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要塞，悬在月球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铁兽。
它的周围是一片乱战，大天使号在远处和密涅瓦绞在一起，奥布的舰队在地球的弧线边缘排成一道防线。而弥赛亚的正前方，只有一台白色的机体，孤零零地，挡在那片光点之前。
而那台机体就是强袭自由。
炮火的光，从远处的大天使号那边，一阵一阵地映过来，把它的白色装甲照得忽明忽暗。
而那些光点，来自十一台量产传说。十一台由AI控制的机体，背后的浮游炮展开后，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强袭自由所在的空域。
每一台量产传说的翼板张开，都有八枚浮游炮弹射出去。十一台，就是八十八枚。再加上那些浮游炮在宇宙里划出的轨迹，姬拉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会发光的网。
它们像一群发疯的马蜂，直挺挺地朝强袭自由撞过来。近了，就自爆；远一点的，就拐着弯发射光束，封死她的航线。而那十一台本体，站成一个松散的阵，光束步枪交叉射击，把她的每一次转向，都提前堵死。
姬拉放出自己的八枚超级龙骑兵。
八枚，对八十八枚！
她的龙骑兵，是她自己写的程序，靠她自己的空间辨识能力，才操控得动。可AI不需要空间辨识，指挥浮游炮，比喝水还简单。这一仗，对姬拉来说，是从头到尾的劣势。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这些AI还不算太聪明——近距离的袭击，它们只会选择自爆，躲得及时，还能硬扛住一点爆炸的余波。
可就算姬拉操作再好，也架不住“马蜂”多。
浮游炮不按套路来。它们会突然掉头，会装死，会从一颗残骸的背面，贴着死角钻出来。姬拉一边要算自己的弹道，一边要防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偷袭，一边还要用那八枚龙骑兵，排出一个能把强袭自由护住的阵型。
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汗水顺着鬓角流进领口。眼前没有给她擦汗的余地，现在她要同时管着八枚龙骑兵、两把枪，还有一整台机体的走位，稍有不慎就要被击毁。
强袭自由的龙骑兵，精准地一枚枚点掉扑上来的敌人。可每点掉一枚，就有两枚、 三枚，从别的方向补上来。它们不要命，也不计较损失。姬拉的龙骑兵，在连续的高强度对射里，一枚接一枚，被自杀式的冲撞，硬生生撞成了碎片。
八枚，很快就只剩了四枚。
“这样耗下去，先撑不住的是我。”姬拉想。
她把剩下的龙骑兵，收回了翼板。
然后，强袭自由冲了出去。
光束军刀出鞘。她一头扎进那十一台本体的阵型里。
和AI近战，这是她想出的破局之法。只要贴上去，那些浮游炮也就投鼠忌器——它们再疯狂，也不敢在同伴身边自爆。
强袭自由在量产传说中间，左冲右突。光剑所过之处，一台量产传说的双臂，连着浮游炮的挂架，一起被卸了下来。第二台，被她从驾驶舱核心的位置，一刀贯穿。
两台量产传说，炸成了两团光。
火光映在强袭自由的装甲上，把姬拉的脸，也照得发亮。她来不及喘气，刀已经转向了下一台。
可剩下的九台，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撤退。
它们整齐地朝四面八方散开，重新拉出了距离。
姬拉愣了半秒。
原来AI也会逃跑吗？不对，这是损失最小化的选择。
姬拉刚想追，九台本体的光束，已经从九个方向，同时锁了过来。
她只能把机体，猛地横了过来。光束擦着护盾，犁过去带起一连串的火星。
九台量产传说，拉开距离之后，重新结成了阵。它们不再往她近身凑，只把浮游炮放出来，一圈一圈围着她转。光束从各个方向打过来，再次织成一张紧密的网，网眼里，连一台机体的身位都钻不过去。
姬拉只能侧着身子，在这张网里，点爆关键的节点，用盾牌挡住致命的光线。可始终有防不住的地方，强袭自由的左腿，就被一道光束贯穿了。
推进器的输出，立刻掉了一截，机体的平衡，开始往左边歪。
姬拉咬紧了牙。她还能坚持，可她心里，已经清楚了一件事——
这场战斗，她一个人撑不到最后。但她还不想死，她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明日香，有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家。
所以她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姬拉。”频道里，传来拉克丝的声音，“还能撑多久？”
