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蒲丝才爬上岩石,那禁锢的松动着实把她下了一跳。那大黑影迅速笼罩上来,满腔的忿怒等待着发泄,可与之前的玩闹式的威胁不同,在那黑影之下,一股寒意侵袭向塞莉蒲丝。这并非什么魔法,而是单纯由巨鹰所发出的致命威胁,具象为那黑影,当它堵在塞莉蒲丝面前,恐惧感油然而生,塞莉蒲丝身上冷汗直流。
塞莉蒲丝举起那柄“匕首”便要殊死一搏,粗糙的剑刃艰难地反映着日光,但那剑尖一点锋芒已经显得足够致命。她将那丝寒芒直指着将要袭来的猛禽,就像是一名战士对另一名战士发出挑战书。刀刃对尖喙,凶光面鹰目。
只见那如山般的巨鹰,撑开已经无法飞翔的翅膀,足爪一蹦,就如土崩石流,自上峰向山脚涌来。眼前情景,塞莉蒲丝已经知晓以一己之力,夺不得半点侥幸。
塞莉蒲丝将目光在巨鹰身上扫过一遍,想着寻一块致命的弱点,找一种同归于尽的法子。只见她把锋芒瞄准向巨鹰那锐利的双目,很少有野兽一身上下,连眼睛都是坚硬的,它们通常都是柔软的,而且容易毁灭,更重要的是,眼球之后通常能够直通向更致命的器官。而巨鹰前倾冲来的身姿,把这一脆弱之处置于了最容易接近的距离。当然,要刺中眼睛,这并不容易,它们相对整个脑袋而言很小,即使静止状态下也很难在远距离击中,更别说处于运动状态的双目了,只有经年累月的大师能够轻易而精确地刺中一对战场上的双眼。巨鹰虽然身形巨大,但却没有长出相同巨大的眼睛,它们的眼睛只比普通的鹰要大一些,这让它们看起来很奇怪,有些畸形感,但当下的情况却显示,它们的选择并非没有道理的。
塞莉蒲丝没有展现出动摇,此刻不能动摇,“只有固守河边的人能够钓到大鱼”,这是一位维音镇的渔民告诉她的,无论其真实性与否,在这一刻的这一瞬间,她坚信着这句话的魔力。
那是仅维持了几秒的瞬间,所有的凶险通常只在一刹那间发生,最好的决斗家也明白,战斗中的胜负往往只发生在某次交手的一瞬之间,除非是一位不死之人,否则当剑刃被弹开,而敌人的利刃刺穿另一人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时,胜负的天平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倾斜。
塞莉蒲丝第一次感受到呼吸凝固的感觉,做好奋力一搏准备的人,通常会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干净,这是一种使劲的表现,把所有的力气都倾泻出去。当所有的空气都从肺里挤了出去,而又没有续上下一口气,生命的表征就在这一刻停止了,这通常并不明显,但是在这个瞬间,一个要命的瞬间,短短不足以眨眼的一须臾,被无限地拉长了,把那些习惯的,忽然都变得明显了起来。
巨鹰毫无疑问也使上了全力,左翅底下塞莉蒲丝的那柄利刃,仍然深深地刺在那儿,把伤口搅得难看,使它无法飞翔。可是那股庞大身躯所蕴藏的怪力仍然不可小觑,虽然矮小的生物灵活,但巨大的生物也不慢,甚至于它们有属于自己在速度上的优势。巨大身躯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可以为他们提供力量和速度上的爆发力,而巨人迈开一步,地精得用好几步才能跟上。
所有的重量和力量,都急速地朝塞莉蒲丝压了过来,那恶毒而尖锐的双眼死死盯着这个脆弱的生物。在这一刻她想起了那些故事中的英雄,独自扛起天空的半神,与巨人对峙的游侠。
她并不是什么老练的战士,剑术也称不上大师,她知道只有在正确的时候和正确的距离刺出剑刃,攻击才是有效的,但是她却不知道什么时机才是真正正确的时机。她只能依靠自己并不成熟的判断,刺出那并不精准的利刃。
塞莉蒲丝将利刃赌博似的送出了。
她马上便感觉到利刃落下的手感,但却像是刺中了一块覆满苔藓的顽石一样,完全不是刺中柔软的眼球的感觉。塞莉蒲丝一瞬间惊慌了,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运气并没有完全抛弃她,虽然刺中的不是眼球,但至少是在眼眶上,以利刃作为兵器的一项优势就是,利刃只要轻轻地一送就可以刺伤人。塞莉蒲丝把剑尖一抬,利刃就滑进了巨鹰眼眶里,而把尖锐处对准柔软的眼球。
眼看剑刃穿入了鹰眼内,一丝自豪的得意感油然而生,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塞莉蒲丝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怎么让这玩意儿停下来?
