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积水、牢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的灰色脏麻衣,蜷缩在角落的少女们。一切发生的像是梦,但是冰冷的牢房,发霉的空气,潮得让人呼吸困难,透过地上的几块光斑都在诉说着这不争的事实。
空旷的地下室里不断回荡着鞭子的破空声,和惨叫求饶声此起彼伏,拥挤的牢房里时不时传来少女们微微的抽泣声。
这一切确实不是梦,毕竟连睡眠都不曾有过。
“三天了...”莫尘暗暗记着
这已经是被送到这里的第三天了,晨光透过生锈的铁窗第三次投射到了同一个位置。
莫尘和灰尘一起坐在没有阳光的角落,其他十几位少女都默默移到了那块明亮的地方,让身体尽可能多的沐浴阳光,短暂的从寒冷中逃离。仿佛那是能救赎的圣光。
有人双手合十,对着温暖的来源似乎是在这样的祈祷吧。但再虔诚的祈祷也无法打破这冰冷的牢房,她们终究还是被卖到这里了,这里能回应她的只有淌着血的鞭子。
但莫尘也没有余力来怜悯她们,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不论哪里都会发生这种事啊
相比起现在的处境和大概不久的未来,莫尘更担心的是自己身体上的变化,特别是对思维造成的影响。
即使莫尘清楚现在的同情没有用,不用担忧大概会发生的未来 ,但莫尘现在却非常的难过和紧张 ,一旦想到马上要发生的事,身体就忍不住的轻颤。
“唔...那种事情...”
莫尘忍不住得轻哼起来。
“唔,不要想,不要想....”
莫尘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样的事,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困难之色。
将绛紫色的长发尽可能得往前面缕一缕,不单是为了遮挡自己的容貌,减少麻烦;更重要的是遮住自己的额头。
刚到这里的那天,莫尘就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多了两个突起,起初莫尘以为是头部受到撞击的肿块。
但当天晚上这个简单的设想就被证伪了,她的额头上长出了两个小小的,有点毛茸茸的,摸一摸还很痒的——角,金色的角。
虽然只露了一点点,但身体的本能直觉告诉莫尘,这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并且第二天,身后还长出了尾巴,覆盖着细密的暗紫色鳞片,这模样让莫尘不禁联想到龙类妖兽。
而莫尘的变化似乎也不足为奇,因为莫尘面前的这些少女也和莫尘所熟知的“人”不同。
头上顶着巨大的鹿角、身上长着洁白羽毛、拖着长长的蛇尾、脸上长满了鳞片、猫耳.....更有胜者长着鳃和脚蹼,莫尘在里面倒是显得很平常。
可是莫尘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很抵触别人看到自己的角和尾巴。
虽说身上还有一件衣物能遮挡一下,可这块破布也实在没什么遮挡效果。
莫尘只好卷起尾巴,用腿紧紧夹住,尽可能把这份异样藏好。
尾尖细密的鳞片刚勾住麻衣粗糙的线头,一阵细微的异样的感觉就顺着尾椎窜了上来。
莫尘猛地绷紧腿根,把尾巴往腿间塞得更紧。
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耳尖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仅仅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就浑身发麻呢。
莫尘在心里骂的很脏。
前世她天骄纵横修真界数百年。
别说被根线头勾住,就是硬接雷劫她都能不眨一下眼。
可现在突然变成了软乎乎的身子,被自己的尾巴搞得脸红心跳。
她把长发又往额前拢了拢,指尖紧紧攥着发梢,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前世数百年横压一切的双拳,如今却只能用来攥着这破烂的衣服,藏着这点不想让人看见的小秘密。
不只是身体变弱了,就连思想都在被这具身体同化。
想到这里,莫尘居然想嘤嘤地哭出来。
“忍住了”
那缕光似是厌倦了待在地面,渐渐往墙上去了。
唯一的暖光越缩越窄,最终还是略过了鹿角少女的角。
看样子祈祷没有生效,寄托着美好愿望的光还是离去了。
一直回荡在地下室里的鞭子声,骤然停了。
死寂像漫上来的积水,瞬间裹住了整间牢房。
少女们的抽泣声齐齐掐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只剩石缝里的水滴滴落的声响,啪嗒,啪嗒,敲得莫尘又把尾巴夹得紧了些。
她的心脏跟着提了起来。
冷静,观察,记路线,找机会跑。是很想这么干没错。
可这具幼嫩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后背下意识往冰冷的石壁上贴了贴,双腿夹得更紧,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从走廊尽头撞过来。
靴底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没有半分平日巡逻的散漫,径直朝着这间牢房而来。
莫尘立刻把身子缩得更狠,长发往下压了压,确保额角那对毛茸茸的小金角被遮得严严实实。
牢门的铁锁被粗暴拧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撞在石壁上。
两个拎着皮鞭的看守跨进来,脸上没了平日戏谑的恶意,只剩公事公办的冷硬。
目光扫过满室少女,粗声呵斥:
“都起来!一会都老实点!”
