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慕伊不记得上次走在这条碎石小路上是什么时候了,前方娇小的银灰发小女孩牵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一步步走向道路尽头那仿佛很久没见过的大宅子。
走着走着,道路旁漂浮起了通红艳丽的红灯笼,一开始稀稀落落四五盏,走两步回过神来已经杂乱的挤满路两旁。
灯笼里燃烧的香烛带着一阵让人迷醉的香气,烛火透着红布似乎把眼前的小女孩,延伸的道路,远处的大宅,连自己的衣服都照的通红。
她才注意到自己穿的不是往常那件带控温调节的丝质睡裙,而是古旧的大红绣金边的服饰,裙前前胸前金色图案模糊又混沌,时不时左右摇晃,一头黑色长发略凌乱的披散开,怔怔的看着眼前穿着几乎一样大红衣裙,只是小了几号的银灰发少女,牵着自己一步步往深处走。
再往里走耳边的响起微弱的呢喃低语,似乎还有阵阵唢呐鼓乐吹啦弹唱,两人离宅院却突然只剩数十步了。
柳慕伊每走一步,便觉得和眼前少女亲近几分,不如说是慢慢回到了小时候,她也是这般在前方牵着小女孩的手往大宅子里走。
儿时记忆明明愈发清晰,在心里占据位置愈发重要,待走到大宅院门口,回忆里的情感早已淹没过一切汹涌而来,但忽的所有回忆中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让这份突如其来的美好,一下子没了根,像愤怒的小兽狠狠抓挠着,撕咬着她的心口。
对的,这一定是她最宝贵,最热烈的情感,她怎么就忘了呢,怎么能忘了呢?心底的空虚痛苦让柳慕伊痛不知所措的停在了宅院门口,一向温柔沉稳的她竟在此时突然哭的像个小女孩。
前方的灰白短发小女孩不知何时长成了发长及肩的少女,已跨入宅院,似是才发觉柳慕伊的异样,转过头看向哭的眼眶通红的黑发女孩。
原本比柳慕伊矮上许多的白绮却是伏下身,向眼前黑发小女孩伸出了另一只手,
“姐姐是不愿意和我进门吗?”白绮语气轻柔,但是眼里满是失落和害怕。
柳慕伊却看着痴了,是为心口破碎伤痕被完美填后的满足感,更是带上了对自己无尽的责怪,我怎么会拒绝她呢?我曾是那么的爱她,我是愿为了她做任何事的。
她紧紧抓住白绮伸来的手,流着泪奋力往前一扑,两人便落入宅院内,宅门仿佛感应似的猛然关闭,隔绝了一切干扰。
再往来时道路上看,竟满是血污,铺满了无数凭空而现的白蛇尸体,或被抓挠撕咬,或被贯穿割裂,或被焚烧灼烤,死状凄惨。
道路周围的树丛里则一片窸窸窣窣,灯笼没照到的黑暗处幽光点点如星,“嘶~嘶~”的威吓声更是带满怒意。
紧锁的宅门面上,“唿”地浮现出一只诡异的图腾怪眼,似浮空又似与宅门上无数铜钉铁把融合,由一化多,骨碌碌地扫视这片天地。
诡异的眼珠扫过之处,灯笼唢呐鼓乐呢喃大起,更似有宾客往来交流的嘈杂谈笑声,觥筹声不绝于耳;白蛇尸体尽数消失,草丛里的动静发出几声不甘的嘶声后,也被抹消,再无外人打扰。
怪眼缓缓闭上,诡异图腾扭曲变化,绕作一团,似同心结,又似一个歪歪斜斜不可辨认的大红字,封住了宅院的大门。
渗着血的大字落成,宅院四周渐渐恢复寂静,只剩宅院内红烛燃烧的噼啪回响,至此,这礼就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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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绮一觉醒来,只感到浑身劳累,体内却又有一种满足感,忙运气打坐,发现修炼的《太上忘情》心法瓶颈已破,终于算是正式入门了,以后的修炼更加事半功倍。
昨夜梦里,她按师傅吩咐,把柳慕伊表姐领进了门,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虽然在现实里影响会表现的更潜移默化,但对两人的命格已经重新改写。
“啧,你这娃命里专情至深,看不破闯不过,还耽误终生,终尝苦果,这不白瞎了一身修道天赋吗……”这是师傅解决完白家琐事后重新给她演算命格后的结论。
“先去找你那朝思暮想的表姐,解决完你的命格缺陷,我们再一并处理柳白两家的事儿,怎么解决?嘿嘿…..”
似换命又不似换命,颠倒前后因果,以亲情困命,时间久了听之任之再无主见,神魂牵引永世不得逃离。
可惜白绮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师傅的很多话她也听不懂,只觉得心底和柳慕伊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知道师傅没有骗自己,开心之余只觉得的从小到大的执念莫名有了解脱感,修炼更是豁达了几分。
白家在落魄前,机械和灵能两路竟3代没出过A以上族人,已魔怔的前几代家主想出的解决方法是同辈从小互相养蛊竞争,互相被刺争夺家族资源。
有点用,但不多,最明显的效果是把族里人人都整的有点精神不正常,到了白绮这一代家中更是再无凝聚力。
哪怕在检测出灵能回路全封闭,机械亲和度只有0.31%,极为罕见的双废柴,被丢进家族荒林自生自灭的这段求生之路里,这一段跟柳慕伊儿时玩耍的回忆,更是一直支撑着白绮的信念。
可惜信念也敌不过现实,满身血污的白绮一瘸一拐,快要灯枯油尽的倒在山间乱石堆里时,迷迷糊糊的呓语祈求。
“白…家…该死…死…”
“想再见…姐…不”
“是想有…爱我的家人”
“求…神仙保佑...”
昏死前的呓语太过魔幻,这样一个科技灵能主导的时代,哪里还有什么神明呢?
“还行,知道求哪路神仙,除了有点癔症外意志也算坚定,不是个只有根骨的纯呆瓜~”
突然一阵柔软却又带点刺痛的温暖包裹了白绮全身。
“嘿,你我有缘的很呐,在这个世道结这份缘是需要点大气运的。”
“叫我声师傅,带你修大道得长生如何?”
这是她昏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尖锐又慵懒的话,也是一场如梦般的师徒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