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头对他说了什么?他不应该牵扯进这件事!]
“呵呵,嘴上这么说着,你也不得不承认,羊婆婆的预言从未出错吧?”
[该死!该死!这样下去他迟早也会走上那条路!]
[既然这样,干脆让我去毁了巴别塔,结束这一切!]
{唔,别急,还没有到那一步。尘金的作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即使故事的结局如此令人唏嘘,此刻我们仍守在这里,也是因为……}
“因为我们曾经相信过,那个人类的一生是有意义的。”
[……]
{嗯……}
“再等等看吧,小司辰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
日落时分,薄暮初现。现实街区的太阳总是向来如此,白日到黄昏仅在一瞬,随后进入夜季便宣告了因奥兰格又一太阳季的终结。
司辰看着手中厚实的笔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全第三十七天的日记。
同样是短短几行字,简短而精炼:
……自地下城市渊都返回,在巴别塔结识了一位人类女性,对方刻意隐藏了一些事,但长远来讲她以及其背后的势力对我无害,对巴别塔亦然,或许今后会是强大的盟友……
与前面的笔记完全不同,这一页所述与自己的意念严重不符。至少现在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所谓的“巴别塔”正是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一家店。
一向简洁的书面,上面果然也没有提到突然来访的羊婆婆。
但特地提到了她——
“我说过了呀,我是宁久璃。”她没有为司辰的疑惑感到奇怪,只是坦然地答复道。
“这我当然知道,”司辰语塞,难道全因奥兰格都流行谜语人这一套?“是谁让你寻找巴别塔,目的又是什么?”
其实司辰对这个女孩并没有抱有强烈的警惕心,只是自己在情报上认知实在不足。如果她能解答自己的疑惑便再好不过。
她闭目歪着脑袋,努力思考着什么,很快以平淡的口吻解释:
“我的父亲曾经与巴别塔主是旧交,近些年巴别塔有重新现世的迹象,后来你的出现更加印证了消息的可靠,便派我来寻找故人的踪迹。只是没想到我会阴差阳错地直接与你见面。”
“那还真是遗憾,如果你没找错地方的话,这里应该就只有我一个人类。”
这么一想她从见到自己开始就挺活泼的,还能够与陌生人交谈甚欢,是因为同为人类呢,还是说对方根本没有考虑过会遇到危险……
“你的父亲就这么放心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外出?”
“嗯哼,父亲对我们的信任都是建立在可靠的实力之上的。”
看着她莞尔而笑,司辰不由得回忆起了某个男人: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短短一个月,记忆中的面庞却已经有些模糊。
这时手中的笔记本有了反应,只不过这次字迹的书写更加急躁,连行列都变得杂乱不整:
……有什么异常发生了,可惜我无法察觉到。为了巴别塔的安全我需要立刻行动。但日记无法写下夜间发生的事……
——有什么异常?
司辰警觉地起身看向窗外:奈何暮色已经变作一片黑暗,在这没有灯火的街道上只余下冷清的月光,能见度极其有限。
唯独店内在黄昏时分自动亮起的烛火与灯光,使司辰一直以来不至于摸着黑度过夜季。
笔记本已经没有了任何回应,看得出还想写出更多东西,可惜它从来没有记录下任何夜季发生的事。或者说,它无法进行夜季的记录。
“怎么了,尘金店主?”宁久璃见他突然向窗边走去,也起身看向漆黑的窗外。
咚咚——
正门口突如其来的敲击声将正在观察的司辰吓了一激灵,但从窗口看去门外并没有任何人。
“见鬼了?”
司辰试探着向门口走去,透过门上的腰窗勉强看清竟是不知哪来的小孩子背对着蹲坐在门外。而那孩子衣着如洋娃娃般精致,独自出现在这里属实诡异。
此情此景不免使人想起从前看过的各种惊悚电影,鬼故事的开端往往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展开的……
“店主,门外有个孩子在哭哦?”宁久璃走到冷汗直冒的司辰身边,好奇地将脸贴在门上。
“呃,宁久璃小姐,一般人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开门的吧。”
“但是……她好像在哭诶。”
——总感觉开门的话会哭的就是我了。
司辰无奈地挠挠头,从内部敲了敲玻璃,试图引起那孩子的主意。
“小朋友?需要哥哥帮你打110吗?”
“幺幺……什么?”
门外的小孩子扭头与宁久璃一起疑惑地看向司辰。
“看嘛,果然是普通的小孩子,店主你也太警惕了,总之先让人家进来……”说着她就要去拧动门把手,却被司辰一把拉住并迅速后撤。
“我就说里怎么可能会出现人类的孩童……”司辰凝重地盯着门外的黑暗,那所谓的小朋友已经消失不见。“那东西的五官是倒转的。”
听他这么一说,宁久璃有些惊讶,出于黑夜视野受限,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古怪。原来尘金店主的眼力这么好的吗?
咚、咚、咚——
诡异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几朵醒目的鲜红掌印出现在窗上,一路向上离开了视线。
而后二人的头顶传来明显震感——有什么东西摔落在了二楼。
“店主,你们家应该有关窗的习惯……吧?”
