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青云市已许久无人踏足,外围长年不散的辐射,让途经荒原的人从不在此歇脚。
而今市内却开进两辆卡车,车厢里的人不时发出阵阵议论。
“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绿植!新联邦成立后,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景色了!”
“爸爸,那些银色小花叫什么名字呀?好漂亮,像星星一样。”
“这……爸爸也不知道。”
“快看!那里有一群鹿,只有旧时代纪录片里才见过!”
“真的!和纪录片里的鹿一样欸,它们在看我们,它们的眼睛好漂亮!”
“……”
自进入青云市,赵烁眼前的景象便由黄沙废墟转为绿意盎然:青青草木覆盖了大部分建筑,公路上铺着一层十厘米厚的青草,色彩缤纷的蝴蝶在各色花朵间穿梭,偶尔能看到不同的动物从废墟洞口探出头,用好奇的眸子悄悄打量着他所在的车辆。
“好了,我们到了。”柳青从本体树根上跃下,指了指身前。
赵烁从车上望去,只见一片由数座居民楼组成的小区,小区前的路面打理得十分整洁,没有一丝杂草。
“这里是你们的临时居住地,这几天可以先在此休整。有事的话,到那边的柳树下找我。”柳青看着人群自发从卡车上下来,跟赵烁嘱咐了一句,便消失在他眼前。再出现时,她已回到本体树杈上的木屋中。
“呼——”柳青轻舒一口气。邀请赵烁等人到本体处定居、让他们参与建设,她心中是有考量的:她继承了巨树文明的知识,其中许多内容她无法完全理解,仅凭一人思考难以吃透并应用;但如果让更多人一同学习、思考,这些文明瑰宝定能重见天日,造福众人。
当然,她也怕这颗星球的精英们要么乘宇宙飞船逃离,要么默默无闻地死在某处——她不得不储备一些人类“种子”,以免日后行动自由时,星球上了无人烟,真让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最终还是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依橙星如今的局势,许多人类都在想方设法逃离这颗即将末日的牢笼;如果不尽快准备,她到时恐怕只能创造一些无思考能力的草木造物来陪伴自己了。
“既然有了第一批人,那就从本体所在区域开始,一步步向外建设吧。
可以先制造一批能响应简单指令的树人,把苦力交给他们,让人类有更多时间思考。
具体建设方向可以交给他们。再过三天,我就能修改这颗星球的能量规则,接引星空中的宇宙射线,中和成适合橙星人类的能量,提升他们的基因潜能。
至于陨石雨,等我提升到巨树文明记载的‘碎星’级别,应该就不必担心了。”
柳青通过地底视角看着近乎消失的星核,感受着本体对星球空间与能量的掌控,对即将到来的末日更添了几分底气。
进入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无名小区,确认每栋楼都是八层、每层十二间房后,众人统一要求住在同一栋楼里,方便互相照应。选定一号楼后,大家纷纷拿起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走进楼里挑选房间。
“爸爸,我们也进去吧。”赵烁身后,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扯了扯他的衣角,虚弱却轻快的声音响起。
赵烁回过神,眼神染上少见的温柔,看向轮椅上的女儿。望着赵淼淼苍白小脸上的微笑,他不由有些愧疚,放轻语气说:“淼淼,让你受苦了。”
“爸爸别这么说,能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赵淼淼扬起清秀的小脸,轻松的笑容映入赵烁眼中。
赵烁清楚女儿笑容下藏着的苦涩,也明白她因拖累自己而感到痛苦与愧疚。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是否该出口,最终只道:“好,爸爸推你进楼。”
大楼的墙面粉刷得很干净。因赵淼淼腿脚不便,众人自然让出了一楼一间两室的房子。
赵烁推着女儿打开未上锁的房门,房间意外地整洁,常用的……家具都按照房间的布局摆放。两间卧室的房门洞开,床上叠放着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房间布置基本满足人的生活需求。
这让赵烁很惊讶,他们走遍了整个小区,都未看到除他们以外的人,而小区的房间基本如此干净整洁,像是经常被人精心打理。
“有水!”赵烁用手随意拨动洗手间的水龙头,没想到一股清澈的水柱喷出,溅湿了他的裤脚。
自新政权停摆、高层集体“失踪”、人类受末日言论影响无心生产、恐慌遍地以来,他已经有五个月没有接触过这般清澈的水了,以往都是搜索混乱城市中存在的桶装水或储存在水塔内的水,而直接打来的河水或雨水根本不能直接饮用——因为旧社会无限制使用核武及相关设施泄露的影响,山川湖泊都带有一定污染和辐射。
“爸爸,有电,房间里的灯可以点亮。”赵淼淼带着惊喜的声音从客厅响起。
听到女儿的声音,赵烁下意识地打开洗手间的灯光开关,明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看着缩在脚下的影子,赵烁对此处的种种更加好奇了:被打理好的小区、生长在废墟上的绿植、生活在其间的各种小动物,以及最后在小区外看到的远处遮天蔽日的柳树。这些事物自旧时代战争结束后在橙星不是灭绝就是变异,却自然地出现在这座青云市废墟上。
“这里的一切,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光是培养这些绿植适应辐射环境就很难。”赵烁觉得这里应该隐秘地生活着一支有领导的庞大技术队伍,而他们遇到的那位大人应该只是这支队伍的一员,不然也不会提出建设城市的要求——也许是为了建设一个足以抵挡陨石雨的城市基地。他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一切有了清楚的认知。
“明天,可以按那位大人的说法,到那棵巨大柳树前去,应该能见到他们的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