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过之后,奥布的天空中,大量的村雨在硬撑。
命运的光翼在海风里展开,掌中炮一亮,一排战机就散了架。传说悬在高处,龙骑兵在传说背后像撒出去的网,把想绕后的机队一台台钉住。
奥布的驾驶员拼了命地拉杆,可那些光束比他们的瞄准镜快。海面上,护卫舰一艘接一艘冒烟,求救的信号弹在硝烟里一闪一闪。
“第三小队!第三小队还活着吗!”频道里有人喊。
回应他的,是电流声。
“我们到底在打什么……”一个年轻飞行员的声音,混在警报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赛兰家说,这是保卫奥布的主权。
奥布的部队,是硬着头皮顶上去的。这些驾驶员里,除了三年前参加过一场战斗的人,有的之前还在开民航客机,有的刚从训练营出来,连一场真正的实战都没打过。赛兰家一纸命令,他们就被塞进了驾驶舱。
他们开的,是曙光社的量产机。村雨,和更老一点的M1异端。村雨能折成巡航形态贴海突进,M1异端是奥布的第一代MS。
更荒唐的是,上头一边让他们出击,一边把港口的防空火力调到了最低。赛兰家的人在频道里反复强调:不要误伤友军。可海面上那艘扎夫特的船,什么时候,成了友军?
“注意!那台MS又上来了!”预警机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命运从云层里斜切下来,光翼在身后拉出两道弧光。奥布的机体四散规避,队形像被一只手揉散了。有人的火控锁了上去,手指按在扳机上,却迟迟扣不下去。
“打啊!你愣着干什么!”僚机在频道里吼他。
“我……”那个驾驶员的声音在抖,“我打不到它。它太快了。”
话音没落,他的机体被一道光束擦过主翼,打着旋栽进海里。
海面上,一艘奥布护卫舰被光束命中舰艏,整条船往右倾,甲板上的士兵抓着栏杆,一个接一个掉进海里。
“救人!先救人!”舰桥里有人喊。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谁。
防线,在一点一点地溃。
有人开始往回飞。先是三三两两,后来越来越多。
“退!退回港口!”
就在奥布的天空快要守不住的时候,曙光社的地库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金色的光,从地底升起来。
八咫镜的装甲在日光下反出一片金光,晃得半个港口都睁不开眼。那些正在逃命的驾驶员,一个个回过头,看着那台金色的机体破开云层,直上天空,稳稳地停在奥布防线的最前面。
卡嘉莉打开全频段频道。
“奥布的将士们!”她的声音压过了警报,“我是卡嘉莉·尤拉·阿斯哈,奥布的代表首长!”
频道里一片安静。
“请你们想一想,我们的国家,是建立在一个什么样的理念之上的。”
“奥布,不攻击他国,也不容许他国攻击,更不干涉他国内政!这是父亲大人——乌兹米·纳拉·阿斯哈,用一生守护的理念!”
“可是现在,赛兰家背叛了它。他们放任别国的军队踏进我们的国土,把你们推上战场,去为他们的私利流血!”
“奥布的将士们,把枪口转回来。你们要守护的,是奥布,是奥布的理念!”
频道里静了一秒。
然后,港口方向,一台奥布的机体调转了机头,拉起,飞到拂晓的身后。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越来越多。那些刚刚还在往回逃的机影,一个个掉头,重新排进了阵型。
奥布的天空,重新有了阵型。
同一天,奥布城郊,一座安静的庭院。
这里听不见警报,只有风从廊下穿过,把几片叶子卷起来,又轻轻放下。
乌兹米·纳拉·阿斯哈坐在廊下,对面是一位闭着眼睛的老人,马尔齐奥导师。
棋盘摆在两人中间。将棋。马尔齐奥看不见棋子,每一步,都由乌兹米念出来,他在心里记下。
“飞车,七三。”乌兹米落子,念道。
马尔齐奥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停了两秒。
“卡嘉莉那孩子,这几年,成长得很快。”马尔齐奥说,“不像当年那个,只知道往前冲的小姑娘了。”
乌兹米一听,放下棋子,哈哈大笑。
“那是自然。”他说,“我乌兹米的女儿,差得了吗。”
他笑着,落下一子,还在得意。
“王手。”马尔齐奥平静地说。
乌兹米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棋盘。自己的王,已经被对方的飞车和金将,堵死在角落里。
“你……什么时候布的这一步。”乌兹米说。
“就在你得意的时候。”马尔齐奥说,“将军。”
乌兹米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把手里攥着的那枚子丢回棋盒。
“你这个人。”他摇头,“夸我女儿的时候,都不忘了将我的军。”
“棋是棋。”马尔齐奥说,“女儿是女儿。”
“说得好。”乌兹米又笑了,这一回笑得平和,“可你光会嘴上夸。”
马尔齐奥静静地把棋子一枚枚摆回原位。
乌兹米捏起一枚步兵,在指尖转了两圈。
“老伙计。”他说,“你说,外面的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棋还没下完,你倒先问起这个了。”马尔齐奥说。
“我退休了。”乌兹米说,“可那丫头还在里面。我这个当爹的,坐在廊下喝茶下棋,心里头,不踏实。”
马尔齐奥抬起头。那双闭着的眼睛,正对着乌兹米的方向。
“卡嘉莉已经不是需要你护着的小女孩了。”他说,“你该做的,是坐在这儿,让她知道——家里还有人,等她回来。”
乌兹米没接话。他落下一子,棋子敲在棋盘上,很轻。
“也是。”他低声说。
庭院外的风大了一点,吹得廊下的风铃叮叮地响。乌兹米抬头,朝港口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天是灰的。
“这丫头,打小就倔。”他说,“现在,怕是正开着那台金色的机器,往天上冲。”
克莱因家的疗养院,格纳库。
姬拉站在强袭自由脚下,驾驶服已经穿好了一半。
她刚刚收到消息:奥布领空,扎夫特的命运和传说正在压境,赛兰家已经下令开战。
“我要去。”姬拉说。
拉克丝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台平板。
“把无限正义,也带上吧。”拉克丝说。
姬拉拉驾驶服拉链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盯着拉克丝。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无限正义?”