姬拉没回答，她不敢分神。
雷的传说，始终悬在最后方，一动没动，像是在等最佳的出手时机。
它就像一只，盘旋在阴影里、等着猎物自己耗尽体力的蜘蛛。
“真看得起我啊，十一台传说。”姬拉低声说。
就在这时，一枚量产传说的龙骑兵，在其他龙骑兵的掩护下，钻进了强袭自由的射击死角，直奔姬拉的驾驶舱而来。
“来不及了！”姬拉暗自叫苦。
就在那枚浮游炮，几乎要命中驾驶舱的一刻——
一道红光，从她的身后，斜着切了进来。快得，连雷达都没来得及响。
那台红色机体，贴着量产传说的包围圈，转了小半个圆。回旋镖脱手，划过一道弧线，把锁住她左侧的两台无人机，齐齐削掉了持枪臂。机体还没停稳，一枪点爆了那枚直取她驾驶舱的浮游炮。军刀出鞘，顺着回旋镖的方向，一刀，把压在她头顶的那层浮游炮网，撕开了一道口子。只这一刀，就劈掉了七八枚浮游炮。
姬拉只看见一片红光，在自己的周围，来去如风。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
那台红色机体，把回旋镖甩出去，接住，再甩出去。每一次出手，都刚好落在她火力网的空当里。那些本来要扑上来的无人机，还没等近身，就先被卸掉了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打着转，跌进了深空。
“我来了。”阿斯兰说。
频道里，是他三年没变过的、稳稳当当的声音。
“你……”姬拉张了张嘴，“你身体才刚好，跑这么快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和担心。
“我来晚了。”阿斯兰说，“放心吧，Kira。我很好，好得再不活动，就要生锈了。”
“噗。”姬拉笑出了声。三年不见，这个古板的人，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无限正义横在强袭自由的前面，背对着她。
“你的背后，交给我。”他说。
“好，那我就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她说，“现在的我，可不会留手了。”
强袭自由重新举起了双剑。
两台机体，一前一后，背靠着背。
两台机体缓缓地朝不同的方向，转了过去。强袭自由的白，无限正义的红，在弥赛亚的阴影里，像两团终于重新靠在一起的火焰。
前面，是剩下的九台量产传说，和那一片浮游炮织成的网。更后面，那台真正的传说，终于，动了。
传说缓缓地，从阴影里滑了出来。
雷的目光，扫过那两台机体。他知道，这一仗，不能再拖了。
“来了也好。”雷说，“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Kira。”阿斯兰说，“无限正义上有飞行背包，我可以远程操控它。”
他按下分离键。无限正义背后的那架小飞机，弹射了出去，穿过浮游炮织成的网，一个翻滚，稳稳地，停在了强袭自由的头顶。
姬拉立刻就懂了阿斯兰的用意。
强袭自由的多重锁定，需要把机体停下来。在这片浮游炮的网里，她只要停下半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姬拉笑了。
她眼中的光，沉了下去。
世界，在她眼里，慢了下来。
强袭自由坐上无限正义的飞行背包，剩下的龙骑兵全部弹出，光束步枪、腹部光束炮、磁轨炮，一样样展开。
多重锁定，启动。
那架小飞机载着强袭自由，在周围疯狂地画着圈。切割翼把扑上来的浮游炮一枚枚削断。姬拉的眼睛，扫过那片密密麻麻的网，不断地选取着目标。
三个，七个，十个……
锁定的光点，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全部锁定了。”
她按下扳机。
强袭自由的全部火力，在同一瞬间倾泻而出。然后，再次锁定，再次射击。
那片浮游炮的网，被撕得粉碎。
她转过身，面向那台，正在缓缓逼近的传说。
雷。
强袭自由的龙骑兵，重新在背后，展开成了两片翼。
她的身后，红色机体正把最后一台扑上来的无人机，卸成了废铁。
“姬拉。”阿斯兰说，“上吧。”
“嗯。”姬拉说。
强袭自由的光翼，在宇宙里，全数展开。
两台机体，朝着那台传说，同时，冲了出去。
弥赛亚的正前方，那台白色的机体，和那台红色的机体，并排着，冲向了那片由AI织成的、最后的黑暗。
强袭自由的光翼，无限正义的推进焰，在深空里拖出两道一样长的光，划破了弥赛亚的阴影。
雷的传说，迎面而来。
两台机体，一白一红像两道贴着深空掠过的流星，朝它撞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