聊。
“全体都有,5分钟后突袭。T3分出两个腿脚快的跟上冒险者,确定他们的走向。”
“明白。”寰宇风暴的声音自频道里传来,“你们两个,退出群聊,千万别跟丢了。”
语毕,两个身影踏疾风般钻入了树林。
“栗子,去找个制高点。”
莉塔轻拍了下韩金耀的后背,随即也隐身于丛林之中。
沉寂的五分钟,有些折磨了。
眼前的棉羽村驿站大门紧闭,方圆百米除了一望无际的干燥碎石路和枯黄的草垛,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视线右下角的系统倒计时跳到最后三秒。
“三!二!一!进!”
话音刚落,帕克与两名战斗专精成员已从树林一侧低空切入。
没有网游里华丽的技能流光,三人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呈标准的三角突击阵型,两柄双手十字剑、一柄重弩同时拉满,暴力破门!
“砰!”
陈旧的木质大门在重击下粉碎,木屑混着干燥的尘土瞬间将大厅覆盖。
“谁?”
刚坐回柜台不久,屁股还没坐热的驿站长猛地站起身。
但还没等他看清来人,帕克的十字剑柄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颈侧。驿站长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柜台后。
“T3跟进!T2压缩包围圈!动起来!动起来!”
大厅通往二楼的木梯口,殷红色的工装外袍在烟尘中一闪而过。红衣信使的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他没有像普通NPC一样惊慌退缩,反而右脚在栏杆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凌空朝破门的三人踩了下来。
“散开!”
帕克长剑回防。
“铛!”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炸开。信使在空中甚至没有拔剑,仅仅是用马靴底端的马刺,就将厚重的十字剑生生踩得下压了三寸。
同一时间,在大门口驻守的寰宇风暴一记盲射,破空而出的弩箭直奔信使的面门。
信使在半空中诡异地拧转了身体,暗红色的披风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将短箭蛮横地抽飞。而在他落地的瞬间,头顶上方,原本隐藏的信息终于在玩家的战斗判定中显现出来:
【一级巡查:卡尔鲁斯】
“草!是一级巡查!”
“不要慌!按计划抓捕!T1、T3,围上去!”
韩金耀在耳麦里低声下令。
面对多人围攻,卡尔鲁斯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慌乱。他落地后顺势一记侧踢,皮靴裹挟着刺耳的风声,直接把侧面扑上来的战士连人带甲踹飞出去,砸碎了三张木桌。
“炸他!”
“Frag out!”
帕克和寰宇风暴本意是想砸两颗震撼弹封锁走位,但频道里这一吼,围在大门口的几个工作室的普通成员顿时慌了手脚。这帮天天坐在电脑前搞宣发、做内测的老哥哪上过真战场,极度紧张之下,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崩断,手忙脚乱中,不仅是震撼弹,燃烧弹和破片手雷也混在里面被扯掉了拉销,一股脑地顺着地板骨碌碌滚向卡尔鲁斯。
“踏马的谁啊?!退出去!全都退出去!!”
在密闭大厅里引爆破片雷无异于自杀,结果还有人火上浇油。原本还试图压缩包围圈的众人登时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突击阵型了,连滚带爬地往大门外和碎窗户疯狂涌去。
就在韩金耀团队前脚刚狼狈滚出大门的瞬间,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声在密闭的驿站大厅内轰然炸响。
火光夹杂着无数被炸碎的木屑、崩飞的铁弹丸和锐利破片,蛮横地撕裂了整个一层大厅。剧烈的冲击波甚至把跑在最后的两个倒霉蛋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在门外的碎石路上擦掉一层血皮。
即便卡尔鲁斯战力再强,即便已经第一时间撤回二楼,但在无数震爆加破片的洗礼下,耳膜、视觉,甚至是身上都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他闷哼了一声,凭借着本能,用外袍死死护住头部,翻滚了两圈撞碎了二楼窗户,狼狈地跌出了驿站。
“外围收网!”
韩金耀的身影从草垛后闪出,手中左轮连点,三发呈品字形的破甲弹丸带着刺耳的尖啸,将卡尔鲁斯刚刚立足的地面犁出大片碎石。
原本好好的驿站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此刻正冒着黑烟熊熊燃烧着。
不见贤婿带着T2所有成员紧张地举枪瞄准目标。
然而……
卡尔鲁斯的双眼因爆炸的余波还在微微充血,但他脸上的温顺与冒失早已荡然无存。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在日光的暴晒下,身体边缘竟然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折叠。
“狂徒……不知死活。”
他冷哼了一声,身形晃动。
太快了。
在韩金耀的视角里,这根本就是作弊级别的技能,卡尔鲁斯的身影几乎化成了一道模糊的红雾。
“噗嗤!”
