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雨璃冥一条遍地可见的大街上,雅莎正组织着幸存的天使们逃散,辰星在一旁开路,随手传送走无数扑上来的堕天使。
“话说.........智天使大人,咱要逃去哪啊?天使族向来孤高、惧傲,树敌无数,纵观天下,好像没有一处能成为咱的容身之所。”
雅莎背着近乎瘫痪的智天使,气喘吁吁出声。
“.........”
智天使并未言语,为了保持最基本的清醒与理智,她尽量不去消耗多余的精力思考数步以外的事情。
“嗯?我是不是你们谈容身之所了?说到这个,我倒是记得有个不错的地能够接纳你们,毕竟.........再也没有地方比那里包容性更强了,就看你们能不能接受和异族待在一起了。”
辰星似乎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轻笑着凑过来。
“亡命之徒,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只要别太严苛,我还是能够接受的。”
“........你还真在思考后路啊?你没看你家智天使都没搭理你吗?就这么不相信你家殿下?咱们只是把他们暂时迁出去,避免真正作战时拖泥带水、处处掣肘,到时候还会回来的。”
辰星气笑了,轻轻敲了敲雅莎的头。
“额........是这样吗?哈哈——”
“真是的,说,你是不是早就想迁出琉雨璃冥了?啊?想来也是,整天被困在这么个弹丸之地,受制于教条,不断压迫着好奇心,肯定会对外面产生向往的吧?”
“没.......没,我没有,你别诬陷我,我可没那想法,毕竟........毕竟我还要照顾智天使大人呢,怎么可能丢下她远走高飞。”
“那你背着她一起去不就行了?一起去繁华的夜市、冰俏的雪原、神秘的城堡,探索诗和远方。”
“..........”
“..........喂——你不会真的在畅想吧.........”
辰星看着雅莎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一拍脑门,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嗯?奇怪,和你聊了这么久,怎么都没多少堕天使扑过来了?我记得刚刚还很泛滥的。”
辰星环顾四周,一片祥和,顿时一脸诧异。
“等等,他们好像都.........睡.........睡着了?”
“嗯?”
辰星快步来到一名倒下的堕天使身边蹲下,轻闭双眼,伸出手掌悬在他的脸庞上方,盛大的银白色光芒涌现在手心,顿时笼罩他的全身。
“啧——不对,怎么回事?”
辰星突然睁开双眼,眉头紧皱,不断地摇着脑袋。
“发生什么了?”
雅莎背着智天使艰难赶了过来。
“以往的堕天使体内泛滥着极强的恶念,那是纯粹的恶与恨,撕碎一切的不折不扣。但现在,他们体内........只有紊乱!”
“紊乱?”
“没错,绝对的紊乱,不似光与暗、火与水这般简单的融合,更像是.......做饭时把蔬菜、水果、铁锹、内裤、桌子等各种物什杂揉到一起放到锅里。”
“单是听你描述我就早已后背发凉了。”
雅莎打了个哆嗦,轻轻出声。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直沉默的智天使忽然抬起头,说完便闭上眼枕着雅莎的肩膀睡过去。
“.........感觉说了和没说一样........算了,总之,不论如何,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与此同时,终末净泉的岸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伴随着阵阵骇人的嘶吼,无数沾染着魔族气息的堕天使飞了上来。
“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能来到这里?”
弦月微微皱眉,不解出声。但现实并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无数堕天使锁定目标后,飞速朝着她扑来。
“一群蝼蚁,找死!”
