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郅虽是旅游胜地,然而实际上周边土地贫瘠,因此并不十分富裕。与之相匹配的是,这里的大教堂一点都看不出名字中的“大”字来。进入教堂之后,飘渺见到的最为宏伟的部分,就是那座金漆已经剥落的七芒神像:一尊身姿颇为雄伟的男性面无表情地站立在神坛上,身后有着金色的太阳和四散的七色光辉。
这就是七芒神啊。飘渺假装自己没注意到玲珑那紧皱的眉头,向正在擦拭神坛的教徒问路。那教徒好不容易才掩饰住自己对于额头上有着暗灵使徒标记的玲珑的敌意,亲切地为飘渺指出了前往主教办公场所的路。
飘渺拉着一脸不悦的玲珑迅速离开,雪穗则慢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不停地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主教似乎很是清闲,她们敲门之后,一开门就看到他正在一边品茶,一边把玩着一尊拳头大小的玉雕。他见到三个陌生人闯进自己的办公室,从容不迫地放下手中的玉雕,开口询问三人的来意。
于是玲珑收起情绪,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们是王派来调查这里的异常人口外流的。我是支配的使徒飘渺,隶属于……”
“好了,不必说了,我知道你的大名,也知道你背后的那个人。”主教摆了摆手,“这也是我的失职,还请你对我的下属手下留情。”
飘渺的大脑已经开始跟不上两个人的对话了。而且她注意到雪穗好像还在走神,不停地向窗户和门张望。
“这个要看实际情况来决定,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情。”玲珑说,眼睛死死盯着主教,“把好好的一座名胜之地睢郅搞成了现在这副萧条的样子,王会怎么处置你,你心里应该有数。”
“还请您好好调查,把责任归属的问题理清楚。”主教继续保持着微笑。那笑容令飘渺看得背脊发寒。
“这不劳您费心,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工作是不是还在出什么纰漏为好。”
飘渺正听着玲珑说话,雪穗突然背对着她们后退一步。接着,虚掩的木门被咔擦一声踹得粉碎,飘渺反射性地一手抱住头,一手从身边取出手弩。
“主教大人!我等现在就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教徒就地正法!”几个全副武装的兵士冲进屋中,用长枪稳稳地指着她们三个人,随时准备攻击。
“主教大人,这就是您表现出的所谓的诚意吗?”玲珑连头都没回,继续盯着主教的笑脸。主教的笑脸抽搐了一下,沉声命令道:“谁让你们进来了?给我出去!”
那几个大头兵听到主教这样的命令,顿时感到不知所措。迷茫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喊叫道:
“主教大人!有我们在,不必担心使徒们的报复!我们……”
“滚出去。”
飘渺注意到玲珑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态度来。她现在看起来特别开心。至于刚刚声音陡然降了八度的主教,却没有刚刚那般自在了。
“哎呀呀,不知道主教大人的手下在担心谁的报复呢?”
雪穗依然躲在玲珑身后把她当作挡箭牌,盯着那几个兵士。刚刚那个说错了话的家伙此刻正陷于慌乱之中,被其他几名同伴瞪视着。
“……何必要再问一遍呢?”
主教看起来依然很不愉快。他把玉雕放在桌上,左右顾盼,然后又把手搭在桌上。
“难不成你现在这种令人生厌的态度,也是弦月那小子教你的?”
“您在说些什么啊,主教大人,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飘渺仿佛在玲珑身上看到了弦月那副不知该不该称赞的德行。片刻之后,主教放弃了似地站起身,对那几名兵士下令:
“送客吧。”
“我还没从您这里得到什么帮助呢,这样把我们赶走,不太好吧?”
“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不是吗?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还是说你想留下品茶?”
“那就告辞了。”玲珑说着,她身后那几个士兵手中的武器被黑色的细框笼罩,然后拽着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飞到了天花板上。
“就不劳烦您送客了。”玲珑留下这么一句话,拉起飘渺的手,绕开在空中踢腾的几只脚,走出门去。
少女们走后不久,主教办公室中飞在天上的士兵便一个接一个地摔回地面,面红耳赤地站起身来。刚刚那个乱说话的士兵左右看了看,注意到主教的目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头不语。
“把你的武器给我。”主教看了他一会儿,对战战兢兢的士兵说道。
士兵不解地向主教递出他的长枪。长枪脱手的那一刻,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武器像蛇一样弯曲,那枪尖仿佛活了般回过头俯视着自己的主人,然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他的嘴里,顺着食道一路向下。
“你们去把所有人查一遍,再有发现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家伙,全部收拾掉,不要留活口。”主教无视了倒在地上抽搐惨叫的士兵,对他那吓得半死的几名同僚下令。士兵们努力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稳住心神,然后逃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倒在地上的将死之人,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愤怒与迷茫的目光投向他效忠半生的仪大主教。
“连自己被当成了工具都不知道,你活下去也是和她们同样可悲的行尸走肉而已。”
这是他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睢郅主教仪丰用七芒术把枪从尸体中抽出,望向桌上的玉雕,自言自语起来:
“……还是说,这也是你安排的一场戏,就算我也是你的戏子吗,弦月?”
“所以说,那些话都是弦月教我说的啦。”玲珑向对她刚刚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的飘渺解释道。
“那你岂不是早就知道那个人在这里做着不好的事情……”飘渺被解释得更加不明所以。
“废话。他要是没有问题,弦月为什么要让咱们来?度假吗?”玲珑解释得不耐烦了,“总之,我实在是不想再见到那张自以为是不可一世还故作姿态的臭脸了,今后不用跟他打交道也算是件好事。走吧,下馆子换换心情去!我请客!”
飘渺识趣地忍住自己想问玲珑为什么今后不用跟那个主教打交道的冲动,决定还是乖乖跟着玲珑走为好。
“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玲珑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问她和雪穗。
“都可以……有甜的就行。”飘渺这么说着,向雪穗看去,结果被她瞪了一眼。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凶,吓得飘渺赶紧移开视线。
吃甜的有这么不可接受吗?她这么想着,望向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