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演员上台

作者:默醒小筹 更新时间:2024/1/18 8:17:07 字数:3958

扑通扑通......

雨滴轻轻敲打在身上。据说夏雨降临时天气应炎热,秋雨下时天气应转凉,所以四月落下的这场雨显得有些温吞。

凝视着乌云密布让太阳毫无踪影的天空,我暂时陷入了沉思。这到底是什么鬼状况?

"队长?"

和我一样也是今天的值班,赫鲁晓夫这家伙在雨中抹了把满是雀斑的脸,往日里因雀斑而得"草莓"外号的他此刻完全就是一颗在雨中被淋烂的草莓。

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这声音似乎在力证局势之危急,向四周发出警告。在我听来,它们在说:"糟糕了各位!领主火冒三丈啦!"

"这是怎么了?难道路易真的做了那样的事?"

我也像他一样抹了把被淋湿的头发,随意地打了个招呼。我之前虽有所耳闻,但刚从梦中惊醒来无从得知详情。

"是的。我也是刚听说的,据目击者确定就是路易本人。而且,他本就容貌出众,不大可能和其他人弄混......"

赫鲁晓夫没把话说完,只是含糊地低呃了一声。俊美的路易,在这个边陲小城里拥有如此出色的外表之人可不多见。假若那位目击者并未说谎的话,嫌疑人极有可能就是路易本尊。

然而我仍有些难以置信,因为我了解的那个"温文尔雅又英俊不凡"的路易,似乎并不会做出此等行径。赫鲁晓夫的表情也透露出同样的疑虑,两道浓眉紧紧锁在一起。

"听说他还通过了魔法学院的入学试验?这样的人怎会......"

"魔法师嘛,天生就古怪。我之前遇到一个魔法师,因为餐馆的调料不合口味就把服务员变成了猪。"

趁赫鲁晓夫踌躇着发问,纳尔插话了进来。他撑着一把不合身的绘着花朵的雨伞,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随着他最后一句话的落音,屋檐上的积水哗啦啦泻下来一大摊,他只是轻轻转动雨伞便将水流引开。

"这伞准是莉莉娜给的。"

纳尔走近时,一股甜腻的气味弥漫开来。他经常出入风尘女子莉莉娜家中这已经人尽皆知。要说这里没什么秘密还不如说什么都无所谓,在这个小城里。

虽然他这番作为名声不佳,但没人指责纳尔。我们手握武力却不讲荣誉的外城守卫,本就允许肆意妄为,只要勤勉尽责。

"偏偏值班日还遇到这种事,简直倒霉透了。"

"我之前就说过下班前得好生歇息,队长可一再叮嘱你们少沾花惹草。喂!"

"纳尔,你这话未免便宜行事?我还亲眼看见队长昨天从莉莉娜隔壁钻出来呢......"

见他俩又要吵起来,我及时打断,"先回部队汇报去。"

"即使是这样......平日里那么温和有礼的路易......"

"魔法师都是那样,我告诉过你了。我遇到的一个就因为菜品不合胃口把店员变成猪......"

面对赫鲁晓夫的疑问,纳尔又重复起了他耳熟能详的"魔法师趣事"。他素来讳莫如深地戒备着路易,声称是出于对魔法师的亲身体会,但我猜测这更多是因为路易来到这座城市后抢了他"美男子"的头衔,令他嫉恨不已。

当然,在我看来这里的第一美男依然非我莫属。然而每逢纳尔瞧见我总要龇牙咧嘴地讪笑几声,看得我分外不快。

"......事情原委还得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要是被抓住......他可就完了。"

还未等赫鲁晓夫说完,我们已抵达外城守卫部队驻地。透过窄窄的窗口可以见到橘黄色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被抓住的话......

赫鲁晓夫最后的话语飘散入雨幕中。如果路易真的被捕,下场可想而知。

"运气好点是砍头,倒霉些就喂乌鸦吃心肝......更不济的话......"

