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恶魔单方面的谈判让辛克得到了好处,强而有力的帮手尤塞佩罗,也让辛克更了解恶魔过往一角历史,戈雅一族算得上最初的克里斯原居民,本质上与恶魔无差,但是古莎被肢解后,戈雅一族也就失去庇护,沦落到戈雅森林里苟延残喘,又因为克里斯这片土地的诅咒,灵魂被囚。
所以说克里斯是一座监狱,给提供恶魔源源不断的灵魂。
那么阿斯会怎么做呢?
他会任由戈雅一族的永生计划实施,当然也不支持,那么他需要另外的计划,灵魂不灭,肉体不死,即可永生——永生计划。关键会在达母身上,那么他不会放过达母,辛克在思考要不要查一查达母,就他目前掌握的,达母一族更像野蛮的种族部落,没有恶魔的力量,没有人类的智慧,永远只有蛮力。
达母躲起来了,因为古莎会杀了她,这就是背叛恶魔的下场,想见达母会很难。
尤塞佩罗注意到辛克的心思不在这,“在想什么。”
“你说除了你,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人。”辛克抬头看无聊到睡着的西琪娜亚,“这种力量本身就是为了供我驱使才再次出现。”
“我?”尤塞佩罗猛地想到一个可能,“还有其他人。”这个想法让尤塞佩罗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她的强大不是出于本身的力量,她的御肢、力量统统源于恶魔,同时被恶魔驱使,那么理所当然,这种力量不可能是唯一的,她应该想到的,要对付一个几乎可以说是不存在的人怎么会普通,又怎么可能只有两三个人。
“不是你需要我,而是你选择了我?”尤塞佩罗伸出手,张开五指,掌心皮肤下的血液似乎在发热,火苗似的灼烧掌心,“这是你一开始的打算,帮我,帮你。”
辛克默认了。
“那我就有不得不战的理由了。”尤塞佩罗捏紧拳,“还有谁?”
“一个年长一点的人,一个年轻的人,一个岁数不小的人,”辛克忽然有些犹豫,“还有……不好说。”
还有没决定的。既然辛克说得模糊,尤塞佩罗就没再追问细节,把目光放在辛克肩上趴着的小骷髅,“这家伙?”这只骷髅的出现实在令人怀疑,以及这只骷髅出现后,背后很快出现了一双藏在巨木暗处的视线。
“不算敌人,不过这次没机会见面了。”辛克斜眼看小骨骼的头颅,“我会找到你的。”
“走吧。”辛克说,“去见一个埋在地底下的朋友。”
这话倒是让尤塞佩罗感到莫名其妙,她不认为辛克会有朋友埋葬在巨木林地底下,有也只会是恶魔,还有挖人墓穴这事做起来多少让人有些抵触,怎么可能做起来得心应手。
所以尤塞佩罗看正在挖土的辛克的眼神有一丝鄙夷,西琪娜亚则是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马尔西脸上的表情倒是复杂得多,一副“这么做不好吧,但是辛克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表情。
缓过神来的西琪娜亚往前走了几步,埋死人的泥土就在她脚下,“这里看起来这么普通,真的有人躺在这?”
辛克嗯了一声,继续用锅铲刨,“就是这里,我亲自埋的,不会记错。”
西琪娜亚登时往后退了几步,马尔西漂亮的五官皱了起来,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像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深情地望着你。
而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有令人心碎的力量。
“这不对吧,辛克,”西琪娜亚叉着腰,“你什么时候跑到这里,还藏了东西。”她说话的语气是一种很平常的质疑,就好像与你形影相随的玩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拿着什么玩偶埋藏在你们常去的树下,毫不知情的你这个时候质疑地出声。
马尔西脸上纠结、难以置信的表情如同晶透的宝石碎成一地般让人心疼。
尤塞佩罗这会儿确定了,她之前以为这两个人不知情的样子不过是做做样子,骗骗一些杂乱的眼线,而现在,她确定这两个人几乎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才对选拔赛表现得积极主动,这两人是真的在用心比赛。
这里只有两个明白人。尤塞佩罗认命地站出来,咬破手指,她背后一只骨骼快速朝那片硬土一拳砸下去,手臂轻轻一旋,往上抬,轻易松开了土,连带着土里的野糙成片悬在空中,随着骨骼手指松开,落了下来,很快砸出了一个土坑。
西琪娜亚惊出声,“这是活的骷髅,马尔西!快看快看。”
尤塞佩罗不解释,只管把这片土搅乱。
辛克顾不得地底下的人,扶着额头对马尔西解释,顺便让西琪娜亚不要那么激动。
西琪娜亚沉浸在压对宝的快乐中,根本没听,目光全在御肢身上,恨不得跳进土坑里跟着御肢一起刨土,还没来得及加入,那副女人形状的御肢从土里一把拽出一个身型宽阔的人影。
尤塞佩罗神色微微变了。
呼噜声有节奏的从地上的人身上传来。辛克率先靠近,很久没见奥菲尔了,他差点没认出。奥菲尔是个军人,身着军服笔挺飒爽,人也收拾得干净清爽,一看就是那种纪律严明的军人。
此时此刻,奥菲尔满身的泥土,松软潮湿的泥土里还有爬行的埋葬虫,爬过凸起的肚皮,再次钻进土里,头发像刚出土里挖出的根,湿冷的连成一片,看不出原本的发色,就连胡子也是,粘连着土遮住了下半张脸。
尤塞佩罗没有前进一步的动作,抱着双手,注视着辛克。奥尔菲身上的泥土有股腐烂的味道,尽管他身上的皮肤完整,也很难让人不联想到皮肤溃烂生蛆的一幕。
辛克蹲下来,看泥土下奥菲尔一张酣睡的脸,鼻孔边缘处还有泥,站起来,用脚踢了踢肥肉溢出的胳膊,“该醒醒了。”
打呼声不减。
尤塞佩罗转了转手腕,“还活着吗?”
