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

作者:霜连五十城 更新时间:2024/2/7 10:48:02 字数:2937

今天,几号了?

我拖着身子走到日历前,稍微有些喘气。

六月二十日。

每天早上刚睁开眼我就会拿上笔把一个日期涂黑。

本来这个工作我会留到吃完早饭后,但是最近我的记性越来越差,我经常会忘记我是不是涂过了,所以只能每天固定一个时间,也就是刚睁开眼的时候去做这个工作。

另外,自从雾气的颜色变为黑色以后,就算是每天早上刚醒过来的十分钟,我眼中的世界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黑色雾气一天天地变浓,我的心里一种除恐惧外的情感也在与日俱增。

我刚开始不明白那是什么,但随着它的增长,我终于知道了。

那是孤独。

我从来都不知道孤独可以做到如此,我好像被改变了。

可能不仅仅是孤独,还有许多感情混杂在一起,好像是一滩浑水在我的心里,在 我的眼睛里。

我的母亲自从上次离开后就没回来过。

我想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但我骗不了我自己,我太清醒了,而且越是痛苦就越是清醒。

我知道,我想让她回来,我想让她回来和我说说话,只要这样我就原谅她之前对我做的一切。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哪怕只是虚假的关心,只要和我说说话就行。

我鄙视自己,我可能是变了,变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我发过誓,说我最讨厌她,我绝不会再对她抱有期待。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在心里怒骂自己,我对自己说:以前的事你都忘了吗?对她抱有期望是不会有结果的,你不记得你失望的样子了吗?你不记得那成百上千次的失望了吗?你不记得绝望的感觉了吗?

好,你不记得,那我来告诉你。那种好似是凝聚成液体的绝望,那黑色的水,那让人窒息的感觉。你想起来了吗!?

我记得,我没忘,可是我已经快崩溃了啊!

你不是还清醒着吗?你不是越来越清醒了吗?你怎么会奔溃?看日历,还剩十天,就剩十天了!你想想办法,什么办法都好,撑过去。

想办法,想办法,怎么样能撑过去呢?

对,不能停下,要活动。

于是我就不发出声音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但是我一走心脏就跳动越快,像是在催促着我停下,而且我越走那种恐惧感就越剧烈。

我咬住牙,又走了一会儿,但最后那种恐惧感压得我的全身开始颤抖,我只能停下。

我喘着气,不只因为心脏的剧烈跳动,还因为恐惧感。

我下意识地不发出声音,好像发出声音会有什么恐惧的事情发生,这已经是我潜意识里的想法了,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想法的不合理。

恐惧感在我停下后很快就消退了。

我又开始想其他办法。

对了,出去走走吧,换换环境。

想着,我就出去了。

好在,出去以后心脏就好多了,恐惧感也在能忍受的范围。

我一路走到街上,我尽可能让自己不去看其他人,用乞丐一样的眼神看着其他人太难看了。

但我过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了,又偷偷看旁边店铺的玻璃门,从玻璃门的反光中看着其他人。

我看了半天,没有一个人看向我。

在我失望准备收回目光时,我看到了自己,我看到了许多的白发,原本只有几根,现在却像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一样白发到处可见。