绝不会有什么公平审判。那位向来和蔼可亲的路易定会在众人口中一夕之间成为魔鬼的爪牙。

"愚蠢的中世纪人。"我低声咒骂道,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值守大厅空无一人,潮湿木头散发的霉味直冲鼻端。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队长房前,我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请进。"

一开门就听见队长奶声奶气的招呼。这人体格弱不禁风,饱含脂肪的双颊在颤栗,似乎连五官都在发抖。

"怎么来得这么迟?查理曼队长。"

"听闻此事已深更半夜......我睡得正香,无法及时赶来。"

我努力挤出担忧之色,但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我的眼皮有气无力地打颤。队长似乎也觉得过于勉强,他抬手轻拍几下以示宽慰,然后起身迎接我。

"听说你和路易走得很近?"

队长歪着脑袋,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我们的确很要好。路易聪慧温和有教养,丝毫不像中世纪之人,因此我十分欣赏他。但眼下最好还是守口如瓶。

"......也没有特别熟。"

"我没打算责怪你。查理曼队长为卡塞迪克城效力,人尽皆知。"

队长想拍拍我的肩膀,但由于身高悬殊没能成功碰到。我只好稍稍弯下腰配合,然后迎来他满意的微笑和有力的肩拍。我极力忍住想抓住他肥滚滚的双颊揉搓的冲动。

"不管怎样,这次牵扯到一位年轻女士。据说连城内的骑士们都参与其中,正四处搜查那人的下落。他似乎没有逃出城区,极可能藏身内外城区之间的居民区。鉴于那地方属我们外城守卫的管辖范围......这不正是我们发挥作用的大好时机?要是我们抓到那人,领主会极为欣赏的!"

短短的肩拍就已让队长气喘吁吁,他凝视着我,再次开口。

"他之前和你有过几面之缘吧?你能不能大致猜出他会躲在哪?"

面对那张让我很想揍上一拳的油腻嘴脸,我只得按下心头火气,如实答复。

"我尽力而为。"

"很好很好,我十分信任我们的查理曼队长!"

队长满意地笑了,坐回椅子上。老旧的木椅发出吱吖巨响,扬起一团灰尘。他挥了挥手作为暗示,我便低头告退,离开这间小小的房间。

"要是知道会这么累,你还整什么盔甲啊?"

走出房间,只见五名队员早已列队等候多时。今天又是大家的轮值日,个个心情郁闷,却不得公然发作。毕竟在这里,稍有言辞不当就可能被斩首示众。

"愚蠢的异世界。"

我小声嘀咕了句,轻拍手掌。队员们迟疑了会,还是吭哧吭哧地朝外走去。这情形让我联想起军训时的生活,一面感叹一面领路前行。

偏偏值班日遇上这种倒霉事,还恰逢雨水滂沱之时!这人也未免太不识趣,我已经决定若有幸见到他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顺着楼梯下来,我在脑中盘算。这群莽夫八成正在七嘴八舌地挨家挨户搜查,什么干草堆被褥都要扎上几刀。

"城里要鸡飞狗跳了。"

眼看第二天工作量就要激增,我揉着太阳穴思索。

"一到三区不是,那里要是有人藏身早该报信了。四到六区在杰克逊手上......那就只能是七区了。"

而且所有人都本能地避开七区,如果躲在那里很可能至今逃过一劫。我也曾在七区巡逻时遇见过路易几次。

"去七区吧。"

"队长,魔法师再怎么不入流,也不至于躲在满地粪便的地方吧?何况他住三区呢......"

"而且,连骑士们都出动了......他要是藏起来不会很快被发现吗?"

这些不明就里的家伙。当高层介入此事,若被捕后果绝不会像平日只受罚款那么简单。这时候就算一无所获也必须卖力行动才是。

见我不答话只是摆摆手,众人虽有嘀咕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上前来。平日里这帮人尽管抱怨不断,一旦下达指令却很快照办,这正是我花大力气调教出的结果,令我十分满意。

一踏出门就听见混着号角声的尖叫,脚下泥泞不堪。我提着火把走向七区,心想那儿除了污物和贱民之外别无他物。

在漆黑、污浊、充满人类渣滓的七区,我们缓慢沉重地迈开步子。

"你们两个那边,你们两个这边,你跟我走。"

"遵命。"

刚才还在发牢骚现在个个一本正经地点头。

"万一擦肩而过,事后在七区找到人我们也得遭殃。仔细搜!"