“当然。”辛克往后退,离奥菲尔远了些。
西琪娜亚眼里不动的御肢以极快的速度闪到奥菲尔身上,杀猪般叫声尖锐地刺破在场人的耳膜。
长长的嚎叫声替换成了大口大口呼吸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奥菲尔。”辛克给奥菲尔递水,选拔赛里稀缺的资源。
“噢,天哪,我的兄弟,是你吻醒了我。”奥尔菲摸明显肿起来的脸,“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然后吻醒我,然后和我共同击退邪恶。”
辛克:“……”
“他到底是谁啊?”马尔西往后拉了拉辛克,“怎么会埋在土里,而且埋在土里竟然只是跟睡着了一样。”
“他是御人。”辛克言简意骇,“他是我认识的一个人,现在要跟我们一起。”
“啊,那他有骨骼吗?”西琪娜亚不太相信的样子,“可以操控骨骼打架吗?”
“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人,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马尔西小声问。
“也不算朋友,见过几次面,知道对方名字。”辛克说,“多个人多个力量,更何况他是御人,对我们很有利的。”
“好。”马尔西对辛克说。
奥菲尔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从耳朵里抠出一只墓蝇,顺了顺头发,捋了胡子,动作看上去绅士优雅,倒是不在意身上的腐臭味,“公主,我没有骨骼噢,所以不能操控骨骼打架。”
“那你怎么会是御人呢。”
“没有骨骼也可以是御人的哦。”奥菲尔听得出来,“要是公主想看骨骼打架,我可以满足哦。”他喝完了水袋里的水,把水袋还给辛克。
辛克没有接,“先找个有水源的地方吧。”
奥菲尔并脚站直,“好的,我一定会把自己洗干净的。”
西琪娜亚不信这个奇怪的男人,“辛克,他真的是御人?”
奥菲尔在溪水下游处洗身上的泥,时不时眼神瞟在上游的人,他数了一数,才四个人,怎么还少了两个,他记得上次辛克还带了一个浑身是拳脚伤的人,还有一个眼珠子很会转的人,受伤的那个的罪了辛克,直接被辛克扔过来,按奥菲尔地狱级待遇处理,算起来,这人是老熟人了,他们常弄完人才开始干正事,仿佛杀这个人是他们的开场香槟。另一个人脑子一转交代了事,最后还跟着离开了巨木林,算是一个机灵的小弟。
算了算了,总比只有一个人好,他想到黑脸蛋,皮肉绽开一样疼。
“他是。”辛克回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
“那他说可以让我看到骨骼打架。难道他骗人的?”
