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七日终-2

作者:奇奇怪怪爱做梦 更新时间:2026/10/1 15:30:04 字数:6233

看起来没有危害性的婴儿骨骼,支着细细的腿,朝着树林深处跌跌撞撞地跑,辛克跟了过去,身后的尤塞佩罗早一步越过他,跃到巨树枝桠上,眼睛快速下扫,扭头冲辛克喊,“小心,冲你来的。”

辛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往下栽,视线下移的过程中看到了不见踪影的婴儿骨骼,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刀子似的捅破他腹部,应该就是那个看起来细如薄片的婴儿骨骼,他闭眼前看到尤塞佩罗往他的方向跑,以及尤塞佩罗身后从野糙、树根、繁叶里不断出现的一模一样的婴儿骨骼,一只两只,一眨眼是上百只。

……

这次的死是个意外,都还没来得及找上维斯托夫。辛克不记得维斯托夫有惹过这样的敌人,神秘危险残忍,看似维斯托夫有极大的恨意,但是不留痕迹不露面,显然只是顺手杀个人,手段也只是本人常用的,并不是刻意泄愤,辛克直觉这个人是冲自己来的。

找维斯托夫的路上,他死了一次,找到维斯托夫后,他又死了一次,两次都死在同一只骨骼手中,这说明,这个家伙有记忆,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背离时间基本线,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辛克只能从选拔赛开始着手,逐一排查训练营里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博格卡这个革命军,反神主义思想的诞生比他想象的还要早。

辛克复刻了一个基本时间线,特意给婴儿骨骼的操控者设了一个明晃晃的局,结果只是顺着那条没用了的时间线走到终,这条时间线怎么走都是终,那么在此基础上,婴儿骨骼的操纵者具有保存记忆的能力下,意识到走不通,及时止损,或者说是赶下一个时间,杀了他,然后干脆利落自杀,这能解释通婴儿骨骼为什么绕过尤塞佩罗,用一个快速的动作杀他。

他稍微变动了一点基本时间线,把不在计划内的奥菲尔挖出来,确定这个婴儿骨骼是御肢,然后放任奥菲尔被御肢侵噬身体意志,摧毁这条时间线,然后复制这条时间线,等这个人找上来。

“我会感到很荣幸的,你这样费力周章只为了引我出面。”捣毁了三条时间线,木吉柴托有一丝窃喜。

“认识一下,我叫辛克。”辛克盯着训练营里的新面孔,“终于见到你了。”

木吉柴托脸上有一瞬的失落,“我应该在你面前刷刷脸,找点存在感。这个也怪我,这三年来尽给自己招惹麻烦,死得太早。”按理说,他们是没有时间单位的,不过木吉柴托有自己的算法,迷恋死亡的那段时间,可能不止三年,以及在神教院花了他不少时间,他反思自己,似乎在贪玩这块上他像个孩子。

“对了,差点忘记说,你要找的御肢就放在佛诺圣殿里的一口黄金棺材里,不过现在在巨木林144区,这个地方不好找,”木吉柴托背后的墙将投来的光线割成一半,他隐在阴影里, 头垂下,遮住他的眉眼,“也不能这么说,逐寸逐寸地找总能找到,就是那个地区有点邪门,有个邪神守着,我见过一面,根本沟通不了,东西大概就在他手上。”

训练场上的西琪娜亚和马尔西走过来,从他们的角度上看,墙根下只有辛克一个人。

“你不认识这个人?”确认木吉柴托没有杀意,辛克大胆的朝着这个杀了自己两次的人提问,“那你为什么还追着他杀不停。”

“哈~”木吉柴托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反应过来,“要杀他吗?会有点麻烦,但只要知道他的坐标,也不是不可以。”

辛克沉默一下,把奥菲尔的坐标说了出来,“你应该来过这里,在这里找我会很方便。”这里指的是训练营,与其费力找木吉柴托,倒不如让他直接找上来。

木吉柴托抬头目视辛克,“现在的你吗?你应该知道我要找的不是这个闭目养神的小子。”

“我知道,反正我一定会出现,”那边的西琪娜亚喊了一声辛克,他偏头看了眼,“继续所有可能。”

木吉柴托笑了起来,“还是跟着你有意思得多,你总是带给我惊喜。”他往暗处走,留个背影,“对了,只有尤塞佩罗的那条时间线被我赌死了,不用谢哦。”

“刚才喊你,你怎么没听到。”西琪娜亚往里看,什么也没有,“还以为你在跟人讲话,结果一个人也没有。”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辛克转身走,“晚了该没饭了。”