“不听话有你们好看!”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看守补充到。
一句话落下,牢房里炸开了细碎的慌乱。
少女们脸色惨白,用强压下的尖叫与眼泪从冰冷的地板上撑了起来。
破旧的麻衣蹭过地上的积水,湿冷的布料裹挟着灰尘粘在皮肤上,却没人敢抬手整理。
蜥蜴尾巴的少女,扶着石壁才勉强站稳,眼底满是怯意,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莫尘也跟着缓缓起身。
她努力想摆出昔日宗门议事时的冷硬气场,脊背挺得笔直。
可腿间夹着的尾巴一动,那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就散了。
她垂着头,用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混在人群里,拼命把自己挤成不起眼的一团。
“换身体就算了,能不能给个能好好走路的配置?”莫尘忍不住抱怨起来。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危机一般,藏在腿间的尾巴都躁动起来。
鳞片蹭过细腻的腿肉,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她咬了咬下唇,强行绷住身子没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这点疼拽回乱飞的心神。
不过半分钟,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牢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深青色暗纹布裙,长发用一支木簪利落挽起,眉眼清淡。
没有半分看守的凶戾,脸上也不存在谄媚,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就带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气场。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牢房里的人,像在清点物件,却又没半分轻贱。
只淡淡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不想继续在这里发臭一会就好好表现。”
少女们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却又很快软下来,但又偷偷用坚定的眼神藏起。
看守立刻躬身退到一旁,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少女们不敢耽搁,低着头乖乖排成一列,脚步发虚地跟着侍从往外走。
莫尘混在队伍中间,刻意放慢脚步落在后半段,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目。
潮湿发霉的空气渐渐被淡淡的檀香取代,地牢里刺骨的阴冷也一点点褪去。
脚下的路从坑洼的石板变成了平整的木板,每一步落下,都让她的尾巴尖跟着颤一下。
她能感觉到,一道清淡的目光,时不时从队伍前方落过来。
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落在她遮着额头的长发上。
“是谁?”
莫尘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下意识把身子缩得更紧,连脚步都放得更轻。
她想不通,在牢房里绝没有这样的目光。
“难道是她?”
莫尘透过发丝瞄着最前面的那个女人,莫尘总感觉这个女人身上有种熟悉感,心里多了几分打量。
很快她们到了一间小屋子,有不少隔间,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的气味,昏黄的光线比起地牢相当明亮。
那个女人再次开口道:
“一会要见的是贵客,都擦干净了好好打扮着”
简短有力,少女们连头都不敢抬起,没人敢质疑这位女当家。
她的话像是咒语一样,所有人都低着头乖乖进到隔间里,人数很多,每个隔间里要挤进去好几个人。
莫尘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跟着那位鹿角少女钻进了最靠里的隔间。
隔间狭**仄,木板拼接的墙面泛着潮湿的木腥味,昏黄的油灯悬在头顶,光晕微弱地晃悠着,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这个房间恰好只有她们两个。
两个个人在里面,到也不算拥挤,空气中混杂着尘土与淡淡的皂角味,和地牢里的霉臭相比,已是难得的干净。
鹿角少女,大概是被刚刚的话镇住了,慌乱的开始脱了身上的破麻衣。
她头上分叉的鹿角不算巨大,覆着一层细密的白绒,此刻微微垂着,带着几分无措的温顺。见莫尘站在原地迟迟不动,她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快……擦干净吧,不然要挨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