站在最前面的不见贤婿甚至没来得及射击,卡尔鲁斯那柄细长锋利的佩剑不知何时已经刺穿了她的肩甲。
紧接着,红衣闪烁,一秒不到的时间,整个T2所有人的武器都被击落。帕克和寰宇风暴想上前补台,但他们的重甲也在细剑的极限突刺下发出密集的火花,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卡尔鲁斯一个人,在没有任何法力流光的加持下,仅凭纯粹的战技和诡异的速度,就将围攻他的十几个玩家压制得无法抬头。
T1两名负责袭扰的战斗学徒在两秒内也相继被废掉了手腕,长剑脱手。
「这是什么战力……」
韩金耀咬紧牙关,手里的左轮已经打光了一轮弹巢。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哪怕配合着现代的包围战术,在绝对的属性和战技碾压面前,队伍的防线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战局五十米开外的乱石高地上,一袭白色长袍的莉塔正半跪在巨石后,长法杖的柄端已经死死抵在她的右肩上,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有些刻板的柄端抵肩射击姿势。
她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在她的视野高倍焦距里,那个在战局中央肆虐的红衣男人,头顶上跳动的根本不是什么“一级巡查”。
而是不停变换着文字与颜色的乱码,最终定格成一串冰冷的字符:
【三相基质:卡尔鲁斯】
耳麦里,韩金耀的喘息声和组员的闷哼声此起彼伏。
“外围拉开!撤退!撤退!!!莉塔,继续隐蔽,不要暴露……”韩金耀的声音有些沙哑。
语音里并没有回答。
她松开了稳固身形的左腿,那一瞬间,她体内的某种“禁锢”似乎被暴力解禁,长法杖的顶端,大片淡蓝色的法术能量开始疯狂向一点压缩、凝结。
六枚核桃大小、密度极高的法术能量弹在魔杖顶端依次排开,成一条笔直的弹药线。
换弹,充能,校准,锁死。
“Lock……”
她低声呢喃,在耳麦里吐出这个单音节的瞬间,身体已借助高地的反冲力,整个人如同一枚白色的羽箭,直接撕裂了外围的空气。
“轰!”
第一发法术能量弹在卡尔鲁斯即将刺中帕克咽喉的前一瞬,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剑刃侧面。高密度的能量在铁刃上炸开,卡尔鲁斯第一次在力道上吃了瘪,长剑被蛮横地荡开。
“哈?”
卡尔鲁斯猛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个高速贴近的白色身影。
莉塔在空中甚至没有任何法术吟唱,她像个古老的长枪兵一样,双手死死握住法杖中段,柄端死死抵肩,长法杖顶端的第二发、第三发能量弹在零距离疯狂宣泄!
“砰!砰!”
近距离的爆炸将两人的身形同时掀开。
卡尔鲁斯向后滑行了五米,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沟,他的工装袖口已经被法术能量炸得粉碎,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
“卧槽……”韩金耀看着落在他身前的莉塔,下意识地吐出一个词。
莉塔没有理会。在落地的刹那,她顺势一把扯下法杖顶端的水晶攥在左手,右手则精准地反抽出了绑在腰间的魔杖,诡异的是魔杖顶端吐出了一道宽约两指、散发着寒芒的晶石刀刃。
她右脚在地面狠狠一踏,整个人如同疯狗一般再度欺身而上。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石交互声响彻棉羽村。
莉塔的战斗风格没有任何法师的优雅,她用魔杖顶端的刀刃疯狂贴身短打,每一次刺击、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极其浓重的军用格斗术影子。
卡尔鲁斯越打越心惊。他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法师,不仅用魔杖强化了自身属性,而且每一次水晶能量蓄积后,都伴随着一次近身刀刃的诡异阴招。
“唰!”
卡尔鲁斯的红袍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渗出鲜血。
而莉塔手中的六发能量弹也在此时彻底打空。她没有任何犹豫,抽身,将长法杖重新组装并再次抵肩,左手熟练地一抹杖身,虚空中的魔力再次在顶端疯狂凝结成一轮新的弹药,动作快得像是在拉动枪栓。
卡尔鲁斯死死盯着这个眼神冰冷的女孩,又看了一眼周围开始重新合拢的玩家包围圈。
他知道,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清除时机。
“不要白费精力了,这里已经没有你们想要的……”
卡尔鲁斯的身形再次开始疯狂扭曲,他的身体在日光下瞬间淡化。
莉塔的第七发法术能量弹撕裂空气,擦着他虚化的小腿,将路边的巨石轰碎成了半块。
但红衣信使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驿站货场的中心。
风卷着沙土,慢慢平息了下来。
莉塔缓缓收回长法杖,魔杖顶端的晶石刀刃无声地隐去。仿佛刚才的她根本不存在一样——随着指尖的魔力散去,莉塔又重新恢复成那个平时低着头、不善交际的腼腆女孩。
只是刚经历过激烈的战斗,随着肾上腺素褪去,她的身体仿佛断了线一般跪坐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韩金耀站在原地,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战场,又看了看身前这个把法杖当狙击枪,还把魔杖当匕首使的“铁砧”,呼吸和心跳的频率迟迟降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