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万万没想到原本美丽清伶的公主忽然变了脸,此时炙热的火焰正灼着他的面孔,似乎只要她一用力加里就要葬身火海。
库洛里嘉的眼死死盯着自己身上的玉佩,冷冰冰的吐出几个字:“想死吗?”
“我…不知道。”加里说道,“它一直就在我的身上。”并不是他想欺骗公主,而是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在加里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并没有这幅身躯的原来的记忆。
那天他从摩天大楼一跃而下,等到几秒之后他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之中。
他四处摸索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小的棺材里。
在那时,这个金雀玉佩就在他的脖子里了,之后加里想把这玉佩给卖了,寻了几家首饰店都对这玉佩不感兴趣,后来才发现在这个世界,大家都爱金制品与银制品,而对玉制品都不屑一顾。
库洛里嘉听到这话反而并没有觉得奇怪,她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加里。”
“全名是什么?”
“全名?”加里思索了一下,还是要了摇头,“我不知道全名,就叫加里。”
其实加里记得他的名字,在穿越前的世界,他叫做张佳礼。在穿越后,他发现这个世界大家好像都叫英文名,所以他以谐音取名叫做加里。
“你好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库洛里嘉说着。
“你这个玉佩,我也有一个。”库洛里嘉熄灭了炙热的火球,她抬起纤细的手,从脖口的衣领捞出一块青色的玉佩。
加里瞪大了眼,库洛里嘉手中的玉佩与自己所佩戴的基本一模一样。像是工厂流水线制作的一样。
“你还记得吗?”库洛里嘉缓缓的抬起眼眸,明亮的光在她清澈的绿色眼眸里闪动。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公主殿下。”
“也对,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库洛里嘉的眼眸从头到脚扫了一下加里,不由得低声说道,“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
看着库洛里嘉如此真情实感的流露,加里感到十分的古怪。
难道这副穿越的身体是公主三年未嫁的未婚夫?自己穿越之时其实撞了大运?
“我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你是我的弟弟。”
“啊?”加里的嘴张得老大,差点脱离了上颌掉了下来。
隔壁一直听着的杰斯珀更是惊讶,那表情已经像是见着鬼了似的。“难道我一直领着金雀国的王子在外瞎混?”
俄而,加里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虽说很是惊喜但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你失去记忆了,弟弟。”库洛里嘉看着如此迷茫的加里说道,“你在八岁的时候,精神发生了很大的问题,在那一次全国巡游的时候,你被人拐跑了。而你身上的金雀玉佩是我们妈妈所制作的,全世界只有三副,我认得出来这不可能有假!”
看着依然沉浸在错愕之中的加里,库洛里嘉伸出了手,一股沁甜的体香飘了过来,她揉了揉加里黑色的乱发,温声细语道:“放心,姐姐会救你出去的。”
“那,杰斯珀也能出去吧?”
“……”库洛里嘉突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她才说道,“他,恐怕不可以。”
“为什么!”
“弟弟,虽然我身处高位,但现在国家身处动荡不安之时,政治中心各方势力暗藏涌动,有些事恐怕也身不由己。”
“我跟他都是一起行动的!他要是出不去我也应该出不去!”加里忽然有些愤然,他虽然上辈子穷苦,这辈子艰辛但他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如今公主要认他为弟弟,他也绝不能抛下之前带过他的兄弟不管。
“弟弟……”
“加里。”隔壁的杰斯珀忽然发声响,“没关系,我可以的,你先跟公主殿下出去再说。”
库洛里嘉摇了摇头,她朝着廊内远处的尽头望去,那里一个身影正探着头往这边看着:“恐怕还得弟弟再待上几天,今天……不方便。”
加里点了点头,他郑重地说道:“也希望公主殿下能想办法带杰斯珀一同出去,他是个好人,救过我的命,也真不是什么恶狼团的人。”
库洛里嘉望着一脸认真的弟弟,点了点头。
她有恍惚,只记得那时候,弟弟跟她关系很好,有时很聪明但有时候又很粘她,还有些爱欺负妹妹。
在库洛里嘉离开西城监狱,坐上狮鹫返程之时,忽然一名牧师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那么慌张?”西蒙询问道。
“骑士殿下,西城的乡镇发生了暴乱,他们带着狼头套,正在屠杀城中百姓。”
“白银骑士团呢?”西蒙疑惑地问道。西蒙吏属主城雅丽托德的白银骑士团。全国上下除了主城雅丽托德配备圣光骑士团驻守,其下的白银骑士团会在每个重要的城市驻扎防护。
而白银骑士团保护着城市里所有的安全问题,其战斗能力不俗,并不是普通暴民所能抵抗的。
“今早接到圣光骑士团长费奇之命,前往西边防驻扎。”
“这……”西蒙一头雾水,圣光骑士团长费奇正是自己的父亲,为何在今日把原属西城的部队调至边防。
“快!带我前去!”
“我也要去。”库洛里嘉说道。
一行人骑着狮鹫来到了西城乡镇。
两人在半空中往下俯瞰,只见斑斑驳驳的血迹蔓延着整个街道,不少百姓尸体倒在地上,混乱破旧的房屋倒塌着,不堪的堆砌其中。
库洛里嘉从未见过如此罪恶的场面,血液的腥味直冲进她脑中。在她以往的宫殿生活之中,只有精美温馨的画面,第一次见到如此苦难的场景,她差点昏倒过去。
她强忍着不适,被身旁的卫士牵下了狮鹫。
“死的全是平民。”西蒙则在仔细检查那些尸体。
“公主殿下,发现一个幸存者。”一名卫士在搜查四周后向库洛里嘉报告道。
一名老头颤颤巍巍被卫士抓着带到了库洛里嘉的面前,他见到公主便两眼纵横,泪水淌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殿下,今日正午,忽然一伙人带着狼头面具的人闯了进来…他们看见我们直接动手,杀害了我的妻子孩子…呜呜…”说道深处老头泣不成声。
“他们多少人?”