弦月猩红色的眼眸闪烁一刹,随着她的胳膊随意一甩,一道绝强的血刃飞速划出,刹那间便将扑过来的堕天使们切得支零破碎,汩汩鲜血落下,染红了终末净泉的岸边。
“啧——真是没完没了了。”
杀完一片又涌出来另一片,弦月不耐烦地伸出手,随着指尖轻动,自己的食指被划出一道小口,数滴鲜血落到地上化作一片血色法阵,冒出汩汩血雾,同时传来一阵更为尖锐、刺耳的惨叫声。
“尽情地饱食吧——我的奴仆们——”
随着弦月轻声呢喃,一只又一只生着蝙蝠双翼的狰狞猴子爬了出来——它们生着数倍于蝙蝠的獠牙,紫黑色的皮肤沾满了深红的血液,有着长满尖刺的健壮四肢,嘴里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伴随着无数血猴子涌出,弦月也闲下手来,惬意地靠在岸边欣赏着天上正在上演的这一惨幕。
“比起魔族的疯狂,血族的残忍也丝毫不再其下啊——”
目睹着这骇人的一幕,伊师缓缓评价道。
“比起沦为野兽的魔族,血族之所以能被称之为永夜贵族就在于.........她们懂得什么时候该露出獠牙。”
弦月轻笑一声,针锋相对。
“呵呵——不过,我更认为这句话对魔族也依旧适用。”
“哦?伊师先生是要分享自己对魔族研究的见闻吗?那我只好洗耳恭听了。”
“不急,人.........还没有齐呢——他们,应该快出来了。”
“行吧,考虑到伊师先生骨瘦如柴,如此弱小,没有过多的精力再和他们复述,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就在不久前,原本被蚕食的终末净泉逐渐变得清澈,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终末净泉便回到了当初一尘不染的样子,恶臭与泥泞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白一黑两片泾渭分明的泉水,蠹虫被清除,这也意外着离二人回来不远了。
孤星和千芒的意识回归躯体,没有了泥泞污水的阻挠,置身清泉,活动起身体来满是放松惬意,千芒在幻景内变化的模样也折射到了现实,原本稚嫩的面容多了几分清俏。
“孤星,你们回来了。”
见二人回归,弦月赶忙上前搭把手把孤星从泉水里拉出来。
“嗯,弦月,一切顺利。”
听到孤星的回应,弦月舒心地点了点头,随即把目光看向蜕变的千芒。
“小家伙翅膀硬了啊。”
感受到千芒增强的气场,弦月摸了摸千芒的翅膀打趣道。
“这不多亏了你们吗?哈哈——弦月姐,而且........我还太嫩了,差的远呢。”
千芒乖巧地点了点头,扭捏着身体识趣出声。
“不错,小嘴变得挺甜的。”
弦月来回捏着千芒的脸蛋轻笑出声。
“嗯?终末净泉怎么会出现魔族?它们咋上来的?”
孤星早就注意到了上方惨烈的战况,毕竟你嘶我吼的很难不让人察觉,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才把话题转过来。
“这个.........就得问我们无所不知的伊师先生了,现在人到齐了,也是时候该给我讲讲您的魔族小故事了。”
说着,弦月转过身,弯起眸子,抑扬顿挫地说着。
“事已至此,我也不用再装下去了。”
说着,伊师缓缓挺直腰板,身上的白大衣随之脱落,三对长满利刺的巨大漆黑羽翼随之伸展开来,无数深黑白渐变的羽毛覆盖上他的身躯,原本人畜无害的面容也顷刻碎裂,变成一位长相忧愁的陌生男子。
“我早该想到是你了,八塔位魔第六席——堕魔天使——伊洛尔,琉雨璃冥最初的堕天使。”
弦月吃惊一刹,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低沉出声。
“你!你为什么要伪装成伊师!又为什么要帮我!”
看着自己最尊敬的、朝夕相见的天使变成魔族,千芒颤抖着身体质问出声。
“你还不清楚自己的价值吗?唯有你........才能真正打破天使们内心淤积的屏障。”
“我不可能会让你如愿!”
“呵呵呵呵——你以为我要利用往昔情谊求着你帮我毁灭琉雨璃冥吗?哈哈哈——真是很傻很天真呢,你以为自己凭什么能走到这一步?你以为祁阳获得六翼的力量是大风刮来的?”
“你!难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千芒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胸口,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转。
“也没做什么........只是稍稍借用了一下你平衡阴阳的神力。”
“为什么是现在.........大家不是已经..........难道........从一开始大家体内的屏障就没有破裂,是你!是你把它们害成那副样子的!”
“不错不错,总算猜对了。”
“你!”
“呵呵——不用担心琉雨璃冥的未来了,圣行之像一旦启动,汇聚了千百年来万亿怨念的力量摧枯拉朽,无人可敌,不止琉雨璃冥,整个世界都将为之倾覆!”
“你简直是一个疯子!快,我得快点赶去圣行之像——”
千芒还没抬脚,终末净泉周围忽然涌出比之前多出数倍的堕天使,连最开始不知踪影的几个圣使都在其列。
“你们不用为他人着急,因为你们会比他们先一步死去!”
