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准备接着讲下去。
男人则举起右手,示意我先停下来。
他站起来,越过我坐的沙发向我右后方走去。
我躺在沙发上,偏过脸,视线顺着男人的脚步移动。
他在一张桌子前停了下来,我的视线便又顺着他的身体往上移。
一张有着黑、白、灰三种颜色条纹的桌布铺在方形的桌子上,在桌子边缘桌布又以三角的样子整齐的垂下。
桌上放着一个插着两个薰衣草的玻璃花瓶和一台小巧的音乐播放器。
播放器斜放着,正好对着通向阳台的门。
这里就好像是我梦中才会出现的一座房子,一切物品的摆放都显得非常自然。
自然中又透露这一种熟悉,一种……
难以言喻的模糊感。
就好像有人把我某次梦中的场景变成了现实一样。
男人在音乐播放器上按了几下,屋内顿时就充满了悠扬的音乐。
是“猫铃”。
我瞬间就辨认出来。
“你也喜欢这种音乐吧?”他转过头微笑着问我。
虽然是个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好像已经肯定了。
“是‘猫铃’吧,我确实比较喜欢纯音乐。”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的音乐,但我也并没有询问。
“咱们两个喜好差不多。”他走到茶几上的水壶旁,然后又看向我:“你先去阳台等一下吧,我很快就过去。”
我点了点头,然后去了阳台。
刚才觉得音量有些大的音乐在阳台倒是刚刚好。 阳台上有两张深绿色藤椅以及一张略高于藤椅椅面的玻璃小圆桌,两张藤椅略微向中斜放,小圆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一个茶罐和两个红褐色茶杯。
我坐到了离阳台门更远的那张藤椅上,背靠着藤椅,双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
我又偏过头,看着男人坐在沙发上盯着水壶显示器上的红字发呆,直到水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他才眨眨眼睛,回过神。
我马上把头转过来,盯着茶壶和茶杯,听着男人的脚步声和水壶中水翻滚的“咕噜咕噜”的声音慢慢靠近。
直到我透过小圆桌看到男人的皮鞋,我才重新抬起头看向他。
他依旧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我也想试着微笑,总感觉对一直向我微笑的人冷着一张脸不太好。
但因为习惯性地面瘫,我怎么努力也无法正常的笑出来,真要摆出笑脸恐怕也会被人一眼看出是假笑,只好放弃,继续盯着茶壶。
他拿走了我正盯着看的茶壶,开始泡茶。
不过我依旧没有挪动视线,装作发呆的样子,看着原来的地方。
我听着水流入茶杯的声音由粗狂变得绢细。
像是瀑布汇入溪流,我的脑子里不禁产生这个联想。
过了一会儿,他把一个茶杯放在了我盯着看的位置。
我终于又抬起头看向他,不过这次没和他对上眼。
他正在向远处看。
“这里的晚霞很漂亮。”他顿了一下,“我每天都会来阳台上看一看,这么多年,每天都是这样,就算阴天或者雨天也是。当然,阴天和雨天可看不到这些。”
说着,我也向远处看去。该怎样形容这幅景象呢?
或者说,怎样的形容才能配得上这幅景象呢?
厚重的云层像飞蛾一样扑向太阳,前段的云像是被太阳烧化了一样戛然而止,无法再向前一步,而后面的云又仿佛是在催促着前端的云一样急促的向前挤过去,层层叠叠。
而离太阳较远的云与世无争,他们不愿扑向太阳,只是静静的躺在深蓝色的天空 里。
漂亮得简直不真实。
可为什么在他来之前我没有注意到呢?
算了,不想了。
有些事就算再怎么想也不会有结果的。
就这样,我和那个男人在舒缓的音乐中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色。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我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对了,我之前说到哪了?”我依旧看着晚霞说道。
我在眼角的余光中模模糊糊看到男人转过了头,看向了我这边,但没有回答,应该是在思考。
两三分钟后,我感觉他想的有点太久了,于是又回过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不过这次他的脸上没有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的微笑,而是面无表情。
我看到他的嘴微微张开,想要回答我的问题。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音乐停下了。
是设置的自动播放时间到了,我下意识地想。
不过,我又没有看到他怎样操作音乐播放器,为什么会知道他设置了自动播放呢?
在他操作音乐播放器时,我的视线明明被他挡住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个男人就说出了我的问题的答案。
“你是讲到了‘六月一日是那些事情的开端’,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