“没有,他虽然没有骨骼,但是一样可以让骷髅碎裂。”
“那他岂不是很厉害。”
“公主,你是最厉害的。”奥菲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两人身边,他抬手很自然搭辛克的肩,“对吧。”
辛克侧移了一下肩,表情凝重。
奥菲尔笑着收回手,“抱歉,下次注意。”
洗净泥土的奥菲尔看上去顺眼多了,他身上穿着红绿色的军服,肩上的军徽铮亮,要是将长发长胡剪短,倒还真像个军官。
“你为什么叫我公主?”西琪娜亚看他与几分钟前的狼狈样天差地别,惊讶他怎么做到的。
奥菲尔对自己不染纤尘的样子很是得意,笑起来意气风发,“因为你是最厉害的,所以你是公主。”
西琪娜亚有错觉,好像这个人与自己很熟的样子,但她确信是第一次见,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奥菲尔。”奥菲尔做了个摘帽子的动作,绅士地鞠躬。
西琪娜亚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抬眼看向辛克。
“好了,我们该说说重要的了。”辛克和奥菲尔一前一后朝着尤塞佩罗走,而西琪娜亚和马尔西以清点物资和巡查四周情况,被打发走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奥菲尔走着,嘴上话不停,“不愧是将我从黑暗里吻醒的男人。”
奥菲尔只能与自己共鸣,只要那条恶魔手臂占了他的身体,他的人生就得分割开来,一半是个普通但正常的生活,一半是个地狱且疯狂的无限循环,奥尔菲前二十年的生活质量不算高,但也算中规中矩,克里斯合法公民的身份,从出生开始就衣食无忧,甚至有一份极其体面的工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前途无量,他不怎么唏嘘感慨当年,精神在没日没夜的折磨下,哪里抽得空想当年,二十年的好日子不过是折磨下唤口气继续而已,人生只有地狱和地狱,你看这会儿光线不错吧,树叶翠绿吧,溪水清澈吧,全都会染成红的,鲜红的一片,看得人眼睛疼,他倒是情愿被埋在土里,耳窝里下卵的虫,堵住鼻孔的泥,湿冷不见光日的环境,这比恶魔的折磨好一百倍,更好的一百零一倍是辛克将他挖出来,看一眼还美好的世界,所以他在共鸣里唯一期盼的是辛克的到来。
这种心情,实在像个不经事的女孩等心上人,盼呀望呀。都说大主教祝福的吻是最美好的赐福,人不人鬼不鬼的奥菲尔只觉得辛克的到来才是真正的赐福,因为共鸣他也不记得在地底下待了多久,可能是七八年,也有可能是一百年,或者是一个漫长到无法估量的时间,只有这个赐福,这个吻,才让他内心尚存信仰。
尤塞佩罗打量地扫一眼奥菲尔。
这个眼神奥菲尔不是第一次见了,“你的眼神依旧那么冷,上一次……”他们是第二次见面,上一次见,尤塞佩罗就是用这种冷淡的眼神蔑视地看他,不过这个上一次隔多久,他不确定,辛克可能没找他,“哦,我会习惯你的。”
尤塞佩罗盯了他一眼,转而看辛克,“他也是?”
奥尔菲热情地站出来,拿出要演讲的那套做派,现在到了互相认识和对线索的时候了,“不,我不是,我只是因为这条胳膊,保留着记忆,这个其实是共鸣,我想你应该知道共鸣,”他话说出去看眼前就尤塞佩罗一个人就觉得该替辛克解释什么是共鸣,毕竟这个人可能心思并不在这,还总是卖关子,“好,我给你解释一下什么是共鸣,简单来说是御肢与御肢之间的一种心有灵犀,通过接触,可以窥见对方的秘密,让对方生不如死,如果想,可以通过共鸣杀死对方。要说共鸣有什么好的,可能就这点好处吧,方便互相残杀。”
尤塞佩罗眼神死盯辛克,没有表态。
“哦,他不能引起共鸣,这个方法对他来说不管用,”奥菲尔自认为会意,认真建议,“杀他很简单的,甚至不需要动用骨骼,用刀就行,又快又准,还不沾血。”他用肩膀推了一下辛克,小声说,“怎么回事,人没凑齐也就算了,还得罪了人,要不这次你就认了,我那个坑埋两个人还凑合。”
辛克拍了拍肩,“谢谢,还是不用了。这位是奥菲尔,和你一样,不过他的血液并没有连接一架骨骼,但是可以通过联系操控幻境里的骨骼,比如他可以捏造出一个幻境,然后操控这个幻境里的骨骼。至于他为什么认识你,是共鸣使得他的记忆保存下来。”
“这样说也行。”奥尔菲倒是想补充,不过看尤塞佩罗并不在意的样子,打消了更专业更权威的当事人解释。
“这位是年长的人,还是年轻的人?或者是岁数挺大的人?”尤塞佩罗看奥菲尔的模样,虽然身着臭军装看上去坚定有力,但不够沉稳,说话轻佻悬浮,年轻人的恣意张扬,怎么都对不上。
奥菲尔对辛克没有提及自己的事一点也不介意,很乐观的总结自己,“我这一位是一个要死不活的人,你可以直接把我当死人。”
尤塞佩罗对奥菲尔没有兴趣,“五个人,你找到了两个人,那么其余三个人呢?不会也要去挖吧。”
“小姐你可真会开玩笑,这可是我独一无二的出场方式。”奥菲尔说,“相信你不会喜欢其余三个人的,我记得你之前就不喜欢他们,当然你也不喜欢我,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聚在了一起,彼此看不惯对方,却还要为对方赴死殉情,我们就是相杀相杀的一帮人,非常符合恶魔的标志。”
“好了。”辛克有点后悔把奥菲尔挖出来,这家伙和他危险的御肢一样不可控,居然是除罗波尔以外不需要干预的御肢,“其他三个不在,这里就我们三个人。”
奥菲尔一听就没了兴致,他扁嘴,“太遗憾了,见不到大家的死状,睡在地底下我可是会想念大家的。”
辛克转头看一眼四周,太安静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过一个训练营里的人,便把眼珠转到奥菲尔身上,“你什么时候开的幻境?”