夜里辛克反复在想木吉柴托的话,尤塞佩罗是他从恶魔那里讨的,除了尤塞佩罗,恶魔还给了别的,比如佛诺神殿里的黄金棺材、黑脸蛋、以及……

越想越不对劲,他怀疑恶魔骗了他,恶魔还委托了其他人,这些人更直接的得到恶魔的力量,尤塞佩罗便是如此,不一样的是尤塞佩罗是辛克通过戈雅发现的,恶魔抢先一步得到尤塞佩罗,最后顺水推舟将尤塞佩罗推给辛克。很显然恶魔不相信任何人,保不齐在时间基本线中有一他的眼,用来监视、应变,奥菲尔就是恶魔的眼,最初奥菲尔的坐标就是恶魔告诉他的,一个不存在于巨木林的坐标,这个坐标是空间里的,奥菲尔走不出空间,才会跑到地底下,木吉柴托发现了这一点,才不停追杀这个人,但是,先后顺序不对,那个空间变幻莫测,没有准确的坐标,很难次次精准找到,木吉柴托是现在才知道的坐标,又怎么会在奥菲尔口中成了黑脸蛋。

说起来,他注意到基本时间线很容易复刻,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就会有无数条,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完全一样的时间线。当然也有巧合,比如在某个时间线里,他只是路过某个有肺痨传染病的人身边被传染,然后得病死,也有可能只是吃了个鸡蛋却倒霉噎死,这些辛克无从而知,但并不代表不存在,也无法证明存在,因为时间回溯是单一的一条线,如果一开始的辛克由于某种意外死去,那么就不会有未来的辛克与未来的辛克一同出现在一个时间线上的情况,比如现在,还在训练营里的辛克,时间节点是那场生物袭击,时间线的分支,导致基本时间线的形成。

在这个基本时间线里,目前只有辛克能改变或者搅乱,因为基本时间线是以他为枝为干,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每根细小的线或点演变成世界线,交织相错,以七日终猛地枯萎坍塌。

以时间线不被他人干扰的情况下按基本时间线走,木吉柴托在某些时间线里与辛克认识,甚至处在一个阵营里,时间线再次坍塌后,保留记忆的木吉柴托因为巧合与基本时间线里的辛克相遇,然后发现眼前的辛克在走他们早试过的不通的路线,果断选择杀了他,重新开始。

在高速流动的时间里,这个巧合会自然融入基本时间线,成为新的支流,走向七日终。

这一点在辛克第二次见到木吉柴托时得以证实,这次的木吉柴托有新的记忆,带来一堆有关某个贵族之子的消息,这个贵族有很高的权利,还牵涉到永生计划,辛克问了这个贵族的姓式—维奇尔伊,是巡洋军的一把手,这个家族的巅峰期权利更甚,统一整个海军总部,在夏尔巴家族受教廷打压后也一并受到影响,目前即代表海军旧部的力量,又是克里斯政府下巡洋军总司令。

辛克问木吉柴托:“乌蒂这个人怎么样。”

“很难不去承认,他的确有两把刷子。”木吉柴托虽然不喜欢他,但是这家伙是辛克认可的。

“挺好。”辛克抬头,是熟悉的繁枝绿叶,今天是选拔赛的第一天,他后背还有从树上摔下来的轻微疼痛感。

“噢。”木吉柴托的黑眼睛亮亮的,“你要去找他?我现在就可以帮你,不过我要提醒几句小老头精得很,不好接近,小屁孩哄哄倒是没问题,要是想用小屁孩逼老头就范,那挺难,那老头的心可不软,再说你也不搞军政,难道还真非那小子不可?”木吉柴托承认,乌蒂骨骼的拳头很硬,真打起来,他讨不了好。

这个问题辛克无法回答木吉柴托,因为他并没有见过乌蒂,更没有认可之类的想法。

“我会去找他,但不是现在。”辛克变相婉拒木吉柴托递刀献佛的好意。

“那太遗憾了。”

“怎么,”辛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杀我很过瘾?”

“瘾特大。”木吉柴托一副痴态,“我曾经杀过一次你,世界就在我眼前崩塌了。”天穹骤然崩裂,漆黑的裂痕如恶魔的庞大的身躯俯身逼来,大地发出沉闷的嘶吼,狰狞地从中间撕裂,深不见底的沟壑吞噬所有的生命,万丈浪柱直捅天空缝隙,顷刻间,天地化作无尽黑粒子飘散、坠落,最终寂静无声的消散。

“那你想再试一次?”辛克苦笑,“验证我存在的意义?”

