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古宗,屹立在大荒州上的第一宗门,在历史的长河中曾诞生过多位名震天下的尊者,也曾经历过风雨飘摇的战争摧残。
宗门内,一个雀跃的身影绕过灯火通明的地方,向着位于宗门内角落的地方跑去。
穿过一片宽阔的紫竹林,再趟过一条小河就可以看到坐落在南面山脚下的一片楼阁,安静地融入这片夜色,唯有一间房间里亮着灯盏。
钟灵妃的喜悦溢于言表,手上拎着湿掉的鞋子,足底被河床的鹅卵石硌的通红,轻轻地推开了院子里的门。
穿过庭院,钟灵妃悦耳的声音伴随着几道拍门声在夜色中响起。
“师父!师父!灵妃回来看您了!”
屋中人微愣,随后起身向着门口走开,灯盏的光芒透过门缝越来越亮。
门口打开,屋内站着一个气质儒雅的男子,身材高瘦,容貌俊朗。左手提着一本夹满书签的古籍,手上提着日盈灯,颇有一副教书先生的感觉,只是长的还很年轻。
司天南看到钟灵妃姣好的脸蛋染上尘土,浑身上下也满是泥泞,一旁湿掉的鞋子在地上晕开一片水迹。
察觉到司天南审视的目光,钟灵妃这才注意到自己过于狼狈,面上发热,身子变得有些扭捏。
“师父,我冷……”
深夜的风似是和钟灵妃商量好了似的,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吹起了她的长发,湿漉漉的衣服包裹的身躯立刻因为阴冷而打了个颤。
司天南肩上披的毛毯落在了钟灵妃身上,将她带进了屋中。
钟灵妃轻车熟路地跑到了后院,那里有一处温泉,旁边还有一株叫不上名字来的古木。
窗外传来钟灵妃的戏水声和歌声,司天南停下手中的笔,取出一尊小鼎,指尖飞掠出一团火焰加热,将一些药材丢了进去。
“啊……真舒服啊。”
钟灵妃回到屋中,换了一袭白裙,身上围着毛毯,及腰的长发还未干掉,披散在身后,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我记得是让你回去一个月,怎么才十天就回来了。”司天南边看书边问。
“这个嘛……”
钟灵妃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大脑转的飞快,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把这药喝了。”
司天南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倒了一杯热乎乎的药茶,比起问题的答案,他更在乎徒弟的身体。
床榻上,钟灵妃捧着碗呼噜噜地喝着药茶,脸颊粉红,肚子里热乎乎的。
药茶不苦,里面用的是带有灵力的山泉水,司天南特地在里面放了几块冰糖,喝起来甜滋滋的。
没有喝够,钟灵妃又倒了一碗,捧着碗站在司天南身旁,看他抄写经文。
一点都没有吹嘘,钟灵妃认为师父的字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字,比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写的好看多了,偏偏还就爱泡在书房里,也不知道抓紧和母后再生一个皇子。
“师父,这竹简上的经文为什么要在书上再抄写一遍呢?”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哦~师父你真是个财迷。”
“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我这个颜如玉啦!所以就差黄金屋了呀~”钟灵妃臭美地说道。
“……”
夜已经深了,钟灵妃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活跃,坐在司天南身旁不停地点头,眼皮不停的打架。
晃悠了半天,终于支撑不住了,司天南抬手拖住钟灵妃脸蛋,防止她磕到桌子。
“困了还撑着。”
司天南将钟灵妃横抱在怀里,双臂有力地托着钟灵妃柔软的身躯,轻轻走向另一个房间。
日盈灯亮起,房间内与司天南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看里面摆放的东西来看就是女孩子的房间,被他收拾的一尘不染。
盖好了被子,司天南望着钟灵妃熟睡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两年前的一幕,那时她刚刚十六岁。
一封书信将她召回凡间的故乡,他察觉到钟灵妃的情绪不对,将她留给自己的那封书信打开,信中牵扯到了皇族联姻,他担心小姑娘想不开,又起身跟向马车的方向。
果然,在他抵达八百丈白骨崖时,皇家侍卫正跪在崖外不远处祈求钟灵妃。
当时狂风大作,钟灵妃的半步脚掌已经悬空,嘶吼的邪气从白骨崖下冲上来,仿佛要将这个小小的身影给拖下去。
那是司天南第一次慌了神,直到他出手将钟灵妃救下,女孩扑在他怀中嚎啕大哭,当晚便染了风寒,迷迷糊糊的一直说着不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消息传回皇宫,差点将钟灵妃的母后吓到昏厥,她的父皇同样也是惊到打翻了心爱的茶壶。