“阿斯兰都这样了!”姬拉声音拔了起来,“他躺在那儿,记忆封了三层,浑身是伤,你还要让他上战场?!”
“真由需要一台新机体。”拉克丝说,“她的自由,在达达尼尔已经……”拉克丝连忙打断说道。
“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格纳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拉克丝站在原地,手里的平板差点掉下去。她看着姬拉,张了张嘴,过了两秒才发出声音。
“我……没有考虑过让阿斯兰上战场。”拉克丝说,声音有点抖,“无限正义,是给真由的。真由的自由毁了,她需要一台能打的机体。”
姬拉愣住了。
她看着拉克丝的眼睛,慢慢地,那股冲上头顶的血,退了下去。
“对不起。”姬拉说,“是我……想岔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
上一世,是她自己。让拉克丝坐在无限正义里,去找那个伤还没好透的人。是她,亲手把阿斯兰又推进了驾驶舱。
“还能开吗。”上一世的她问。
“能。”阿斯兰说。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战争需要他,自由需要他,全世界都需要他。所以她带着无限正义去了,所以她开口,让他出战。
可她当时怎么忘记了,他身上还有伤。
她想,上一世那个“还能开吗”,她问出口的时候,心里装的是战场,是自由,是所有人。
唯独没有他。
“我算什么东西。”姬拉低声说。
拉克丝抬起头。
“姬拉?”
“上一世,让他带伤上战场的,不是别人。”姬拉说,“是我自己。是我,把无限正义塞给他,问他,还能开吗。”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会说,能。”
姬拉抬起眼,眼里有东西在翻涌。
“拉克丝,你说,我那时候,怎么就不心疼他呢。他的伤还没好,我怎么就……”
她哽住了。
拉克丝看着她,慢慢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因为那时候,你还没有嫁给他。”拉克丝说。
姬拉怔住。
“那时候的你,是个战士。”拉克丝说,“战士只问一件事:还能不能打。”
“只有妻子,才会问另一件事。”
“疼不疼。”
“这一世,我不会再把他推出去了。”她说,“谁都不行,包括我。”
拉克丝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重新把平板翻过来。
“无限正义,今天会和强袭自由一起,送去真由那里。”她说。
“还有。”拉克丝补了一句,“永恒号上,希尔达她们三台大魔,已经先一步往奥布去了。”
姬拉点头:“有她们在,卡嘉莉那边能撑住。”
姬拉重新拉上驾驶服的拉链,一直拉到领口。
“帮我照顾好他。”她说。
拉克丝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姬拉的背影。听说很多年前,在剧院里,这个少女替她挡下过枪口。如今,她变成了一个,会把阿斯兰放在第一位的人。
“姬拉。”拉克丝说,“你变了。”
“嗯?”
“没什么。”
姬拉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姬拉看向格纳库外那片越来越亮的通道,“等我回来。”
奥布外海,三道深色的影子,空降到了战场上。
大魔骑兵,克莱茵派的秘密武器,三台机体。喷气滑行,不依靠脚走,圆润厚重的装甲压着气流,独眼在硝烟里一明一灭。
领头的黑色机体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来:“永恒号,希尔达·哈肯,参上。奥布的各位,别慌,我们是来搭把手的。”
她身后,两台深色的机体一左一右跟上。一台深绿,一台深紫。
而病房里,阿斯兰翻了个身。睡梦里,他的眉头,第一次松开了,但很快就被一些记忆的片段所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