木吉柴托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帮你解决问题而已。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停杀戮,就是为了解决我自己的问题,后来发现,根本就没有用,你所憎恨的、厌恶的都会在你精疲力尽倒下后毫发无伤的再次出现,这种无力感,就好像你只是与自己厮杀搏命,什么也没有做到。后来我选择自杀,这种感觉棒多了,就好像同归于尽了,然后我就疯了一样爱上这种感觉,并且很乐意帮每个一心求死的的人去死。”

“看来你是个好人。”辛克评价一句,想了一下继续说,“那你帮了奥菲尔很大的忙了。”

“那家伙啊。”听口气,木吉柴托对人的印象不怎么样,“我是真心杀他,一个累赘废物,想死又贪生怕死,要不是他还有点用,早让他彻底埋在地底下了。”

和辛克想的一样,这个木吉柴托的记忆更多更新,似乎是在加载了不少基本时间线的记忆,而他们会在某个时间线上达到相同的频率,使得破碎的记忆完整。

辛克浅浅一笑,“那还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木吉柴托热情似火,“我更多想为你效劳。”

辛克走过木吉柴托身旁时搭了一下他的肩,“下次吧。朋友。这次我要找人,三个,一个年长一点的人,可能大七八岁,一个年轻人,可能差不多大,一个岁数很大的人。”他故意套木吉柴托的话。

木吉柴托没有意识到这个辛克的不同,上套了,“岁数要大?”他想了想,“不知道,就奥菲尔那张皮肉最老。查理亚特应该在地下城给人打黑拳,有没有被人打死不知道,乌蒂亡命赌徒一个,你这个时候找他们做什么,想看看他们私底下都是什么样的?这个不用了,我能告诉你,我们这几个人除了那个大高个,个个都是垃圾,不对,奥菲尔是另一种,废物白痴,做什么都不配……”木吉柴托骂骂咧咧,抬眼看辛克没在听,话戛然而止。

“你说得对。”为避免麻烦,辛克决定甩掉木吉柴托,“瓦格塔那边就麻烦你去一趟。”他猜自己肯定会经常这样使唤木吉柴托,“对了,维斯托夫也拜托给你了。”

“很乐意效劳。”

…

木吉柴托并没有把贵族之子就是维奇尔伊·乌蒂这件事告知辛克,完全说成了两个人,他把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线下分开来看,对乌蒂小时候并不感兴趣,而对老头子起了兴趣,他一开始也是奔着维奇尔伊来的,乌蒂完全是一个意外,不知道怎么的,辛克在调查夏尔巴家族时接触到乌蒂,然后木吉柴托在训练营里见到了本不该在的乌蒂,两个人还有了该死的共鸣。

木吉柴托没有去问辛克,老实替辛克查永生计划的线索。

但在瓦格塔这个地方一无所获,只能回去找辛克。算好日子,他跑到选拔赛,见到了辛克,还有乌蒂,尤塞佩罗不在。他会心一笑,躲树丛里看辛克练乌蒂,对手是西琪娜亚。

胜算很小。

这个时候的西琪娜亚对上乌蒂的骨骼有些吃力,大多时间占下风,木吉柴托噗嗤乐了,这可是很少见的。

“看够了,”辛克走到木吉柴托身后,“要一起吗?”

木吉柴托笑着说:“不了。”几只婴儿骨骼翻转成蜘蛛形骨骼,迅速搭成坐椅。

辛克看一眼,没坐下去,“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短时间内乌蒂大概会赢,但时间一长可就说不准了,”木吉柴托舔了舔嘴唇,“这把刀战无不胜。”

“瓦格塔我会亲自走一趟,”辛克猜出木吉柴托的来意,“不放鱼饵,鱼怎么会来。”

木吉柴托看了一眼四周,发出感叹:“巨木林还是太安全了,既然被你弄成了训练的好地方。”他也在这像乌蒂一样训练骨骼,和辛克单独在一起,有时奥菲尔也在,那个时候他还算是个人,后面越来越疯,奥菲尔就很少被挖出来了。

“我啊,只要你在,我怎么都会来。”木吉柴托调侃,“那个漂亮的高个子呢?怎么怕人看这样血腥暴力的场景吓到。”

辛克没理他,反正这条时间线没用,倒不如让马尔西回到母亲的怀抱中。

“啊~”木吉柴托嬉皮笑脸,“原来过好日子去了,但是最后还不是得死。”

他说的是实话,辛克没有说什么。

木吉柴托不再看激烈的人与骨骼的碰撞,盯着辛克看,像是要看穿什么,“那个长官怎么样了?”

