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特蕾朵希亚说的话,黛丝瑞尔在原地愣住了。
“我们去西斯诺克魔法学院。”特蕾朵希亚重复着。
“真真真真的吗!!”黛丝瑞尔回过神来,丢下原本拎在手中的纸袋,冲到特蕾朵希亚面前并且紧紧握住她的手,双眼天真且兴奋地望着对方的碧蓝的眼瞳。
“你是说去那个浮岛上,每个法师都向往的西斯诺克魔法学院吗!”就像是确认这一切不是梦,黛丝瑞尔又重复问道。
“是哦。”
“好!我去!我无论如何都去!”她大声说。
“好啦,”特蕾朵希亚安抚着她,看了看法涅尔之后,继续说:“先冷静下来,我们再仔细谈一谈。”
下午,三人又一次围坐在方桌前,继续关于西斯诺克的话题。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走吗?”特蕾朵希亚再次确认道。
冷静后的黛丝瑞尔这时显得犹豫了,看起来经过考虑后,她产生了一些顾虑。
“姐,如果有什么担心的事,不妨说出来听听。”法涅尔劝道。
听法涅尔这么说,黛丝瑞尔叹了一口气:
“虽然刚刚我说无论如何都要去,不过现在仔细想想,那可是在很远很远的北方啊,路途上一定很危险,而我连能防身的魔法都没有掌握。”
她看了眼特蕾朵希亚,继续说:
“这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
“这点啊,”特蕾朵希亚说,“这点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黛丝瑞尔不解。
“因为我是龙啊。”她平静地解释道。
“龙……”黛丝瑞尔听到这个词后,喃喃地重复着。
“龙?龙!”她终于意识到特蕾朵希亚究竟说的是什么了。
“龙难道不是传说中生物吗?”黛丝瑞尔难以置信地喊道。
“事实上住在人间的龙可能要比人类想象的要多得多。”
为了避免麻烦,龙族多是主动隐藏自己的身份,这点特蕾朵希亚当然清楚。但没想到第一天就因为自己的大意被人揭开了伪装,看来以后还需要谨慎一点。不过,她现在倒是乐意向这姐弟俩坦白自己的身份,因为她觉得他们俩不是坏人。
说着,特蕾朵希亚当着两人的面,将自己的右手幻化成了龙爪。
“这就是证据。”
展示了片刻,锋利的龙爪又变回了少女洁白如玉的手。
“既然是我提出的交易,那么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特蕾朵希亚许诺道。
“这点我是不用担心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还得考虑考虑家里的事,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一时做不了决定,而家中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于是到了傍晚,姐弟俩领着特蕾朵希亚,去驿站里替她租了间客房。
晚上,热闹了一整天的家中变得和原来一样,只有黛丝瑞尔和法涅尔两人。
虽然两人平时在家中不会有太多的交谈,可那种沉默不语是一种别样的温和,因为那是双方都认为无需多言。可如今,安静,太过安静了,甚至是死寂,屋中居然没有任何动静,两人的无声已经被扭曲,这让黛丝瑞尔和法涅尔都觉得不自在。
“姐,”法涅尔先说了话,“你就去吧,没什么可犹豫的。”
“可是这么重要的决定没有和父母说过,”黛丝瑞尔扶着额,“而且,家里又该怎么办呢?”
黛丝瑞尔的担忧更多是对法涅尔的。平日里家中只有他们两人,父母因为经商的缘故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不过是当天来当天走。黛丝瑞尔和法涅尔早就习惯了没有父母照料的生活,姐弟俩在生活中时时相互扶持。
就如今天,法涅尔会替黛丝瑞尔买好当天做饭用的食材,时间差不多了再去替姐姐接替放羊的工作;黛丝瑞尔总是提前回家做好饭,家中的卫生也多由她负责。
如果自己踏上了旅途,家中的琐事无疑全由弟弟一人承担。
听了黛丝瑞尔的顾虑,法涅尔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用沉重且不容打断声音低语道:
“我,我们的一生,都是很短暂的。”
黛丝瑞尔在认真听。
“特蕾朵希亚,今天的那条龙,我不知道她究竟能活多久,但就算是她的最短寿命,对我们来说也完全是望尘莫及的。”
他原本坐在椅子上,现在却站了起来:“一辈子里,你真正热爱的事物究竟能说出来几个呢?而一辈子又有多长呢?”
法涅尔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如果你认为追逐的代价就是牺牲我的自由,那你可就错了。我早就不在意所谓生活,看看这满书柜的书吧,”他摊手,“这才是我的世界,它不论时地,永远无拘无束。”
“你要是真的不想去,那就把纸袋扔掉吧。”他指着黛丝瑞尔今天外出时带回的纸袋说。
那里面装的是黛丝瑞尔从裁缝店带回来的帽子,它是一顶淡紫色的宽檐法师帽。黛丝瑞尔找裁缝店定制这顶帽子本无特别的打算,只是用来满足自己近乎虚幻的梦想,却没想到它完工的日子竟然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
“人的寿命是很短的,就连法师们也是。”法涅尔又一次说道。
那一刻,黛丝瑞尔看见了自己身处魔法的雄伟殿堂下,那时的自己已经能随心所欲地释放各种法术。
强烈的憧憬已经击碎了薄膜,她能预感到,如果这次放弃了特蕾朵希亚给出的机会,恐怕自己今后再也不会对朝思暮想的魔法抱有任何念想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次机会。
她闭上眼,而后睁开的眼睛中透露着渴望与不可动摇的坚决。
“嗯,我去,”她不移地说,“无论如何我都要去。”
第二天早晨,当特蕾朵希亚来到黛丝瑞尔家门口时,看到黛丝瑞尔和法涅尔已经打理好了行装,站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黛丝瑞尔戴上了那顶淡紫色的帽子,肩上披着一袭象牙白的披肩。随身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个斜挎着的布袋,以及那根牧羊法杖。
“看样子你已经做出了决定。”特蕾朵希亚说。
“特蕾朵希亚,”黛丝瑞尔说,“我要成为最伟大的法师。”
“叫我蕾希亚就行,”她回应着,“我会见证你说的话会不会成真。”
黛丝瑞尔几步走到特蕾朵希亚身边,随后转身看向法涅尔。
“那我走了。”
“一路顺风,”法涅尔微笑着挥挥手,“记得常写信。外面的世界很广阔。”
从西斯诺克到米尔草原,一封信又需要多久才能走完来回呢?
“嗯,再见,法涅尔。”
两人的告别如此简单,特蕾朵希亚这么想到。也许昨夜,黛丝瑞尔给了法涅尔作为姐姐道别的拥抱,人类的不善言辞总是几近离别时欲盖弥彰。
于是,黛丝瑞尔与特蕾朵希亚一同离开了。在背向法涅尔前,特蕾朵希亚看见法涅尔无声地张动着嘴唇。
“大概是‘谢谢’吧。”特蕾朵希亚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