塞莉蒲丝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被巨鹰撞成一块肉饼的样子,但是专注的她没有注意到有一件反常的事情发生了,巨鹰远离了她,实际上,是她远离了巨鹰。一直到她尝试恢复平衡,迈出后腿来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一脚踏了空,却是凌空起来了。一股力道把她从腰间往回拉,快把她的肠子都勒出来了。
从空中俯视一头老鹰,这可是一种稀奇的情况。那灌注了全力冲撞的食人巨鹰,即使发现了敌人忽然原地消失了,也没有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刹车的能力。塞莉蒲丝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那山岳一样的巨鹰扑了个空,直直撞在了山壁上,把那巨喙也撞歪了。巨鹰没有因此而死,塞莉蒲丝的刺得太浅了,它巍巍站起,右眼上正插着那柄剑,喷涌出淋漓鲜血;被撞歪的巨喙也滴着鲜红,而先前左翅底下的伤势已经让它将血铺满在地,跟一幅画似的。它困难地呼吸着,呼着粗气,这让几滴血被从它鼻孔中喷了出来。如果是野兽,这时候应该已经懂得退缩了,可是食人巨鹰并不完全只是野兽,它明确知晓塞莉蒲丝并不强大,实则非常脆弱,自己却一次次地折在这个弱小的生命手上,数曾以人为食的它难以忍受,用那破损的巨喙,发出了难听百倍的狂啸。
塞莉蒲丝被扯到了空中,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跟着这股力量把她向后扯去,回过神来,屁股已经坐在了一根坚韧的树枝上。当她的重量施加到这棵老树上时,大树摇晃不断,就要把她甩下来,塞莉蒲丝赶紧抱着树枝,避免自己摔下去。
半巨人般高大的蕾捷蒂亚的声音传来,“有些地方干得不错,但我还是得说,如果不是我用绳子把妳圈回来,妳刚刚的行为无异于自寻死路。”
塞莉蒲丝抬头望过去,蕾捷蒂亚就在自己顶上的另一枝树枝上,那可怜的树枝已经被压得弯曲,塞莉蒲丝心想要是这树枝没撑住,自己下一秒也一样要变成一滩肉泥。
“它太快了,我很难刺中它致命的地方,我只能等它自己过来。”
巨鹰的怒啸传来,把塞莉蒲丝的耳朵震得生疼,她回头一看,发现那玩意儿流出来的血都够滋养一块田的了,居然还能做出那些发狂似的宣泄愤怒的行动。
“那剑刺得太浅了,当然,如过妳和她同归于尽的话,它可能也死不了,它的生命力比许多巨鹰都强。”,蕾捷蒂亚说到,然后递了一根比一般箭矢还要大两倍的羽箭给塞莉蒲丝,“一会我把妳放下去,妳再了结它。”
塞莉蒲丝看着箭矢有些犹豫,“它现在动得更厉害了。”
“妳明明看见了一切,却还不知道要怎么做吗?”
“看见了一切?”,塞莉蒲丝有些疑惑,脑海中不停回想着自己见过什么,“……哦!”
“明白了吧,明白了刚刚妳有多蠢就好,我现在就把妳放下去。”,蕾捷蒂亚拉起藤蔓结成的绳子,又把塞莉蒲丝提了起来,然后落到了地上。
塞莉蒲丝趁巨鹰还在发狂,悄悄地贴着山壁走去,她在想这巨鹰至今仍不退去,应该是没有注意到强大的蕾捷蒂亚,如果连那么巨大的蕾捷蒂亚它也注意不到,那自己这悄悄地走,它应该也难以发现。
话虽如此,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才闪过不久,塞莉蒲丝就知道自己猜错了,那索命的锐利目光,马上盯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