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大楼坐落在城市中央广场的西侧,是一栋半圆形的三层石砌建筑,正面立着六根粗矮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据说那是三百年来所有注册冒险者的留名,刻满一根换一根。大门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把剑交叉叠在一本法典上,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
门口的石阶已经被无数双脚踩得中间低两边高,表面光滑得像一面粗糙的镜子。七八个冒险者散坐在台阶两侧,有人靠着柱子擦剑,有人蹲在角落里啃干面包,还有一个把帽子扣在脸上仰头晒太阳,鼾声均匀,完全不在乎周围来往的人流。
我深吸一口气,跨进公会的大门。
大厅高得离谱,至少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穹顶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把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正对着大门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块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公告板,上面贴满了羊皮纸和布告,有任务委托,招募公告,通缉令等。公告板前面围了十几个人,挤得密不透风,偶尔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新撕下的委托单,表情或兴奋或凝重。
大厅两侧排着几列长柜台,柜台后面坐着穿着统一制式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接待形形色色的冒险者。右侧的柜台前队伍最长,排到了门口,那是领取和交付任务的窗口。左边相对宽松一些,是注册和咨询的地方,偶尔有人从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刚办好的身份卡,边走边低头端详。
大厅中央散落着数十张圆桌,桌子表面布满了划痕和烫痕,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皮革味、食物味、还有金属被反复摩挲后留下的淡淡腥气。
大厅深处有一道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会员专区·非请勿入」,没人守着,但也没人往那边走。
我站在门口,被这阵仗压得说不出话,随后被人从旁边轻轻撞了一下肩膀,一个穿着破旧锁子甲的高大男人侧身挤过我身边,嘴里嘟囔着「借过」,头也不回地朝公告板那边走过去了。
我回过神来,整了整衣服,朝着左侧那个「注册和咨询」的柜台走去。
柜台后面的接待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金发长耳,碧绿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程式化但不算敷衍的微笑。
「这里是贝拉冒险者公会,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的吗?」
我强忍住激动的心情,用颤抖的语气询问。
「你好,我注册成为冒险者,请问该做些什么?」
「我明白了,那么请先到这边柜台登记个人信息,随后我们会对您进行一些简单的能力测试。」
填写完个人信息后,我按照指示将双手贴上一旁正在发光的水晶球,接触到的一刹那,水晶球光芒由蓝色转变为白色。
「嗯。。。魔法适应性非常好,似乎各属性都可以呢!咦,魔力显示为什么会是零,这位先生请麻烦您再试一次。」
「哦哦当然可以。」我没有生气,再次尝试触摸水晶球。
「怎么还是零,不应该呀!」负责操纵水晶球的公会人员向一旁头戴眼镜的女士求助,我这种情况难道很少见嘛,片刻后,她们结束了交流。
「这位先生,非常抱歉,水晶球似乎出了些问题,为了不影响您的冒险者身份办理,我们姑且在魔力栏填入平均值一百,如果可以的话请隔日再来重新测试喔。」
眼镜女士向我鞠躬道歉,并将办理好的冒险者身份卡递来。
「另外,冒险者等级从青铜开始,随后是白银、黄金、白金、钻石、黑曜,可以通过完成大厅内发布的悬赏、任务、委托、活动等来提高等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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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靠在廉价旅店门外,欣赏着贝拉的日落。
晚风从城墙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天中最后的暖意,轻轻掠过街道,吹散了一整天的喧闹和尘土味。面包房在收摊,铁匠铺的锤声停了,街角那个宣读招募广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只剩下一只木箱孤零零地翻倒在墙根。贝拉正在从白天的嘈杂里慢慢退出来,换上另一种更慢、更轻、灯光更多的节奏。
我手中攥着刚办好的冒险者身份卡,边缘的金属包角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石板路被余晖铺成一片暖橘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面上缓缓移动着,远处迷宫塔的尖顶燃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被点燃的蜡烛顶端。
我抬头看着那片天空,云层被落日烧成了深浅不一的橙红色,靠近天顶的地方泛着紫,再往上慢慢融成靛蓝。贝拉的轮廓在那片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如一个被剪出来的影子贴在画布上。
「迷宫啊……」我自言自语,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有点模糊,「既然都来到异世界了,也成了冒险者,怎么着也该下去转一圈吧。」
我把身份卡翻了个面,背面印着行小字——「冒险者等级:青铜·见习」。字是烫印的,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
「嘛,也不用太深入啦。」我把它揣进口袋,「就去浅层逛一圈,看看迷宫长什么样,然后回来吃顿好的,不深挖,不冒险,不逞强,安全第一。」
晚风掀起衣摆,远处广场上传来模糊的笑声和酒杯碰撞声,有人在弹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弦乐器,曲调松散,随手拨出来似的,但意外的好听。
「只是稍微体验一下而已。」
我重复了一遍,感觉是在说服自己。
我起身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墙灰,走进了旅店的门,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把夜色和晚风一起挡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