“可能过得不错。”

“地下城的巨星,是挺风光的。”木吉柴托说的是从没离开过地下城的查理亚特。

查理亚特是个不错的人,博格卡太过于保护他,反而让查理亚特失去真正的光辉,也许革命军能在其中发挥作用,另外,他要亲自见革命军,他们的存在不是秘密,却充满了神秘,“我会离开一段时间,教廷那边需要你盯着,维斯托夫交给你,想见我就到训练营里来,还有,如果训练营里不是五位,就别等了,对了,这五位不包括奥菲尔。”

很长一段时间,辛克和木吉柴托达成了一致,尽量让奥菲尔待在地底下,不打扰人做噩梦。这枚废棋他还没想好怎么用。

“那太伤心了。”木吉柴托叹气,“我现在只有这点用了。”他是真的伤心,眼底凄哀一片。

“我们认识多久了?”辛克认真问他。

“把时间看成单线流,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可能五六年,可能七八年,可能我多大,咱们就认识了多少年。”这样算他们认识的时间永远不会超过十七年,于是木吉柴托有自己的计算方式,“不过你也知道,这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这种算法不符合实际情况,当然按照累计的算法,我们认识的时间可能会超过具体数字。”

“我同意你。”辛克的脸上总有淡淡的笑容,很平易近人,不笑的时候似乎颇有心事又自带了一份忧郁感,抬眼看人就将这些坏到藏在心里,“认识我这么久,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我倾尽全力向你靠近。”

“谢谢。”辛克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在时间上,我会去很远的地方,说不好距离。我发现自己能去更远的地方了。可是脱离基本时间线,结局却无法改变,七日终会终止一切,这让我动摇了一些根深蒂固的想法,我不得不去实践。”

辛克说了一堆是他会说出口的哑谜,但木吉柴托怎么都觉得奇怪,“一些什么想法?”

“先说你见过的世界崩塌。”辛克说,“你杀过很多个我,这其中分选拔赛的我,训练营的我,这两者区别很大,简单来说只有杀了训练营里的我,才有可能见到世界崩塌,因为基本时间线是以从树上掉下来的我为根,这里面有一个悖论,那就是杀了训练营里的我,就不会出现基本时间线,那么世界崩塌就不会存在,很矛盾对吧,但很好解释,只要以我为根的我不是一个我,那么一切就都通了。”

木吉柴托勉强消化辛克的话,“你继续说。”

“同理,在一张白纸上用红笔和黑笔可以画无数条平行的红线和黑线,就一定会存在一条黑线相交无数条红线,把红线黑线看成时间线,你就会看到时间维度,你可以是往前的,也可以是往后的,甚至是静止的、旋转的,这张白纸就有无数可能,只是在庞大的基本时间线里成了微尘,但这个微尘再怎么小,也是一条宏观的时间河流,我们是鱼,在基本时间线里几乎要不存在了,再怎么游也无法引起惊涛骇浪,怎么看都是必输。”

“这事恶魔知道吗?”木吉柴托认真起来。

“还没说完。”辛克说,“从鱼开始说,在能量守恒定律中,绝对的环境中,给鱼鱼饵,鱼能畅游整个基本时间线,不受任何影响,甚至为了缩短时间,给鱼提供高能量鱼饵,这个高能量鱼饵使得鱼一分二,二分四,一直往下分裂、复制、消亡,有鱼尸体的节点就可以排除掉,当高能量鱼饵到一定程度就会炸开,引得这支河流往别处流,一举两得。”

“你说得太深奥,”木吉柴托苦笑,“听不懂。”

辛克笑笑,“那我就只说一点,人谋可以为钱为权为色。鱼为何而游,为鱼饵,那人为什么抛鱼饵,为鱼,那么如果抛鱼饵的是恶魔,该为什么,这个解释是起源坐标——大海里的针,你认为怎么捞出大海里的针?”

“老实说我会认为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个疯子。”

“还能再疯一点。”辛克平淡回答。

“总不能抽干大海。”看到辛克的眼神,木吉柴托就觉得世界还是傻子多,就该和奥菲尔一起打包埋到地底下。

“你觉得我是鱼还是饵?”辛克笑了一下,不等木吉柴托回答,再次出声,“这条时间线就交给你了。”

木吉柴托看了眼那边的战况,“我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他贴着辛克笑,“你该不会故意拿我给他们两个练手的吧,你知道的乌蒂和我会产生共鸣,我要是忍不了,会自我了解的,拿我练手没用。”

木吉柴托近距离盯了辛克好一会儿才动手,密集的蜘蛛骨骼托起辛克的尸体,鲜血从空洞的心脏位置流一地,木吉柴托对着辛克的尸体跪拜,眼眶湿润。

没多久,他看到西琪娜亚握着的刀不断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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