【化灵附形——白翎暗羽,永堕苍冥】
伊洛尔一飞冲天,盘旋展翼,三对漆黑的天使巨翼散发出耀眼的黑芒,魔神降世般笼罩整个终末净泉,遍体的黑羽随风飘散,双手长出似鸟类锋利的爪刃,仰天长鸣。
“弦月姐.........让我来吧,有些事必须让我亲自终结。”
千芒扭头看着弦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请求出声,背后三对黑白相间的翅膀随之高展。
“行吧,这家伙也算你们天使族的败类,就交给你了,我和孤星帮你压阵。”
说着,弦月拉住孤星的手朝着那群圣使走去。
“........千芒,天使族欠我........欠我和我的同胞们太多太多了,这份怨恨不是靠三言两语就能搪塞过去的,口口声声讲述的爱与和平永远都只能存在于童话中,现实远比你我想象的要更加残酷。罪魁祸首永远都不是我,我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覆灭是天使族注定的结局,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挣扎了。”
“我没你想象的那样大义凛然,也没想过要做些什么来平息千百年来受难者的苦痛,这份责任本就不该安在我身上,如今我所做的,仅仅只是.......我想做的,没有任何辉煌的意义,只是自私地想把琉雨璃冥变成我所希望的样子。多余的话不必再说,来吧——”
【化灵附形——千序终末,诸神黄昏】
千芒原本黑白相间的三对羽翼顿时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滋滋作响的纯白闪电如蛇般缠绕穿梭,火焰、冰霜、绿茵、强光、暗芒、飓风,诸神所把持的无数元素环绕在千芒周身,徜徉于身体间,沐浴在羽翼中,如影随形。
千芒的瞳孔变得多姿多彩,各种缤纷的颜色交织成一个盛夏,目光如炬,在怒雷的点缀下如震警钟。无数彩色的羽毛在各种元素的渲染下编织成华美的礼服,恰如其分地包裹在千芒身上。
千芒飞速朝着伊洛尔冲去,伊洛尔转身躲避,一黑一彩两道光影在空中追逐、盘旋。伊洛尔转身之际随后掷出数枚浸着黑紫色液体的尖羽,由于惯性,加之措手不及,千芒迎面接了个正着,但却并未出现伊洛尔预想中的血肉模糊,反而泛起了一阵浓烟,伴随着一股恶臭的烧焦味。
待烟尘散尽,千芒毫发无伤的飞在空中,周身环绕着一层彩色的护盾,汩汩骇人的雷光闪烁,将方才刺来的黑羽尽数劈成灰。
“你的常驻护盾居然已进化至如此恐怖。”
伊洛尔皱了皱眉头,不信邪地在原地积蓄力量,千芒在原地冷眼旁观,很快,伊洛尔伸出裹挟着巨大暗能的漆黑利刃朝千芒刺来,两股绝强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强悍的余威向周围扩散。
角逐期间,千芒护盾周身泛滥的寒霜、烈焰等尽数朝着伊洛尔袭去,将他周身的利羽摧残的面目全非,活像一只烤焦的麻雀,而他也吃痛地咬着牙,眉头紧皱。
千芒不再冷眼旁观,她右手泛起熊熊燃烧的烈焰,对着伊洛尔挥出势大力沉的一掌,怒焰泛滥,蛮横的巨力裹挟着骇人的高温尽数倾斜在伊洛尔身上,顿时,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千芒没有任何同情,打出这满载烈焰的一掌后紧跟着将右手高高举过头顶,汹涌的暴雷在空中怒号,随着千芒右手向下重重一拍,神罚降下,五雷轰顶。
如此还没有完结,千芒伸展双手,点点光斑汇集,一把巨大的天使圣剑矗立在空中,旋转、调整,剑尖直指伊洛尔,如流星坠陨,摧枯拉朽,整把剑毫无保留地刺了过去,激起一阵磅礴的气流,连远处激战的堕天使们都被震飞数里。
“喂——之前你们在里面的时候,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弦月很快注意到那边的惨烈战斗,肘了肘孤星吐槽道。
“..........不知道。”
孤星摇了摇头,很干脆地两手一摊。
天使巨剑刺完后,见雾气中没有任何反应,千芒停下补刀,缓缓飞了下去。随着千芒三对羽翼之上绿芒闪烁,一阵迅疾的强风刮出,吹散了遮挡视线的烟尘,灾难中心处面目全非的大坑内,伊洛尔趴在地上早已奄奄一息,血流不止。
“你.........没有使出全力,你的业像哪里去了?”
伤至如此都没有使出业像,忍耐至此究竟为何?千芒疑惑出声。
“咳——呵........呵额.........这已经是我的全力了..........”
“嗯?”
“我的力量分散在每一位紊乱的天使体内,将平衡的神力借来再作用到它们身上,这份消耗又怎会微不足道。”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你应该知道,你肯定战胜不了我们的。”
“呵呵——你要不要猜猜现在圣行之像启动到什么阶段了?或许你现在回去就能看到惨绝人寰、一片废墟的琉雨璃冥。”
说完,伊洛尔便应声倒地,没了气息。千芒随即快速赶到弦月和孤星身边,二人也清理完了扑上来的一大群魔族堕天使。
“事不宜迟,咱们快点赶回琉雨璃冥境内吧,抓稳了。”
孤星召唤出占星卜,银白色光芒流转闪烁,弦月和千芒配合地靠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只一刹,三人的身影便闪现在琉雨璃冥境内,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千芒所预想的糟糕,似乎一片祥和,除了.........遍地晕厥的堕天使。
“你们看天上——”
这时,弦月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天空正上方的风起云涌,天幕好似被撕裂般露出一道伤口,里面泛起阵阵如耀阳般刺眼的强光,周围的云层被染的金黄。
“那是..........圣行之像........”
千芒皱了皱眉,左拳攥紧,右手轻轻按住心头,满脸严肃、复杂地看着空中伟岸的奇观,内心的某处在隐隐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