奥菲尔兴致缺缺,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一开始,拜托你以为幻境是我想收就收的,这就是个空间,但凡我能随意掌控这个空间,我也不至于跑地底下避难。”
“收了。”辛克用命令的语气。
奥菲尔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锤着自己的胸口拼命呼吸。
“巨木林里还有一个。”辛克接着说,“你把幻境收了,咱们敞开门等他找上来。”
“那个不算敌人的人?”尤塞佩罗眯眼看躲到辛克后脖衣领处巴掌大小的骨骼,伸出手,如果这个是,那么按照奥菲尔的说法,会产生共鸣。
奥菲尔先一步拎起小东西,定眼一看,“黑脸蛋!”形状特征没错,就是太小了,奥菲尔的眼神变得生动起来,“居然是你。”他忽然明白过来也许这就是辛克的目的,“原来你是要找这个小家伙。”
“你见过人?”辛克凑到奥菲尔眼前,不介意真实的奥菲尔身上还滴着黄泥水,“我找过他,甚至设下圈套,可惜他不上勾。”
“这么说你们的队伍又壮大了。”奥菲尔把自己摘出来,倒是很乐意帮忙,“黑脸蛋找过我,不过不太友好,闷声把我挖出来,二话不说就杀了我,很多次,下手的速度很快,死了三次我才看清脸,皮肤黑黑的,眼睛也黑,一看就是个恶魔,杀人的时候话也懒得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杀我。”
“你怎么没提。”有这种事,辛克皱眉,“说详细一点。”
“他杀我,我不计较,你情我愿的事。”奥菲尔难为情起来,“再说我还挺享受的。别的没了,这小子是个黑脸蛋,找起来不麻烦,只要不在晚上找人,还是很……”
“不。”辛克严肃打断,“这家伙有记忆。”
“你冲他来,”奥菲尔抖了下手里的骨骼,“那抱歉了,我这里别的没有了。提醒一下,这家伙下手特别狠,不怕死又无所畏惧,倒是很适合你。”他说完随手把小骨骼仍给尤塞佩罗。
触碰到婴儿骨骼的一瞬间,一种撕心裂感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又在极短的时间里荡然无存,尤塞佩罗愣了一下,试图从身体的每个部位找到那种短到不一定存在的心痛,连眼泪滑落出来,她都没注意到。
辛克确认了,这个家伙有御肢,而且不受自己干预,有记忆,或许是个麻烦。
“接下来该怎么办。”尤塞佩罗快速擦掉眼泪,嫌弃地扔还给辛克,依旧一副冷淡的面孔,“你确定他就在这?”
“在这里等他。”辛克其实并不确定这人的位置,他想这个人的御肢可能不受距离影响,但是和尤塞佩罗的共鸣,这家伙一定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他。
“万一这人不来呢?”奥菲尔邪邪的笑,“我可是很期待七日终的,这种全天下一起陪葬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兴奋,什么都不做,很扫兴的。”
奥菲尔双目赤红,整个人处在一个不对劲的状态,尤塞佩罗低头一瞥,看到奥菲尔的掌心朝外,往上抬眼,发现奥菲尔左右双臂仿佛按反了一样,她抬起手,很困惑,转头看一脸淡定的辛克。
“这家伙又疯了,”辛克淡淡道,“嫌麻烦可以现在就杀了他。”他不动,安安心心坐下来,像是真的在等人。
没记错的话,辛克好像给雅米安说过什么诚心邀请、队友、一起之类的词,现在转头就毫不留情杀队友,哪有真心可言,也难怪奥菲尔说他们这一帮人会互相残杀,她割破手臂,背后出现了一架与她差不多高的骨骼,对着奥菲尔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