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石头,既然都知道那小子是巴别塔派来的,怎么还不把他送走?”一位脸上有着深深疤痕的小老头低声道。“甚至还帮他通过了心境考验。”
“哈,我看星老哥看得倒是起劲呐,根本没有要救人的意思。”
几道视线看向角斗场内巨笼前谈笑风生的二人。
“哇啊!抱歉抱歉,我完全忘记店主你没有魔力这件事了,居然给了你没有用处的道具。”宁久璃知晓司辰的经历后连连道歉。
“呃,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啦,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司辰全然忘记了刚刚经历过的死亡危机。
当然二人更没有把那带来少许震撼的龙种放在眼中。
“哼,我们与他们早就两不相欠了,全当卖给老熟人的人情罢了。”石老头来回捋着并不很长的胡须,似乎这样能显得他更加精明。“而且……那小子身上带着「刻界表盘」和「终末箴言」,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几位老者突然噤声,各自对视后纷纷叹气。这两样神具同时出现在一个新人身上,看来巴别塔主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
“啧,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念旧情啊。唉,虽然是有些不愉快,那位尘金确实不失为一代枭雄。可惜啊可惜。”
星空老人叹息道。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那小子有能力通过测试,而且这难度……”悬浮在空中的魔法帽老者搓着被烧焦的发梢嘟囔着。
“呵,这小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论天赋可完全不输给当年同龄的尘金。”
石老者对这件事很是自信,满是期待着看向司辰。
“不是,我是说,这场试炼用的可是最后一条幼龙兽了,咱得想办法抓几条新的。”
“……”
台下,石质巨笼缓缓打开,锁链拖沓传来厚重的闷响,通体墨绿色的巨龙逐渐展开身姿。
“总之,就按我说的做,店主你肯定没问题的!”
宁久璃回过头,对着正被魔法帽老者接回观众席的司辰笑着伸出拇指,而后一脸冷漠地面向这条品种不明的龙种。
“低阶…不,只是混血的龙兽而非纯种龙?”
——有些意义不明。与之前两关的难度完全不符,仅仅只是取得鳞片未免太过于简单。
只一眼,宁久璃便辨认出了敌我实力并不均衡,那夸张的锁链显然不是为了防止它逃走所准备的,那会是为了什么呢?
龙兽蓄满了气力张口咆哮,以此为信号,标志着试炼的开始。
宁久璃并没有用出擅长的火焰,只单手持握着一柄木质匕首静待对手出招。她的目光稍侧,看向龙兽脚边紧紧固定的钉子,无论它如何挣扎,锁链都没有丝毫脱落的迹象。
——在目标挣脱束缚前……
那个老头是这么说的。
可眼前这家伙,除了嚎叫就只能张牙舞爪,甚至连展翼都做不到。
“是我想多了吗?”
她稍稍屈身摆好架势,口中呼出一口浊气。皮肤下似有流光游动,自丹田扩散至躯干、四肢,整个人散发出凛冽的气息,似乎连那木刀也有了几分铁器般的锐利。
“避开束缚,一击制胜嘛。”
⌈一气·突斩⌋。
人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暴起,只见那抹白光掠过半座角斗场出现在彼端。直到龙兽嘶吼着倒下,鸣雷般划破长空的声音才传入耳中,透过耳膜连带着胸腔都微微震颤。
“好快!”观众台上几人不由得赞叹。不论是游荡各界的司辰或是来历不明的考官们,也都不曾见过这般力量。
没有感应到一丝魔力,纯粹的肉体力量?
宁久璃抬手甩刀,绿色血液呈现圆弧状洒落一地,升起几寸青烟。看样子这液体具有不小的腐蚀性。
比起她的迅猛利落,反观那不知名的龙兽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一对竖瞳直勾勾地盯着那恐怖的人类,全然顾不上自己那几乎被洞穿的躯体与撕裂的左翼。
“这样就结束了吧?”
