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此起彼伏,进入七区后更响亮了些。声音正在逐渐接近。
"大晚上的,这是什么动静?该不会跳出恶魔吧?!"
"没事的,请进屋,今晚尽量别出来了。"
"我们这破城怎会有恶魔?那东西肯定去大城市了!就算出现,查理曼小伙会派人解决的,对吧?"
说完,大婶抖了抖肥乎乎的双颊,小声嘀咕道:"就是关个月也好,省得我气得半夜猝死......"然后她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原地,任雨水浇在身上。要不要叫人支援?让赫鲁晓夫也过来?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旦发现路易,他就再无转圜余地了。赫鲁晓夫心肠太硬。
在他被挂上城门之前,我至少想听听他的辩解。
"混蛋中世纪人。"
我喃喃自语,拔出长剑。这把配给我们的剑质量平平,但我已使用了两年有余,早已熟稔。我扳正剑身,屏气向幽暗的小巷踱去。
数件破烂的木箱歪七扭八堆在一起。仿佛有人匆忙跑过。我深呼吸,活动了下肌肉。
这时,在黑暗中我发现了两点蓝光。如夏日晴空般澄净的蓝眸在阴影中静静绽放。是路易。
他头戴破布兜帽,蜷缩在角落里注视我。
我吞了口唾沫。他平日温文尔雅,但毕竟是魔法师。虽不像纳尔那样极端仇视,我也颇有戒心。遇到的魔法师都颇为古怪。
雨滴打在他身上,路易瑟缩了下,我这才看出他的左臂空荡荡的。
黑布下透出猩红,在这污秽的土地上绽放。红色液体正缓缓扩大,又迅速被稀释。
我再次对上那双碧蓝的眼眸。他认出我来了。他张开嘴,欲说些什么。
种种传言涌上心头。魔法师阴险狡诈,言语蕴含魔力,可控制人心致人于死地......他们是皇帝许可的恶魔。
我没多想。明知路易不是坏人,也无法掉以轻心。在这个蛮荒的年代,必须万事谨慎。
我努力绷紧腿部肌肉,蹬地一跃向路易刺出利剑!在剑尖触及他颈动脉之前,我硬生生停了下来。
"......哥。"
他发出的不是咒语,只是平日的温和声线,略带颤抖。
我的剑尖抵在他颈上。一滴鲜血滚落。
他抬头看我,布帽滑落,露出疲惫不堪的面容和残缺的左臂。右手紧握着什么。
我用靴底踢击他手肘,他的手心展开,握着的竟是一件女性内裤。
明显是血迹斑斑的女内裤。
这小子竟真的偷了女孩的内裤?!
难以置信,然而证据就在眼前。路易本该金光灿灿的未来此刻却黯淡无光。我简直要为他的愚蠢崩溃大笑。
要确认与恶魔没有关联,检查胸口是最简单的方法。我直接撕开他衣襟,露出细瘦的胸膛,干净得很,没有恶魔印记。
他显然神智清明,碧眸如初,我更加费解了。
雨点滴答,他毫无反应,只是直视我的眼睛。我努力理清思路。
假如我们在首都,我会毫不犹豫将他移交法办。但这里弥漫着对魔法和恶魔的狂热,若被控偷窃贵族千金内裤,哪怕辩解万分也只会被当成魔鬼爪牙处以私刑。
难道偷内裤就该断臂示众?这我无权评判,但想到明日值勤时得面对城门上路易的头颅,我就反胃。
我抓起他衣领把他拽起来。没了一只手臂,他很轻。我取出最后的廉价止血药水淋在他残肢上,90银就这么没了,仿佛我眼角流的也不是雨水。
我捂住他的嘴巴向七区秘道赶去。这是我们值勤时的休息处,本是纳尔与某已婚女子幽会之地。
越过废墟,移开石头后一个勉强容人通过的洞口出现了。我把路易扔了进去。
"......哥。"
他为何老叫我哥?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洞里积着污水,真匹配内裤窃贼。
我不想知道他的理由。路易从洞中艰难挪动,怀中小心抱着那件内裤,画面实在太滑稽,我忍俊不禁。世事难料。
哦对了。在他完全消失前,我抓住他衣领给了他一记重拳,算是小小警告。他惨叫着没入污水中。
我抄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塌出口,又用泥土封住。完成后,浑身散发热气。粗糙的城墙与此相得益彪。
哨声大作,七区骤然一片灯火辉煌。
我仰天长叹。乌云密布,雨势不减。
但身上沉重的阴霾似乎烟消云散。这雨水也变得清爽宜人起来。
"看来路易不简单?连骑士们都抓不到他。"
脸色难看的纳尔讥笑道。
"他是魔法师,没准用魔法脱身了?对吧队长?"
圆脸的布里克问我。
",要是魔法万能,他的胳膊也不至于挂城头吧?"
蛇眼特意插话嘲讽他。
"也...也是啊。"
"我昨晚只睡了两小时......简直要命。"
"不睡觉也死不了,夸克。"
"你懂个锤子?我说真的,没准就这么挂了呢!我跟你说,睡眠比饭都重要!"
"都给我安静点。"
"赫鲁晓夫别摆架子,你也只是和我们一样的守卫。"
雨仍旧滂沱。连日奔波于雨中让大家更加暴躁。不过其实和往常也没两样。
"辛苦你们了。确定人不在城内,停止搜索。"
领主一定很生气,派出骑兵和内城守卫去追捕路易。他们骑着马,说不定明天我就能在城门见到挂着路易英俊脸庞的头颅。但我已经尽力帮他了。希望他的魔法中有加速奔跑的。
纳尔和布里克纷纷瘫坐在地上,夸克已经闭目养神准备就地睡去。
"等等队长,你刚说'停止'搜索?词语有点奇怪啊?"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蛇眼特。大家的视线齐刷刷转向我。
"现在改为巡逻和放哨,今天轮到我们组的值班时间。"
我也不愿传这个消息,但在这个没有劳工法保护的蛮荒时代,我们无可奈何。
"不要啊!!!"
夸克像被刺了一刀,长长惨叫一声。对他来说,这比刀伤更痛苦吧。
突突突。"请进。"
"队长,查理曼队长在找你。"
推门而入的是方腮帮子的杰登。
我懊恼地抓了把无法剃净的胡茬。这漫漫长日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