司辰叹了口气,从柜台上挑起一盏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油灯,不情愿地指向阴暗的楼道。
“怎么可能会有啊……二楼我都没去过几次。”
——唉,还是发展成这样子了。
……
黑暗中不远处,两个人影身披黑袍完全融入夜色之中,眺望着这街上唯一的灯光。
“度、度兰姆,这样,就、就好了……”其中一人发出与庞大身躯完全不匹配的细小之音。
“很好很好,真没想到传说中的现实竟藏在这种地方,接下来你只要抓到怀表幽灵,我们就能得到巴别塔的情报了度兰克,嘎嘎。”被称作度兰姆的瘦高人影发出怪笑,身躯不自觉地扭曲。
“那、那个家伙,身边的、的神使怎么办……”名为度兰克的庞大身影结结巴巴着。
度兰姆没有回应,他那墨绿色的双目看向了另一方向,按耐不住全身的躁动怪笑起来。
“随你便度兰克,就算是最棘手的自然神使,身处现实中也无法发挥实力的,只是待宰的羔羊罢了嘎嘎……而我现在有了新的目标……”
话音一落,二人身形消失于夜色中,只留寒风呼啸。
“说来还真是奇怪,店主你明明连古巳鸦和羊婆婆那样的存在都能接受,居然会害怕这类不明生物?”
宁久璃苦笑着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司辰,他正拘谨地提着灯笼向前摸索。明明自己都已经站在他前面两个身位了。
“这种不人不鬼的家伙最可怕了,”司辰打了个寒颤,“比火山上那群会喷岩浆的巨龙还吓人。”
这说的倒是实话,司辰自小便害怕人偶一类似人但非人之物,不同于死亡带来的威胁感,这更像是生理上的不适。
“不过现实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难道是被乞特梅拉漏掉了?”
强忍不安与疑惑,两人重新回到杂物堆积的二楼。
与一楼不同,这里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可怜烛灯挂在墙面。
宁久璃靠着昏暗的灯光翻看着被打翻一地的杂物,司辰顺着冷风来到了大开的窗口前。
“嘁,在外面从来没注意过二楼的窗子居然没有上锁。”
那么,那“东西”跑到哪去了?
司辰蹲下身子,靠着手中的灯光能够清晰地辨认出积灰的地板上被踩过的足迹:一对如人类孩童脚印一样的足迹。但诡异的是两边脚印大小不一,并不像是能长在同一个身体上的器官。
这排脚印歪歪扭扭地走进一边的门内。
司辰一咬牙,一脚踢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涌进视野的满是飞灰,想象中的各种高能画面并没有出现。
仍是一间简朴堆满各种木箱的储物间。
“躲到哪去了?”
宁久璃凑过脑袋望向屋内,司辰却瞥见了搭在她肩上的一只手掌……
“哇靠!”
一直故作镇定的司辰终于没忍住喊出声,抄起怀中的笔记本向宁久璃身后砸去。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看似慌乱的一砸竟撞出了些许火花,司辰指尖传来的剧烈碰撞将震感传遍了整条胳膊。
“吱——”
那小怪物吃痛,猛地弹射开来,短暂落地稳定身形后又迅速消失在房间中。
“咿!什么声音,老鼠?”宁久璃貌似并没有被诡异的氛围影响,只是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惊到。
“小心,它就在这里!”司辰难以置信地瞟了几眼手中的笔记本,虽然是下意识间的动作,没想到这笔记的材质竟如此刚硬,刚才那手感仿佛在用铁锤击打石块。
呼——
冷风掠过,烛灯被无情扑灭。
黑暗中一点银光闪烁,紧随其后的是锐器破风飞来的嗡鸣。
“糟,是飞刀……”
司辰从未觉得死亡如此接近,那刀几乎已经贴上自己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宁久璃几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出拳拦截那飞刀,顺势对准某个角落一掌甩出,一团微小星火精准命中目标。
“哼,嘭。”
清脆的响指声自她指尖迸发,那怪物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被猛烈燃起的火焰团团围住,耀眼的光芒瞬间散发,司辰只觉得无法站稳脚跟,被强大的冲击推翻摔倒了门外。
火焰无法在四周找到可燃物附着,扫兴地盘踞在空中如蝶飞舞。转瞬的光亮中,司辰瞥见了火花群中心那窈窕的身影。
明眸善睐,楚楚动人,宛如天仙降临凡尘。
不过随被强风吹拂而来的灰尘钻进口目,夹杂着焦灼刺鼻的气味,呛得司辰咳嗽不止。
“诶?尘金店主,”宁久璃驱散火蝶,小跑到跟前,扶起倒地的司辰。“你难道不会使用魔力?不对,你貌似连脉络都……”
“咳咳,我已经不止第一次听到别人说我没有脉络了。”
司辰没有在意,苦笑着推开几乎被炸毁的房门。由于爆炸,屋内某些被油纸包裹储存的油灯纷纷亮起。
“这下那东西应该是死透了。”
虽然不知道这房子是怎么造出来的,这种程度的爆炸甚至没能炸掉墙皮。
“唔,不好意思下手有些重了……”宁久璃尴尬地笑着,如果没有被现实这神秘力量限制,恐怕这栋房子都要保不住了。
——你们因奥兰格可真是吓人,不管看多少次都是……
吱!
吱——
什么动静?
某些嘈杂声从窗外传来,司辰走到窗边望去。
借助微茫的月光,隐约能够看出黯黑的街道上黑影涌动。
仔细一看,那竟是由无数小鬼扭曲爬行组成的“浪潮”。
这下宁久璃也不免有些严肃起来:
“居然有这个数量……这下有些头疼了。”
但,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往更远的方向袭去。
在黑夜笼罩的街道尽头,一团血色光芒若隐若现,小鬼们如潮水席卷冲去,却始终无法吞灭它。
“等等,那是……”
血光突然暴起,一跃冲向夜空,在月色下展露全貌。
人型且长有飞蛾体征的生物。全身苍白的躯体被染成鲜红色,一对尖锐骇人的利爪舞动着不断绞杀鬼怪,使其无法靠近周身。那生物的头顶正悬浮着一颗血色光团。
“乞特梅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