“十几人,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是用的什么法术?”
“只用刀斧劈砍。”
“看样子他们的武力十分深厚。”
西城百姓虽说没有进入骑士团,但其中零零散散也会些简易魔法,对抗普通人的武器劈砍根本不至于全军覆没。
“他们是为了抢那些商户的钱吗?”
老头两手一摊悲痛地说道:“在这里哪有什么钱,大家都差不多,现在人都死光了,日子……更过不下去了…”
这句话深深的刺激着库洛里嘉的神经,她从来不知道大家生活如此困苦,在她小时候在各地旅游时,她看到全国上下安居乐业,百姓生活快乐富足。
之后她被锁了门禁,对外的情况一概不知,如今她看到那破败的房屋,那死去的人民。不由得,她的内心纠了起来,她感到无比的愧疚与自责。
“他们全都逃走了?你看见他们往哪里逃的吗?”西蒙插话问道。
老头摇了摇头。
如此死伤惨重,必须要有人牵头负责,需要给所有百姓一个交代。
在库洛里嘉刚踏进宫殿,她的叔叔布鲁斯亲王就又冲了进来。
“公主殿下,在西城恶狼团又进行了暴动事……”
“我知道,我刚好经过那里。”库洛里嘉打断了急匆匆的布鲁斯。
“公主,这是这个月发生的第二次暴动事件了,加上上次发生的牧师惨死案……我觉得还是尽快宣布处决那两罪犯,否则恐怕难以……”
“那两人完全是被无辜的,杀了他们俩也无济于事,”
“可是。”
库洛里嘉的强忍着内心的怒火,她一字一句问道:“为何今日西城所驻扎的白银骑士团要改去边疆驻扎?”
“费奇说西部边疆的龙族似乎有进攻的行动。”
库洛里嘉心里怒火一顿的烧,她深吸了两口气,还是控制住了情绪:“叔叔,费奇作为骑士团的最高统治,理应听从我的指挥,可如今他自己随意调配军队,也不向我禀报。今日的暴动没有快速镇压,他费奇罪责其首!”
“唉,小库。叔叔我也知道现在处境十分艰难,可如今费奇一人掌控大量军队,手握实权,如果要怪罪于他,恐怕他会以统治者被人蛊惑为由……”
“如今,最优解只能是先稳住民心,所以公主殿下……”
库洛里嘉没再说话,她其实内心也十分清楚,刚刚的发言也只不过是将心中憋屈着怒火释放出来。
作为临时的统治者,她没有实权。而要想改变这个局面,只能一步步走,且走对走稳。
她看了眼墙上巨大的画像,幼年的弟弟与大家完全不同,除了不一样的发色之外,其他人都正襟危坐,而他则笑的十分可爱。或许弟弟的与众不同才能拯救即将危在旦夕的金雀国。
“对不起了弟弟,我救不了两个人……”
西城监狱内。
杰斯珀正叽叽喳喳的朝着加里嚷着,他已经兴奋了一个小时有余了。
“真没想到,你小子隐藏得那么深,居然是个王子!”他又重复了一句。
“我也是真不知道,我没以前的记忆。”
“你小子真的是......幸运。”杰斯珀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他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落差。
“放心,杰斯珀,公主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杰斯珀摇了摇头,他心里十分清楚如今的形式,他说道:“这几个月金雀国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暴动事件,这个特殊时期需要有人来承担后果。”
“可不是你做的啊!”
“有些时候,真相是如何已经没人在乎了,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这个事情。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杰斯珀的音调缓缓降低。
“别这样想,之前你不还一直抗争不公吗!怎么到现在反而有了希望就开始接受命运了。”
“原本以为只是冤枉我俩,还抱着一丝能平反的可能,但当公主也说没办法救我出去,我就明白了这事恐怕很难很难了……”
“那你会怎么样?”加里问道。
“或许会死吧。加里,总归需要有人背锅。”
“……”加里沉默了,他的心里其实有所预想到这个结果,但他一直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当这件事摆到台面之上,加里变的手足无措。
“别吧,杰斯珀。你不会死的,我会求公主殿下。”
“加里。”杰斯珀安慰道,“我也不想死,但是没关系,我接受了。”
加里的鼻子一酸,眼前视线忽然就模糊了,他强忍着情绪不被隔壁的杰斯珀听见自己剧烈的情绪。
怎么办怎么办!他的心焦灼起来,开始在牢房里转圈。
倏忽,他想到了什么。
他从他最贴身衣内的隐藏夹层中掏出几张卷轴。
在他穿越的棺椁之中,堆放了一些卷轴,加里打开看过,但得知其属性就再也没拿出来过。其中的内容在以圣光为尊的国家被令为禁忌!
加里把卷轴铺在地上寻找着,终于他找到了他想要的卷轴,上面载录着十几行字,而最上的标题则是《亡灵卷轴——摄魂人偶》。
加里借助着一丝照进的月色,仔细读着其中的内容。
片刻之后他朝着沉寂许久的隔壁开了口:“你愿意成为我的亡灵人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