她没好气地看向观众台,向一众矮人询问道。
这一刀控制得相当巧妙,没有触碰到任何束缚下几乎打废了龙兽的半条命,掉落一地的鳞片便是通关的证明。
“下一位,尘金。”
始终保持沉默的最后两位矮人老者一跃来到场上:一胖一瘦,毛发茂盛,几乎遮住了整个面部,充满野性的气质。
二人确认过龙兽的生命状态过后便迅速返回,点头示意。
“呼,应该没问题的吧,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
司辰忐忑地握紧右拳,站在那只完全被激怒的龙兽对面。
“试炼,开始。”
随着石老人话音落下,龙兽周身沉重繁复的束缚全部解除,早已饥渴难耐的巨兽拖着残缺的躯体排山倒海般扑来,不知这是否影响了身体平衡,杂乱无章的进攻路线激起尘土飞扬,使人难以看清前路。
好在对方行动不便,如果只是冲撞的话绝对能避开。
没有过多的思考,司辰果断向反方向冲去,临近场地边缘时开始沿着高墙迂回。
果然,身后传来猛烈撞击的声音与震感,迸射出漫天碎石烟尘,看样子它甚至不擅长奔跑变向。
台上目睹这一切的魔法帽老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相距数个身位的女孩。
“这丫头在自己能做的范围内限制住了敌人的行动,至少剥夺了制空权。”刀疤脸道。“但她谨慎的可怕,没有选择直接使用魔法进行攻击。”
“呵呵,当初即便是尘金也吃尽了苦头,这一关真正考验的是‘能力’。”石老人笑道,“如果她用了那道火焰,恐怕现在就轮到我们下场收拾了。”
正说着,台下已经接连发生两次撞击。
圆弧状的高墙被摧残得不成样子,龙兽身上的伤势愈加严重,鳞片尽数沾染鲜血,格外狼狈。
——机会到了吗?
司辰停住脚步,直面那凶恶的龙瞳。右拳内紧握着某物早已被汗水浸湿,那是宁久璃塞给他的能够取胜的关键之物。
不对,无论再怎么劣等,龙种仍具备着足以称为狡猾的智慧,它们不会因为一时愤怒而横冲直撞。
一直屹立在台上,咬着指尖的宁久璃觉察到了几分危险。自己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一是担心破坏这奇怪的规则引发某些后果,二是龙种普遍拥有极强的魔力抗性。
那么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哪里?
司辰看着疑似失力的巨兽,缓缓张开右拳——那是一颗“星钻”。但远比自己曾得到的那颗更加纯粹,更加璀璨。
正如同哈伊曾说过的,“星钻”既是魔力源的凝结,也是魔力的固化状态。也就是说即便是自己这般普通人,也可以靠它做到某些事情。
随着钻石的耀光闪烁,能感觉到,一股暖流蔓延至全身。尽管转瞬即逝,但仍有一部分被小指的指环所捕获。
就像记忆中的魔术表演般,火焰凭空凝聚,逐渐盘旋、收缩、收束,感受着那炽烈的温度在自己的掌心升腾,纵情盛绽、难述其名的美丽之花成型。
“『臻焰·生花』。”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中,不自觉间说出了口。
迅烈的火华迸射而出,强大的冲击使得司辰险些跌倒,只见那看似微小的火光碰撞在龙兽残缺的躯壳上,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剧烈的爆炸形成光幕将整片区域包裹其中。
“这火焰?居然是她的……这俩小娃娃到底什么关系?”魔法帽老人有些惊讶,如此珍贵的火焰说给就给?
看着烟幕下的场地,石老人那神秘的微笑越发强烈。
“呼,原来使用魔法是这种感觉?”
萦绕在心中的澎湃感久久不能散去,司辰难以置信地看着右手掌,这一刻如同梦境般荒诞而又孤独的一个月才更多了几分实感。
“店主,还没结束!”
高处传来提醒声,只见缠绕着熊熊烈火的“巨蛇”撕裂整片烟幕,挥动所产生的高温气浪席卷全场,在司辰震惊的目光中,全身变作赭红色的龙兽已然恢复全盛状态,振动双翼拔地而起。
“吼,果然,高浓度魔力加上传说中的臻焰,足以使魔龙种完成蜕变。”
魔法帽老者啧啧称奇,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般形态的龙种。
“魔龙种…那种东西不是早就灭绝了吗?”宁久璃感到意外,虽然有预料到试炼的不一般,但居然会是这种生物。
⌈魔龙种⌋,顾名思义,是一类对魔力亲和度极高的龙种,它们舍弃了与生俱来的魔力抗性,反而无条件地接受来自外界的魔力,这就产生了远比其他龙种的抵御效果更加离奇的“融合”效果。
由于这一特性,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魔龙种一直被当作魔法使用者的天敌。直到后来的发生种种变故,因奥兰格最后一条魔龙种于#16龙域确认死亡,才宣布了这一种族的终结。
“灭绝?是有这么一回事来者,但那只是从你们的时间线来看不是吗?”魔法帽老者一番回答使宁久璃哑口无言,这些矮家伙总是说出些匪夷所思的话。
压力仍给到了司辰。
第二发『生花』再次凝聚,瞄准高空中的龙兽吗,就算是在空中,这庞大的体型也无法灵敏躲避才是。
果然,火团命中了目标,倒不如说对方根本没有要躲避的意思。一模一样的火焰却没有造成任何爆炸,尽数被那火龙吸入体内。
“嘁,火焰没用了吗…那我该怎么把它干掉?”