这伙人平日里就不大靠谱,再三警告也无妨。我带着赫鲁晓夫朝中央街道去了。

噗嗤。

脚底传来恶心的触感,低头一看,一坨褐色的东西。

",七区的混球为什么要在大街上拉屎?"

我已经无数次警告他们不要在道路上大小便,但从未奏效。难道在别人瞧不见的地方排泄有这么难吗?他们是印度人吗?

"队长骂人的语气总让我吃惊,那里没有茅房啊?"

"没有就找僻静处解手好吗?还在人来人往处搞,脑子有毛病吧?草(一种植物)。"

我在旁边的泥浆里蹭了蹭鞋底,但那黏腻的触感依旧清晰。

"既然队长踩了粪,今天运气会不会很好呢?"

赫鲁晓夫憨笑着打趣我。浑身湿漉漉很沉重,缺觉造成的疲惫,还有脚底恼人的触感。这其中哪里好了?不过这些人迷信成性,我只得捏着鼻子点点头。

"散开,你去检查那边的小巷。"

"是,队长!"

目送赫鲁晓夫离去,我继续缓步巡视。与别的区域不同,七区的夜晚往往诡谲阴森。这固然非居民本意,但的确如此。

到处漆黑一片,只有我手中的火把划出一点光亮,仿佛随

仿佛随时会有恶魔从中钻出。更要命的是,月色也被乌云遮蔽,若无火把,五步之内必然摔个狗吃屎。我一面抚摸剑柄寻求慰藉,一面谨慎向前。

这时,在道旁一堆木箱后发现蹲坐着一个身穿兜帽斗篷的可疑人影。

"把兜帽脱了。"

我左手已按在剑柄上,命令道。

那人抬起头,一双冷漠叛逆的眼睛里满是不满。他正要大声呵斥,瞥见我腰间的长剑后愣住,闭上了嘴。

这人我记得,七区巡查时惹过几次事。我转身在他后脑"砰"地来了一记重拳。

"呀!干嘛打我!"

"叫你别在街上拉屎,要上趟茅屋这么难?"

"我才没有......在大街上撒尿什么的啊!"

他嘀嘀咕咕抗议,声音很快淹没在雨声中。

脚下的淤泥牵绊住我,我还是拼命迈开步子。

这时,雨幕中骤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声:"小拿破仑!"

我吓了一跳,险些惊叫出声,但勉强忍住了。若被人听见,明天的流言就不堪设想。

回头一看,一个身材臃肿的大婶正盯着我瞧。

"哦,博尼卡阿姨。"

"哎呀,我们的小拿破仑辛苦了。我真想泡壶热茶招待你,奈何那赌徒抢了我的水壶!他上次从加勒布那儿偷了条银餐具......"

夜深人静的七区此刻回荡着婶子的大嗓门。

"这样的事我也拿他没办法。"

我摇头,这已不是头一次。

"小家伙!别这么说嘛,我要气得半夜哮喘发作该怎么办!一个月牢狱之灾够他长记性了吧?!"

"一个月后他恐怕得爬出监狱。"

"这主意也不坏,每次发火就打他脑袋!总之,最近七区真是日益堕落!当初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今天我刚摘了些金盏花来晾干,转眼就不翼而飞!明明只要上山就能捡到!这群懒得动还只知道偷的混球们!"

婶子一说到金盏花,我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过去。那是一种生长在城区周边很常见的草药,虽价值不高但对止血很有效。一把的价格也就五个铜板,根本不值得冒险偷盗。

"是摘了什么草药?"

"就在那儿晾的!没人能看见的地方!现在全没了!"

婶指的地方是一个低矮残破的建筑之间的小巷,连月光都照耀不进的漆黑死角,简直是恶魔最佳栖息地。

雨点声渐渐放大,击打在我的皮甲上。

我望着那处黑暗,下意识抚摸起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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