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这是仪式的关键节点,但无法推测出中枢的位置。”赤蛇仔细观察着偌大溶洞内由鲜红色浆体勾勒出的繁琐图案,似乎有了启动的迹象,源源不断的魔力通过纹路运输着。
“噫,好恶。”
东方泠远远避开,那东西给人感觉十分不妙。无论是粘液爆裂的声音还是蠕虫一样抽搐的魔力运输管道。
且随着它的每一次闪烁,几人身体的负担便加重一分。
“啧,这特么,捅不破啊?”君蹲在边缘,用着随身携带的折叠刀试图破坏脉络。
“我的二少爷啊,家族的通识课您都没上过吗?”尽管依附在使魔身上的赤蛇魔力被成倍消耗,也不忘了出言伤害一下这位纨绔少爷。
“这种级别的仪式早已不是一般物理手段能够阻止的了。”
“呃,讲过吗?可能是我旷掉了吧。”
君试图注入魔力,灰白的力量尚未流入刀内便逸散殆尽。
“……”
最基础的魔力运用课程也…旷掉了。
东方泠自觉地站远了些,这位来路不明的高贵小哥貌似并没有那么可靠。
“大哥,你有什么头绪吗?”
视线给到米格,搭在刀柄上的右掌踌躇着,令人难以摸透他的想法。
但如果是米格的话,破环它们应该算不上难事吧?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大概是那连系统都无法分析的力量?东方泠已经将他当做石敢当一般神秘强大的存在了。
“魔力的流失停止了。”
良久,他开口道。险些出鞘的刀刃仍安静地躺在原处。
果然,躁动的猩红色逐渐褪去,洞穴又恢复成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啊,断了。”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君手中的折叠刀轻易刺破了已经失去韧性的暗红色管状物。
“那个,「自然」的下层存在着这样的东西,难道不该归自然的神明管吗?”
东方泠不解道,虽然自己穿越到这里并不久,也或多或少了解因奥兰格的运作方式。各神明司掌不同权能,同时掌管着各自不同性质的世界。
那么代表着生命与延续的「自然」怎会允许这种充斥着不安与暴戾的东西出现?
“话说,这位小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自然」的区域内?我们可是从其他区域被转移来的,突然出现的二位情况也差不多吧?”
君一挑眉,好奇道。
“呃,那个,可能是我的方向…空间感比较好。”东方泠看着视野上方显示的坐标,尴尬地笑笑。
“我们在「自然」遭遇了了空间破碎现象,因此推测可能掉进了它的深层区域。”米格开口打了圆场。他似乎有在刻意帮助东方泠隐藏。
君没再过问,毕竟人人都有秘密。
他手起刀落,干脆将受损的仪式图案破坏的更彻底了些。
“哎,这下小爷我也算做了件好事,不论这玩意是谁设下的,单看刚才那一群变异兽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人。”君满足地收起凶器,全当是报仇了。
—数据更新中—
—支线任务已开启—
“嗯?”
看着面前跳出的面板,东方泠一惊,原来这哑巴系统没出毛病啊?居然还会自己派发任务……
—任务接取:调查诡异的仪式(?)—
—*注意:任务目标将由宿主自行决定—
—任务奖励:待定—
—失败惩罚:无—
—相关情报均已更新,宿主可自行查阅—
“这什么任务……好任性的要求。”自从被这哑巴系统缠上穿越到这异世界以来,绝对是头一回遇到如此自由的任务。
如此弹性的任务即使不用当做“任务”发布也可以的吧?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加强完善一下系统的功能……
“嗯?好,我知道了,等我处理吧。”
君像是接起电话一样对着领口的粉钻饰别针言语着,大概是远程通讯一类的术法。
而后他摸了摸小憩中恢复魔力的赤蛇,露出一如既往的职业假笑向二人解释。
“嗐。家族嘛,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地差遣人。虽然这边的事情也不轻松,但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从身上摸索出一块折成船形的手帕,金丝修饰的边角隐约勾勒出鳞片图案,最终集中在一角凝为独眼的银腹金面蛇首。
“出门急,拿的出手的只有这个了,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吧,全当交个朋友。”
几乎是强塞在东方泠手中,可能因为米格看起来根本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等等,刚刚咱们可是差点连命都丢掉,你就打算留下这堆东西不管了?”
