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的街道比主城区窄得多，两旁房屋檐角低垂，几乎要碰到一起。我沿着麦德指的方向走了大概一刻钟，在某条几乎看不见招牌的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家店。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字迹已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什么都卖道具店」。
门是半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暖和。我推开门，上方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的、短促的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些，货架从墙边一直延伸到深处，层层叠叠地堆满杂物。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草木气味，混着金属的凉意和纸张的微涩，像是一个存放了很久的地下室终于被人重新推开了门。
柜台在正对门口的位置，台面磨损得光滑发亮，边缘有几道细长的划痕。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旧灰色袍子的人，兜帽半垂着，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
她没有抬头，只是在铃铛声消失之后用一种平直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了句：「魔药在左手，道具在右手，杂物往后走，自己翻别弄乱。」
我站在门口，被她这一连串不带停顿的话堵了一下，然后才抬脚往里走。左手边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玻璃瓶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颜色，浅绿色的、琥珀色的、深褐色的。标签用细小的字写着名称和用途，我看了几瓶，「精神回复药水」「耐力药水」「隐身药水」，每瓶下面都标着价格，数字一排比一排高。最便宜的那瓶要四十枚银币。
我默默把视线移开，转向右侧的货架。那边摆着卷轴和书册，卷在筒里的，有的平摊着的，大多边缘泛黄。其中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写着「中阶魔法卷轴-寒冰结界·单次使用」，下方标注的价格是两百银币。旁边还有一张更薄、字迹更密的，标题写着「高阶魔导咒语·风系三式」，价格栏写的是「2000」——我数了两遍才确定那个数字是两千。我摸了摸钱袋，里面的银币大概够买一张卷轴加两瓶药水，然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站在货架前面犹豫了一会儿，开始一样一样往柜台上搬，一件灰色的旧法袍，质地不算好，但至少比我身上这件完整；一瓶精神回复药水，一瓶耐力药水；一张中阶魔法卷轴，还有一把短刀，刀刃不算长，但扣带还算结实。我把它们拢在一起，抱到柜台上放好，然后从钱袋里数出对应的银币放在台面上。
店主终于抬头了，她的脸在灯光下露出来，比我想象中年轻，眉骨很高，眼睛是深灰色的，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不出情绪。她低头扫了一眼柜台上的东西和银币，伸手把它们拢到台面边缘，然后从柜台的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到我面前。
「赠品。」她说。
我低头看了看，是一根暗灰色的木棍，比我的前臂短些，表面粗糙不平，像是从某棵树上直接截下来的边角料，连树皮都没完全削干净。棍身的一端系着一根细麻绳，绳上挂着一片巴掌大的旧标签，标签上的墨迹已经褪成了浅褐色，但还能辨认出那行字：
「全村最好的法杖。」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这是认真的吗？」
「是认真的。」
「看起来不像。」
「用起来像。」她把银币收进抽屉里，合上盖子，然后用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一下，「你试试就知道了，不好用的话就扔了吧。」
我把那根木棍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比看上去要实在些，手感凉而硬，像是某种密度较高的木质。我把东西收进背包，朝柜台方向点了一下头，转身推开店门走了出去。铃铛在身后又响了一声，然后在暮色中慢慢安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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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教堂正中央站定，把那根「全村最好的法杖」从胳膊下面拿出来，握在手里，对着一面残破的石墙，轻声念了一句：
「fire ball。」
法杖尖端亮了一下，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从杖尖射出去，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正中石墙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石墙表面留下一片手掌大小的焦痕，边缘整齐，深度均匀。比我之前用那根硬木棍时精准不少，也稳定不少。我站在原地，把法杖翻了个面，又念了一句：
「wind blade。」
法杖尖端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然后一道细窄的风刃贴着地面飞出去，在石墙下方的尘土上切出一道平整的痕迹。那道痕迹比我想象中深，边缘光滑，像是被刀削过的。我蹲下来看了看那道痕迹，又看了看手里的木棍，然后轻轻笑了笑，不知道是笑自己之前的怀疑，还是笑这根破棍子真的有用。
我在教堂里待了会儿，风刃、土墙、冰刺，每一道魔法都比之前流畅了些。我用那根不起眼的木棍削碎了半面墙的灰尘，在石柱上留下了一道烧焦的印痕。
那根木棍在暮色里泛着暗灰色的光，质感不新，却也没有破损，更像是一直在等着被重新握起来。
那根破木棍，比它看起来的样子好得多。
我收好法杖，翻过教堂的后墙，穿过暮色中的街道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