比起无助更像是疑惑的眼神看向观战台,几名老头却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宁久璃小姐……难得见她这样认真的表情,大概也在思考破局之法吧。
不过现在比起思考如何赢,倒不如先考虑怎么活下去。
那龙兽开始翻滚,大量火焰凝聚于口中,几乎要溢满喷出,它携带着如此骇人的气势,找准角度向着地面俯冲而来。
这一击怎么看都躲不掉吧?
……逃不掉了。
迎面而来的窒息感,那是连空气都被烧灼,无法呼吸的压迫。
“哈,没想到你这无赖的废物也有认命的时候啊,这次不用怀表逃走吗?”
这是那家伙的声音,双相龙……在最后还要来嘲笑自己一通。
时间仿佛变慢了些,这就是所谓的临死前最后一刻?
“虽然我确实讨厌你,非常讨厌,不过眼前这条小崽子比你更加该死。我在你的体内埋下的‘筹码’,是时候亮相了……”
几乎零距离的自杀式攻击,这条龙兽比想象中还要残忍,火焰之后便是那庞大体型与地面的直接冲撞。
肉眼由于炙烤难以使用,此时司辰的身体却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只觉得手中传来破碎感,浓郁的暖流自手臂流进身体消失不见,与此前的魔力逸散同样的结果,由于没有魔法脉络的承载,大量魔力会被浪费掉。
但这次除了逸散,明显发生了一些特别的变化,至于变化在哪里……
“这是,魔法脉络?”
众人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漫天臻焰被那不起眼的人类只手吸收——字面意思上的吸收。
至于为何龙兽的俯冲没有造成冲击……更令人意外的在于这里。
『臻焰·万束』。
无数由火焰交织而成的丝线彼此相连,凝成数条坚韧的火绳,将急速俯冲的龙兽牢牢固定在地。
一切只发生转瞬间。
没人看到那一刻司辰的身体内如血管般的金色脉络浮现,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直到将龙兽身上所有火焰吸收殆尽。
“喂,他刚才,是把一整条幼年魔种龙吃干抹净了?”魔法帽老人一反懦弱的常态,神情逐渐兴奋激动。毕竟这样的人类可比魔龙种还要少见。
这个世界上,或者说整个因奥兰格的历史中也未曾出现过能够剥夺龙种魔力的人类吧。
见司辰平安无事,蓄势待发的宁久璃也冷静下来,貌似对她而言,无论多么罕见的事态都算不上罕见。
狼藉的角斗场内,只余一具干瘪的龙尸与疮痍的地形记录着方才的战斗,没有了生命的威胁,司辰才如释重负地放下双手,瘫坐在地。
“我刚才是……做了什么?”
看着面前小山高的尸体,他难以想象自己真的能够击败这种量级的敌人。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确认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吸收了如此庞大的魔力,却没有出现一丝逸散的感觉,那么被吸收的东西去了哪里?该不会把自己撑爆吧?
“哈哈哈——”爽朗的大笑从台上传来,众人看向开怀大笑的石老人,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宣布,两位挑战者均通过试炼。恭喜二位。”
而在他身后,胖瘦二位长发老人奋力压制着挣扎的魔法帽老头,从他被捂住的口中依稀能够听到几个词语。
“唔——!那小子……生脉——!”
“生脉?莫非是『圣脉余痕』?”宁久璃凑上前来,语气仍然那么冷淡。
几位老头肉眼可见地同时愣住,唯独石老人面带微笑,欣赏地看着惊慌地检查身体的司辰。
“不错,你果然也知道它的存在……⌈不夜城⌋的神使。”刀疤老者补充道,“那小子来自因奥兰格之外,自然不会拥有魔法脉络。但那种规则只是对于‘生物’而言。”
“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吧?‘尘金计划’伊始的原型机体,上一位尘金的亲生骨肉,LP0301-⌈司辰⌋,从他诞生的那一刻,便已经具备了接纳魔法脉络的体质……”
“但谁也没有预料到,他居然植入了一条原本只属于神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