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端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缩放在大腿上,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个正在发呆的人。
在几分钟前,确实是这样。
窗外有鸟鸣声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我想看看那只发出声音的鸟,窗户就在我的右边。
但现在我必须保持着几分钟前发呆的样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门,一动也不能 动。
因为,现在我的身后正站着一个怪物。
他的两只爪子此时正在我的脖子两侧大约七八厘米的地方。
在我的视线边缘有两只黑色的爪子,爪子尖上隐约还闪着黑色的光。
我不敢动,可能我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瞬间被那双锋利的爪子扎进喉咙,然后撕开。
这个怪物到底是怎样出现的呢?
我明明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但当我回过神时那双爪子就已经在那里了,就好像它自始至终都在那里一样。
不,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应该思考我到底怎样才能逃离这里。
门就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两米。
我只要冲过去,转动把手,把门打开,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只要我稍稍一动,我身后的怪物就会瞬间拧断我的脖子。
也可能是先扣住我的脖子,再一点点的加大力道,狂笑着欣赏我害怕的样子。
我不能轻举妄动,要冷静,冷静。
我闭上眼睛,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但吸到一半又马上停下了。
呼吸的声音可能会惊动那个怪物,我这样想着。
喉咙有点痒。
忍住,不能咳嗽。
我小心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在忍着有点缺氧的感觉,缓慢地将刚吸进来的半口气慢慢地呼出来。再缓慢地吸气,呼气,吸气……
重复了几次,让身体适应。
从那个怪物出现到现在可能只有几分钟,但这几分钟却是我人生中最临近死亡的时候。
这几分钟,太漫长了。
因为紧张和害怕,我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
我知道这不是好事,汗水滴落的声音可能会惊动那个怪物。
汗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积越大,终于,有一滴汗水足够大了,开始顺着我的额头缓缓下滑。
就好像是电影里的特写镜头一样,在这个安静的像是连空气都静止了房间里,只有我额头上的汗水在若无其事的下落,做着它该做的事。
时间过得很慢,汗水划过皮肤带来的微小的痒觉被放大了无数倍,就好像它在用这种方式彰显它微小的存在。
我感受着那种痒痒的感觉,就好像是临近考试结束却还没有做完题的考生听钟表的滴答声一样。
我祈祷它流得慢一点。
这不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祈祷,我也从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用,但我还是这样做了。
我在祈祷,因为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滴汗水流到了眉毛,暂时停下了,但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静静的等待,等待一个结果,或者说,一个终点。
有一滴汗已经快滑到鼻尖了,我正仔细感受着它,就在这时,先前在眉毛上的那滴汗水骤然滴落。
我感到大脑一片空白,那一瞬间我慌张的甚至忘记了呼吸,好像还出现了耳鸣。
但最终那滴汗水滴到地面上后,只发出了刚好能引起听觉的声音,或者说只引起我的大脑出现与之匹配的幻听。
总之,最后的结果,那滴汗水滴落的声音没有惊动怪物,我松了一口气。
就先维持现状吧,因为之前一直绷紧神经,我已经很累了。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床上。
我努力转动眼珠去看那些阳光,幻想着好像只要看着阳光身后的怪物就不会攻击我,就好像用被子蒙住头鬼怪就不会伤害小孩子一样。
阳光不是记忆中的金色,而是更接近苍白的一种颜色,并且若隐若现。
有时候阳光过于微弱,我又害怕阳光已经不在了。
我看向光与暗的交界处,只有在那里我才能肯定,光还在。
我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我总是想确定光还在那,离我不远。
光时强时弱,有一次光彻底消失了。
我死死地盯着光和暗的交界处,过了几分钟后又亮了一下,然后又马上回归黑暗,之后就再没亮过。
我又听到鸟叫了,好像还是同一个地方传来的。
只有两三声,很清脆。
精力恢复了一些,我重新看向眼前的门,但我还是不敢去开门。
也许我继续这样呆着,就会有人来救我了呢。
只要再等一会儿,可能就会有人来。
我会听到院子里响起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会有一个人打开我面前的门,然后我就得救了。
对,只要继续等下去,只要……
突然,我猛地睁大了双眼,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诡异景象。
不,那还能被称之为“眼前”吗?
我明明一动不动,连眼睛也没有转动,但视线却在平行往上移动。
先是移到门的正中心,然后再缓缓向左移,接着速度加快,略过左边的白色的墙,最后……
对着我自己。
我看到了自己惊恐的眼睛,两只黑色的瞳孔还在微微颤动。
我看到冷汗顺着我的脸不断流下,我看到脖子上的两只黑色的爪子,以及…… 我身后的怪物。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它的全貌。
他有着大致的人形,与我差不多高,通体漆黑,有一些灰黑色的细小雾气从他的身体里涌出然后又回到他的身体里。
它的眼睛下弯,嘴夸张的咧开,正对着门,也就是我视线现在所在的地方笑。
像是在嘲笑我。
我才明白,这个怪物从一开始就在戏耍我,他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希望从一 开始就不存在,根本就没人会来救我。
我现在已经控制不了我的身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视线中的我瞪大双眼,喘着粗气。
因为周围过于安静,我喘气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可能是因为害怕得脑子有些不正常了,也可能是因为我除了眼睛什么也动不了,我又主动看向那个怪物。
他的身体边缘都是灰黑色的雾气,而且离它越远雾气就越淡,好像他是由这些雾气组成的。
很奇怪,明明是让我感到这么害怕的怪物,我却记不住他明确的样子。
我只记得他全身灰黑色,有着闪着黑光的锋利的爪子,但却不能说出他的脸是什么样子。
我确信他是有准确摸样的。
但即使我现在正看着他,却依旧说不出它准确的样子。
一旦我想将它描述出来,他的样子就会变得模糊。
不,不是他的样子变了,而是另外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情况。
我无法描述出他准确的模样,也无法在脑海中回想起他。
一但我试图回想起他的模样,他在我脑海中的样子就会迅速变模糊,我不仔细去想时,他的样子又好像真真切切的在我的脑子里。
我只能记住它全身的灰黑色。
就在我还在尝试记住他时,它的爪子动了。
原来离我的脖子有七八厘米的爪子正在靠近。
六厘米,五厘米,四厘米……
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是动不了。
三厘米,两厘米……
由于恐惧,我喘气喘得更厉害了。
在那双爪子即将碰到我时,我的视野恢复正常,身体也可以动了。
我猛地起身,向前跑去,扭动门把手,将门甩开。
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顾一切地跑出去。
客厅,院子,大门……
在围墙上的两只鸟被我冲出来的动静吓到,飞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飞回来,停在原来的位置,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说着什么。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啊,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呀?】
【不知道,人类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