后来,钟灵妃说什么也不要回去,司天南只好亲自前往了一趟龙象国向钟灵妃的父母告知她并无大碍。
一向贤良淑德的皇后也忍不住埋怨起了皇上,当年只是口头定下的娃娃亲,如此决定未免过于轻浮。
看出皇帝的犹豫,毕竟两国联姻属于大事,天枢国与龙象国素来交好,现在出了这样的岔子免不了会影响两国之间的关系,司天南便决定停留三日帮其应对可能会产生的麻烦。
没成想,天枢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表示这个决定确实是不太稳重,这件事就权当没发生过。
这下就连司天南也觉得奇怪了,虽不知晓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但这样的结果是最好不过的。
朝廷内都认为是司天南修为深厚,庇护了龙象国国运昌盛。司天南知晓自己是无法解释清楚的,便放任他们这样想法了。
龙颜大悦,本想大摆筵席来宴请司天南,但是被他拒绝了,并赠与了皇上和皇后一对星云玉佩,可保二人平安长寿。
对于这位龙象国的开国皇帝,司天南也是心中敬佩,骁勇善战,不立三千后宫,只与皇后长相厮守,乃是一代人杰。
最后钟灵妃在苍古宗修炼两年,特地准许她一个月的时间与阔别多日的父皇母后见面,没想到最后不过十天的时间就回到了苍古宗。
回忆结束,司天南轻抚了钟灵妃的头发,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翌日,初春的空气还带着些许寒意,司天南将自己记了一整夜的经文都整理成一本新的修炼书籍,像这样的习惯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拉开一只书架上的暗格,司天南取出一本书皮包在经文上面,并在上面写上钟灵妃的名字,摆放在第三格的位置,第一格上面的是空余的,如今还在钟灵妃的手上。
望了望窗外,外面还是蒙蒙亮,钟灵妃应该还在呼呼大睡。
司天南走到了钟灵妃的房间外,指节敲在木门上发出咚咚声。
“徒弟,该起床了。”
“啊……知道了……”
钟灵妃夹杂着鼻音的回答很模糊,看样子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快点,过了时间就没饭吃了。”
“知道了……”
钟灵妃披散着头发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因为余力不足,起来了一半就又躺回去了。
听到里面没有动静,司天南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不一会儿灶房内传出来一缕缕香味。
门被轻轻打开,司天南一眼就看到了睡得香甜的钟灵妃,随即就将一只烤好的鸡腿悬在她的鼻尖上。
不出三息的时间,钟灵妃猛地坐起身来,嘴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涎水。
“哎呀!好疼!”
屋内传来咚的一声,钟灵妃从床上摔了下来了。
梳妆镜前,司天南正给钟灵妃束发,后者则啃着鸡腿,但还是有点不开心,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师父都怪你,害我摔了个屁股蹲儿。”
“这不能怪为师啊,谁能想到你会直接扑上来。”
“师父,我为什么要起来这么早啊?当初您的师父也是让您起来这么早吗?”
“当然,那时候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要自己起来,毕竟当时的苍古宗还没有现在这么辉煌,修行要比你这一代人苦的很多。”
“师父你好厉害,要是我绝对起不来。”
实际上司天南是在说谎,苍古宗落魄时他还没有成为宗门弟子。而且根本没有那么刻苦,都是被师父拎耳朵从被窝中扯出来的。为了平复师父的怒气,便学会了做饭和束发。
只不过,当徒弟时伺候师父,现在当师父了又要伺候徒弟。
“师父,可以给您商量一件事吗?”
“什么事?”
“您给我放了三十天的假期不是吗?那我提前回来的话,这假期还算不算数啊?”钟灵妃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师傅既然答应你了,三十天不会少了你的。”
“耶!师父万岁!”
钟灵妃想要放假其实他也理解,身为一国之君的子嗣,从举止谈吐到骑马射箭,甚至不比修炼简单到哪里,这和没有放假也没什么区别,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必须要多关心一点。
“接下来的二十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好耶!我要再睡一会儿!”
钟灵妃开心地扑到了床上,但是又碰到了屁股上的痛处,惨叫了一声。
“果然啊,做人还是不能太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