东方泠指向一地烂泥般的杰作,都到这一步了说走就走?明明连幕后主使都还没找到。
“在因奥兰格蛮常见的吧?狂热分子们经常会搞出些骚乱的,不必在意。恶人自有恶人磨嘛。”
他毫不在意地笑着,手里比划着二与五。
#2与#5,传说中的十大区块之二,对于整个因奥兰格的平衡起到重要的调节作用——当然也都是些传闻,毕竟从来没人流传过关于那些区块的记叙。
所以对于君的态度,也只能是认为他太过乐观,事不关己的乐观。
“好吧,那你们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东方泠问道,从那几乎呈马赛克的系统地图中也隐约只能看到所处地名罢了,更不要说没有系统加持的普通人,八成会迷路的吧。
“哦,这就不劳小姐费心了,商会自有手段,两位不也都有脱身之法?”
在君神秘的微笑中,话题到此为止。很快那花枝招展的背影便消失在了错综繁杂的洞窟之中。
“真是个怪人,不过至少是个人。”
东方泠叹道。在因奥兰格人类大概只有一成占比,能够遇到也算是缘分了。
“商会,他们至今也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人类传承吗……”
米格喃喃着,沉浸在自我的情感中。明明是一个高冷淡漠的人,却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难以自拔呢?
东方泠没有打扰他,二人默契地走向相反方向,用各自的方式寻找线索。
—成分分析中—
—鉴定结果为:无法分析—
诶……居然连系统都不知道吗?
东方泠看着被搅成肉泥的碎片,这是此前的变异兽群遗留下的,不知被何种攻击命中才变成这幅惨状。
—鉴定结果并非未知—
—该生物基因错杂,无法得出具体种族—
是错觉吗?系统貌似更有人情味了些。
东方泠并没有很在意这小小的变化,绕开尸块转向另一条道路。
米格靠在墙边轻阖双眼,在他看来这里的一切并没有多少价值。
—侦测通路中—
—结合档案库情报,已为宿主更新地图—
经过系统一阵调试,在他眼前出现一张清晰详细的路线图。貌似是将阵法与洞窟重叠后计算得出的可供人行走的道路。
“大哥,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梦,有位神秘的老爷爷给我托梦告诉我离开洞窟的路线,你会相信吗?”
“如果你留有什么后手,大可不必如此拘谨……”米格淡然道,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一顿,抽出右掌却又迅速收回。
“我刚才伸出了几根手指?”
突如其来的问题使东方泠一惊,注意力始终放在面板的他并没有看清眼前人的行动。
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米格心中的想法更确信几分。
“应该有什么东西是只有你才能看到的吧。我猜那大概是『世界眼』一类的加护。”米格步步靠近,那原应令人安心的沉稳步伐此刻颇具压迫。“也不对,若是加护,你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神力。这也是我一路在意的地方。”
东方泠不敢作声,直到这远高过自己的身形止步在面前。
自己从未告诉过其他人关于系统的事。
难道他察觉到了?
“我向来不以恶意揣测他人,这一路走来我也更愿意相信你……至少不会是我的‘敌人’们。”
“我…希望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东方泠认真回答道,这种时候便只能寄希望于可有可无的人情。说到底相处这一段时间也不过只是陌生人的同行罢了,二人的关系终究还是一触即破。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可怕?好心提醒你一下而已,当真有意隐瞒,就先从你的视线做起。”
——视线?
没想到会是因为这种细节暴露。不过幸好自己一直被米格挡在身后,没什么机会被其他人注意。
“等等,这么说你一直都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大概是第一次见面时吧,我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抵御』。明显有什么东西试图逃离我的感知。”
米格第一次露出耐人寻味的冷笑。
“好了,不用这么紧张。现在你可以放开了施展,我不会多嘴,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警告:即将关闭系统的隐蔽协议,请宿主确认—
“嗯。”
随着他的肯定,满布视野的弹窗出现,扫视一圈满是各种资料。
—已关闭隐蔽协议,系统100%功能恢复运转—
—好久不见,宿主—
“啊,原来哑巴系统安静了这么久是因为米格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东方泠有些难以置信,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自己原本世界的印象先入为主了,系统这种金手指一样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其实只是能力的一种?
“一介流浪者罢了,就当我刚好拥有这方面的手段吧。”
—已更新目标情报—
—米迦勒·■■■■■—
“那我们走吧,出口在这边……”
没听清系统说了些什么,大概又是没有价值的分析吧?