不仅如此,我的头发乱作一团,像是在工地上打工的人一样。

我的脸上布满油污,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赶忙把头一低,让其他人看不到我的脸。

我跑回了家,这是最近十几天第一次跑。

我刻意避开了窗户,镜子,以及所有可以反光的东西。

我不想看见自己的脸。

回到家后,恐惧与孤独又重新占据了我的心,我便无暇在脸上多分心。

我看着日历,越看越觉得时间过得慢,好像固定住了一样。

我想到以前上课的时候,我经常走神,走神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就下课了。

要是现在走神的话,时间应该也会过得快一点吧。

我坐在沙发上,尝试着走神。

我想象一道流光冲向天空,那道光在天上左拐右拐,然后很快熄灭了。

我想象高耸的山峰和清澈的河流,但是山峰和河流很快变得扁平得像一张纸,然后消失了。

我想象我走在一条路上,向前走,走着走着就又回到了客厅。

不行。

我抱着脑袋。

之前那么简单的事情,现在却做不到。

我举起拳头,准备把沙发当成沙袋,但是在手落到沙发上前一刻,我的手却停下了。

不能发出声音。

我又收回了手,抱着脑袋,手掌把眼睛遮住,只露出鼻子和下半张脸,无声地呜咽着。

良久,我松开了手。

吃食物好像能释放多巴胺,那我吃点东西应该会好点吧。

我拉开抽屉找泡面,但我一看到泡面就有点犯恶心,泡面上的黑色雾气好像比周围的东西更浓郁。

我又合上抽屉,走到厨房,准备做饭。

虽然之前没做过,但是只要把菜切好,撒上调料,再煮一会儿总该能吃吧。

我也不要求多好吃。

这样想着,我就拿起了菜刀和一个土豆,准备切菜。

嗯?好像还没洗菜。

我拿起土豆在水龙头下洗起来,水流声在这种死寂中显得十分突兀。

虽然是以正当理由发出声音,但我心里的恐惧还是在增长。

之后要削皮。

我又拿起一个削皮器。

我尽可能压低声音,但周围实在太安静了,所以不管我怎样小心声音还是显得非常大。

那种恐惧还在不断放大,但还勉强可以承受。

削好后,我又拿起菜刀准备切菜。

“哈啊……哈啊……”我突然又喘起了气。

我产生了一种冲动。

我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我拿着这把菜刀把它捅进自己身体,来回搅动的画面。

我右手拿着菜刀,原本向着土豆前进的菜刀在空中突然停下了。

我的右手颤抖着,菜刀也跟着颤抖。

在几秒后,菜刀缓缓向我行进。

我赶忙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菜刀这才停下。

我的右手和左手相互对抗着,导致菜刀和双手双臂抖个不停。

不过好在刀最后停在了半空,没有向我继续靠近。

但是接着我的右手手腕开始缓缓转动。

菜刀的刀面逐渐向我的脸转过来,同时因为反光,刀面变得越来越亮。

我在刀上看到了自己的右眼,依旧是布满血丝。

在菜刀完全对着我的脸横过来以后,刀又开始平移,让我的脸尽可能的映在刀上。

在我的左眼也快出现在刀面上时,我左手发力,逐渐把刀推回去了。

这时,我的右手恢复了控制。

我心有余悸地把刀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向后退了两步,准备出去。

但是我眼前一恍惚,我突然看到菜刀的边缘变得明亮,而其他地方变得稍稍暗淡。

就好像你来到一座很多年没人来过的房子,房子里到处是灰尘,你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看了看,又准备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但是你发现你已经把桌子上原来放照片的位置的灰尘弄乱了,等你再放回去,由于照片周围的灰尘被你刮掉了一部分,所以那部分看上去分外显眼。

我又回去,想把菜刀尽可能摆好,但不论我怎么摆,菜刀周围始终有一层亮边。

最后我试了一种亮边最少的摆法,就后退两步,然后迅速转身,急急忙忙地跑回客厅了。

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睡觉了。

但是我在雨停后就开始失眠,并且情况越来越严重。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床边站着一个白衣长发的女鬼。

我出奇的没有害怕,我甚至想和她说说话,只是她能先开口就好了。

我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她却也不动。

看了好长时间,最后我才发现,那只是月光在重叠的窗帘上照射的光产生的投影,我有些失望。

之后的几天,我依旧是浑浑噩噩的过着。

一听到院子里有什么声响就马上探出头看看,看看是不是妈妈回来了。

但都不是。

那只是因为我长期的精神紧张和周围太过于安静而产生的耳鸣。

我在心里说,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她能回来,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在乎,她还是我妈。

但是没有,只有越来越严重的耳鸣。

我每天守在日历前,期盼时间过得再快点。

有一次我跪在日历前,我都快哭出来了。

六月二十二,六月二十三……

好像心脏都要出来了,周围的黑色雾气在我的身体里乱窜。

六月二十五,六月二十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对着空气乱喊。

六月二十八,六月二十九……

终于,六月三十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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