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家族的格纳库门缓缓滑开,强光刺入昏暗的机库。强袭自由高达的推进器喷口闪烁着幽蓝的余温,它载着无限正义高达,划破低轨道的寂静,稳稳降落在永恒号的甲板上。
姬拉解开头盔锁扣,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原本计划直奔休息室,确认真由的状况。舱门开启的瞬间,她停住了脚步。
弹射位上,深红色的无限正义高达静静伫立。驾驶服包裹的身影站在机体脚下,正用力挥着手。
“师父!”真由跑过来,靴底敲击甲板发出急促的声响,“你来了!”
姬拉的目光扫过那台崭新的深红色机体,又落回真由脸上。“拉克丝说,要送给你。我原以为需要我过去找你。”
“是拉克丝小姐早就安排好的。”真由拍了拍胸口的通讯器,“她说,我的自由沉了,这台先给我开着。让我在大天使号上等您。”
姬拉站在原地,呼吸停滞了几秒。
记忆闪回至格纳库内,她对拉克丝拍桌怒吼的画面:“阿斯兰都这样了,你还要让他上战场?!”——原来,拉克丝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阿斯兰短期之内重返前线。
无限正义,真的是给真由的。
而她,却用那些难听的话,冤枉了拉克丝。
“师父?”真由见她发愣,声音压低,“怎么了?”
“没事。”姬拉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是我……想岔了一些事。”
“那,我们走吗。”真由问。
“走。”姬拉转身,步伐沉重,“去奥布。”
大气层边缘
两台机体一前一后,从永恒号的甲板上弹射而出,坠向那颗蓝色的星球。大气摩擦产生的高温将机体表面染成赤红,它们像两颗绑在一起的流星,撕裂云层。白色的强袭自由在高速坠落中,机械臂向后伸出。
深红的无限正义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手。
“师父!”真由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夹杂着穿越大气层的电流杂音。
“抓稳了。”姬拉说,“进了大气层,就由不得我们了。”
火焰在机舱外翻滚。两台机体穿过风墙,直直砸向奥布的海面。
海面在下方铺开。强袭自由和无限正义几乎同时,在离海面几十米处张开推进器。巨大的推力将海水压出两道白沟,激起千层浪。
“奥布的战况怎么样。”姬拉问。
“还在打。”玛琉的声音马上从大天使号上传来,背景里是舰炮轰鸣的回响,“赛兰家的人还在顽抗,扎夫特的命运和传说,还在不断进攻。”
“我们到了。”姬拉说。
傍晚时分,永恒号切入奥布近地轨道。船身缓缓下降,克莱因家的纹章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
舰桥内,拉克丝盯着屏幕上铺开的蓝色星球。她身后的显示屏上,跳动着阿斯兰的体征数据。心率、血压、脑波。
“他的驾驶时间。”拉克丝的手指悬在控制键上方,“十五分钟。到点,不管他愿不愿意,都给我拉回来。”
“十五分钟,够吗。”安德鲁问。
“不够。”拉克丝回答,“可这是他的极限。我绝不准许阿斯兰死在战场上,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格纳库里,阿斯兰坐在希望高达的驾驶舱内,闭着眼等待弹射指令。
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仍在翻滚。小时候的刺杀,摩天轮上的告白,与姬拉的每一场战斗。画面断断续续,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喉结滚动了一下,“见了面,就可以拼上了。”
奥布上空,战火已烧了半个下午。
海面上,奥布舰队散成一条线,舰炮轰鸣声连成一片。天空里,扎夫特机体与奥布村雨绞在一起,光束交错如织。
姬拉的强袭自由正与雷的传说高达缠斗。两台机体背部的翼板收拢,谁也没展开。光束步枪的射击将云层烧穿几个洞。雷的打法冷峻精准,光束步枪一枪接一枪,压得强袭自由步步后退。
换作平时,姬拉会拉开距离,靠射程慢慢磨。可今天,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暴风雨前压不下去的海潮。
另一头,真由的无限正义被真的命运高达压制。深红色的机体在近战中处处受制。真由一次次试图拉开距离,用枪,可命运的光翼太快,贴得她喘不过气。回旋镖甩出去,被命运一掌拍飞;光束军刀架上去,被对舰刀磕得火星四溅。
“真由,撑住。”姬拉在频道里说,“我这边,脱不开手。”
“师父,我还能撑。”真由咬着牙,声音发紧,“就是这台机体,好多刀啊,我不会用啊。”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又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插进了公共频道。
“这里是希望高达。”
姬拉的手僵在了操纵杆上。
她认得这个声音。
三年了。这个声音,她找了三年,等了三年,梦里听了三年。
然后,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期的更凶,更愤怒:
“阿斯兰·萨拉!你脑子是被门夹了吗!伤没好,就敢往战场上走?!拉克丝在干什么!”
三年了。她找了这个人三年。好不容易,他活着,站在她面前。现在他竟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强行进入战场,他以为他是超人吗?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希望高达的驾驶舱里,阿斯兰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又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这个骂人的声音,他也记得。在梦里,在他为数不多还能抓住的碎片里,有个人也是这样,对他诉说着什么。
“对,就是她。”他想。就是这个人,在梦里,一次次回头看他。
阿斯兰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你骂人的样子,和我想的一样。”
“闭嘴!”姬拉吼回去,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永恒号!”