……
另一边,#6『现实』。
“哎,你和那位姐姐真的只是朋友?”荼蘼一脸坏笑地戳着哈伊,“我总感觉你们的关系挺微妙哦。”
“呵呵,这又是从哪看出来的?”哈伊耸耸肩无奈笑着。
谈论与那位女孩有关的话题,冷淡的他居然也显得温柔几分。
“咦,你这样子像是在不打自招诶。”荼蘼裹紧斗篷,原本只是想调侃他几句,但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笑起来反倒更令人心里发毛。
硬要说的话,他这张脸可能根本不适合微笑……难以想象每天去那家店里点餐的客人怎么坚持下来的。
“那个魔女啊,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的性子很大程度上是受她影响。”
“诶?真的假的……”
荼蘼半信半疑,最终还是不信占多一些。这个男人的话可不能随便就听进去。
“呼,你知道吗,小荼蘼?其实人在生死关头比想象中要坦诚的多。”哈伊止步道,面色瞬间恢复凝重,血红色的眼眸精准捕获到街头那抹异样。
毫无征兆,白雾四起。某个身影被埋没在雾中。
雪白色的绒毛如同高贵的大衣挂在两肩,高挑的身形在厚重的乳白色翅膜覆盖下展露出人类一般的诡异的身姿。
对方正是「现实」的肃清者,此间名副其实的最强——乞特梅拉。
“那是……人?还是虫子……”
荼蘼见氛围不对,也立刻摸向腰间的双刀做出应对姿态。
哈伊伸手拦下她,与乞特梅拉对向而行,最终两者对立在迷雾与街道的交界处。
“我们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讲话了?”
“……”
乞特梅拉没有回应。愈发浓烈的雾气试图侵入二人身后的街道。
“喂,这么多年了你的口语也该精进了吧。老朋友见面就这么冷漠?”哈伊追问着,事实上他也不确认如今的乞特梅拉究竟有什么变化。
半晌,她的视线才从荼蘼身上收回,开始低头审视面前这个自称“老朋友”的家伙。
“莱希忒尔,如今的你竟羸弱至此。”乞特梅拉不很流畅着说道。但那美妙的嗓音仍旧诱人……且充满了危险致命的气息。
“哎呀,多谢你的关心。”哈伊张开双臂,“需要来个久违的拥抱?”
“你应该清楚…外来者不能久留的规矩。”
女音更锐利了几分。
哈伊扫兴地垂下手臂,身体后撤遮掩着荼蘼的身形。
“这可怪不得外人,你应该管好自己家的眷属。人家小姑娘到现在都没能离开呢。”
此话一出,肆虐的雾气突然没了主心骨,很快消散在二人身旁,远远退回到街头。
乞特梅拉沉思,雾兽追随自己多年,不会做出违背自己意志的决定。若是雾兽的能力出了问题,自己也应早早察觉才对。
“下不为例。你有事找我?”
“哈,我就说咱家人通情达理,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擅自把司辰送去[第一存档]而……”
话刚出口,凛冽的杀气已逼至脸前,连哈伊也无法看清对方究竟是如何出手。
锋利的复肢两两合一,由乞特梅拉体侧刺出,荼蘼双刀交错齐出,才勉强将那要命的锐刺卡死在哈伊喉前。而她自己也难以承受这一击的恐怖力道而几近跪地。
“……而生我的气呢。”
乞特梅拉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趁对方无法调整体态时化刺为鞭追加一记横扫。
两人被正面击中倒飞数米,直砸进路旁的沿街楼体。
与外界不同的是,「现实」的建筑非人力建造,并未出现碎石烟尘满天的景象。
哈伊抱着荼蘼躺在瓦砾中,他虽无法反应对方这快得变态的攻击,但早在受击前便做出了应对动作。
“咳,小荼蘼,你感觉你和她谁更快?”
他擦着额上的血痕起身,背后骇人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人都飞了,你说呢?”
尽管哈伊的保护使她免于二次伤害,这两招接下来左臂还是险些脱臼。
“我可是连一招都接不下,接下来直到她肯定好好听我讲话之前,就拜托你了。”
哈伊轻拍她的脑袋,一幅幅画面凭空出现在脑中。
“这些是……难怪之前你能跟上我的速度。”
荼蘼重新架起长短刀,奇异的紫色光芒再次浮现于周身。
哈伊浅浅一笑,难道这丫头的出现也是所谓的“命中注定”?至今没有人能触及乞特梅拉那恐怖的速度。但如果是这个女孩……
再加上自己的『时间可视化』,或许值得一试。
不远处,乞特梅拉双翼颤抖蓬松,四只复肢收回体内,只露一对血红色巨爪。
“她认真了,我们的命可全靠你喽。”哈伊识趣地退到一边,以免牵扯其中。
呼吸间,血红巨爪再次闪现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