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允许我们提问了,对吗?”
关于雪穗首先说话这件事,飘渺倒并不是很意外。雪穗醒来之后,她才发觉自己一直以来和玲珑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话可说。两人之间的交流主要都是玲珑挑起来的。虽然不知道玲珑是真傻还是故意要挑起她的吐槽欲望,但毫无疑问的是,在人际关系中,外向不少的雪穗比她更适合这个接话的位置。
具体的表现就是,两个人的时候,玲珑和她能聊得起来;而三个人的时候,飘渺的存在经常会被忘却。
就好像雪穗的存在抑制了她的话语权一样。不过飘渺清楚这大概只是因为自己更喜欢在心里碎碎念而已。
因此,当雪穗主动接下弦月的话茬时,飘渺的心中甚至有一点点的感激。
“大概是吧。”弦月自己也找了张凳子坐下,身体不自然地前倾,似乎有意要和两人保持平视的对话方式,“毕竟是我让玲珑把你们带到这里的。”
“为什么?”雪穗问。
“你是问什么为什么?”弦月歪了一下脑袋,反问,“为什么让玲珑把你们带到这里?为什么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为什么要给你们提问的机会?”
雪穗似乎被这一连串的反问给弄懵了:
“……大概……都有吧。”
“原因太长了,我懒得说。”弦月似乎很是头疼,“而且,我觉得这些问题应该让飘渺回答才对,不是吗。”
飘渺哐当一声从凳子上翻了下去。
“你怎么了?”雪穗立刻蹲下,想看看飘渺的情况,却发现她的双眼好像还有些迷离,似乎刚刚从神游的状态中惊醒。弦月则是以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看着飘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到凳子上,然后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问:“那个……刚刚叫到我了吗?”
“他说要你来回答,你知道什么吗?”
“回答什么?”
“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里啊,你刚刚到底听没听啊?”
“这个我不知道……”
“抱歉,她今天总是这么一副样子,混混沌沌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不是生病了?”雪穗似乎很是担心,但弦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雪穗的情绪。
“这样啊。好吧,不知道就算了,不过要记住,总有一天你要回答这个问题。”弦月耸耸肩,然后又看向雪穗:“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是想做什么?”雪穗立刻问出了这个两个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啊,这大概也是我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弦月站起身,似乎完全不在意刚刚莫名倒下的飘渺,“你们有兴趣做和玲珑一样的事情吗?”
“有,但是我不想。”
雪穗的回答倒是很直白。
“是这样啊。那么我也直白地说了:我希望你们能和玲珑一起在这里为我做事。我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就是这个目的。”
“那真是多谢你的‘好意’啊。”
一时间,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声音发出。飘渺这才发觉出来一点不对劲:她身边的雪穗不知何时似乎变了一个人,变得戾气十足。飘渺看向雪穗,试图从她身上找到某些更明显的违和感。
但这样的努力被弦月毫不客气地打断。
“她表明了态度,现在轮到你了。”飘渺看到弦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指了指她,“做决定的时候还要受他人的影响,可不是个好习惯。”
“你要不要好好想想你现在在做什么?”雪穗在一旁没好气地插嘴。
“人只要活着就会受到其他人的影响,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还是说,你真的觉得我刚刚说的他人真的是他人?”
飘渺突然觉得这个房间里面的气氛冷到了极点,她现在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
“我想留在这里。”她忙不迭说道。
“那就好。”弦月冲飘渺点了点头,然后用下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那么,我们来谈谈吧。”
飘渺逃也似地冲出门去,尽管如此慌张,她还是不无担心地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雪穗。然而,后者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和嚣张的神色,似乎都在嘲笑她那聊胜于无的关心。
但愿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雪穗目送着飘渺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逃离。对于像如今这样的事态发展,她似乎并不意外。
“好了,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我想,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吧?”
“开诚布公?你在开什么玩笑?”雪穗的情绪瞬间激烈起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伪装,抑或是终于表露了真心,“你这个大炽皇室的走狗,杀死我几十万几百万同胞的凶手,现在来跟我‘开诚布公’地谈条件?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大概吧。”弦月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情绪是多么激烈,“再者,你的国家不是早就是大阴的附属了么?做谁的附庸好像并没有区别吧。”
“这也不是你现在以这种施舍的行为来侮辱我的理由!”雪穗站起身,踢翻凳子,“对不起,这份工作,恕不奉陪。”
“我也没说这是工作。”弦月这么说着,把被她踢翻的凳子重新摆好,然后坐了下来,抬起头,直视雪穗的双眼,“这可以算是是一份委托,雪毋。”
雪穗,抑或是雪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也坐了下来。
“个人委托姑且可以听听。”她如此妥协道。
“是个人委托。不过,一开始我还没有考虑到你身上,直到我在那个地下室看到了你,或者说,雪穗。话说回来,那单纯是你的化名吗,还是?”
“都到现在了你还要跟我耍心眼吗。”雪毋说,“你这个资深的暗灵术研究者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可不是所谓的资深研究者,而且资深什么的,在这个暗灵术领域完全没有意义,就好比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一体的两位使徒,就是能够推翻现有一切理论体系的存在。”
“但不包括你的理论,我没说错吧?”
“的确如此,那么,我的猜测是对的?”
“大体上是对的,而且,你也知
道这意味着什么吧?”雪毋再次直视着弦月的双眼,而后者也毫不示弱地迎上她的审视,“你要是敢对雪穗耍什么小花招,别以为我会不知道。”
“这就是你的条件?”弦月莞尔一笑,“没问题,我绝不干涉她的选择,去留都是她的自由。那接下来,我的委托就是……”
弦月凑近雪毋的耳朵,低声说道:
“……我需要你保护玲珑和飘渺的安全,就是这样。”
“你还没有说报酬。”
“报酬就是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我想你还没有忘记在这个国家你还是个通缉犯的事实吧?”弦月说着,斜倚在桌子上,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听起来是很有趣而合理的委托……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想?”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雪毋抱起双臂,“有这个闲工夫,你为什么不去亲自保护她们,或者说,玲珑?不要告诉我以你的能力,你做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弦月。”
“我真的做不到。”弦月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坦诚,“我向你保证,雪毋,我在这里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绝无半点虚假。现在的我,的确无法保护她。所以我才需要你,明白了吗?”
“我很好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把飘渺也列作保护对象?”雪毋还没有放下警惕。
“不久之后,你就会明白了。”弦月搪塞道,“总之,你会接下这个委托的吧?”
“没有拒绝的理由。”雪毋说道。
“这样就好,至少对你我都好,不是吗?玲珑得到了保护,你也可以发泄一下你对你妹妹那旺盛到过剩的保护欲——”
弦月的碎碎念戛然而止,他以几乎和飘渺刚刚的表现如出一辙的方式跌倒在地,那张习惯了戏谑神情的脸上少有地表露出了一丝恐惧。几乎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楼梯上射出一支弩箭,铮地一声插在离两人谈话不远的那张桌子上。这一切声响还未尘埃落定,射出弩箭的弩也从楼梯上落下,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姗姗来迟的闷响。
“你要是想死,可以直说,不用跟我绕这么大弯子。”雪毋收起刚刚伸出的右手,言语中明显带着一丝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