她没等阿斯兰回话。切频道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那台希望高达正在奥布的战场上与扎夫特的各类机型缠斗,虽然时不时出现亮眼的近战操作和狙击,但杯水车薪。
她咬了咬牙,把频道切了过去,直通拉克丝。
“拉克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水,“我需要一个解释。”
“姬拉,我……"
“你知不知道他伤成什么样!”姬拉打断她,呼吸变得急促,“记忆没恢复,身体还没好。你带他下地球?你带他来战场?!”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甚至盖过了背景里的警报声。
“拉克丝,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成为你的骑士,你的剑!但是,不要再把阿斯兰牵扯进来了,好吗?”
“好用的武器,一个就够了。”
频道那头,拉克丝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蜷了一下。
屏幕上,姬拉的眼睛是红的。那不只是怒气,还有三年攒下来的、说不出口的委屈和害怕。
拉克丝没有辩解。
她站在舰桥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发火的女人,慢慢闭了闭眼。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我绝对会被 Kira 骂死。”她心里想。
从她答应带阿斯兰下地球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阿斯兰要来的决心,她比谁都清楚。她最了解自己的这位朋友,同样,她也很了解姬拉。
这口锅,她背了。
“姬拉。”阿斯兰的声音又从频道里插了进来,“别怪她。”
“是我自己非要来的。谁都拦不住。”他说,“我用命逼她的。她没办法,才带我下来。”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骂拉克丝,没有用。”阿斯兰说,“我拔了针,强行要出院,谁都拦不住我的。她不让,我就死在疗养院。你说,她能怎么办。”
拉克丝这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只能跟他约法三章——驾驶,不超过十五分钟。”拉克丝说,“到点,我就会把他拉回来。而且还有 AI 辅助,应该问题不大。”
姬拉听着,火气一点一点从顶点退了下来。
她太了解阿斯兰了。这个人,一旦决定了,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十五分钟。”姬拉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现在。”她重新把频道切回阿斯兰,“回永恒号去。”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抖了。
就在这时候,命运和传说动了。
真和雷同时出手。命运的光翼全开,对舰刀带着风声劈过来;传说横枪,从侧翼封住姬拉的退路。
两台机体一前一后,把强袭自由逼进了死角。
真由在远处喊:“师父!”
“我来帮你。”阿斯兰喊道。
姬拉直直地盯着前方。
她只是轻轻地,严重警告地说了一句:
“我说了,回永恒号去。”
然后,她眼中的光沉了下去。
世界在姬拉眼里慢了下来。
命运的刀路,传说的枪线,所有的弹道——全部清清楚楚,像一张摊开的图。
强袭自由动了。
八片羽翼一振,机体像一道白光,从两台机体的合围里穿了出去。
这个速度,真和雷只在录像里见过。那种完全不属于人类的速度。
强袭自由折返。
她不再留手。
传说的枪口还没抬起,强袭自由的光束已经追了上去。白色的机体贴着弹道游走,双枪连射,把雷的火力一点一点全部点射掉。
命运的对舰刀砍下来的瞬间,强袭自由侧身,让刀锋擦着装甲滑过去,反手一刀,削掉了命运右臂的掌中炮。
真只觉得眼前一花。
“好快……"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命运的左腿又被一道光束贯穿。
雷的传说第一次被人这么拆。他引以为傲的预判射击,在这台白色机体面前,慢得像乌龟在爬。强袭自由的光束军刀贴着他的枪身切过去,一刀,卸掉了传说的持枪臂。
真的命运更惨。掌中炮被削,左腿被贯穿,对舰刀还没收回,右臂已经少了一截。
雷和真同时愣住了。
作为同时代的机体,他们一打二打成这样,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
雷的预判跟不上了。真的反应也跟不上。那台白色的机体像一头愤怒的猛兽,疯狂地撕咬着眼前的猎物。
“好用的武器,一个就够了。”姬拉说。
“现在,你们该走了吧?”
命运和传说退了。
战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场战斗,可是更加噩梦的一幕很快降临在他们身上。
姬拉疯狂打开多重锁定系统,然后在面对无数扎夫特的机体展开一个人的围攻。
是的,一个人将整个扎夫特的作战部队围攻了。不停地多重锁定判定,直到强袭自由的枪管彻底冒烟报废了四条。
大天使号的舰桥上,米丽雅捂住了嘴。
"Kira……”她说,“这还是 Kira 吗。”
“是她。”玛琉说,“只能说千万别惹一位刚刚失而复得丈夫的妈妈,现在,让我们为阿斯兰祈祷吧。”
强袭自由悬在半空,像一尊白色的杀神。八片羽翼在夕阳里缓缓收起。
姬拉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来,很轻,很稳:
“回永恒号。这仗,打完了。”
说完这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真由坐在无限正义里,看着那台白色的机体,半天没回过神。
“师父……”她小声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师傅如此恐怖的实力,这可比她在希望里面对的模拟器恐怖一百倍。
永恒号上,拉克丝注视着即将返回的三台机体。
“看来有人要倒大霉了。”拉克丝小声说道,只不过看着阿斯兰身体一直处于稳定状态参数的她,语气中甚至带了一点幸灾乐祸。
“谁让他害的我被 Kira 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