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的清晨是从面包房飘出来的焦香开始的。
我坐在街角那家早餐店的露天座位上，手边放着一杯热咖啡，面前摆着一盘烤得微微发焦的面包片和一小碟黄油。阳光斜斜地从屋檐切下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昨晚，那个模糊的梦又出现了，梦里除了村庄、潮水外，这次又多了火把、盾牌、石桥、悬崖，画面很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顺序，依旧突然消散，然后醒来。
我把面包片抹上黄油咬了一口，麦香混着黄油的咸味在嘴里化开，我又喝了一口咖啡，微苦，略酸，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活着真好啊，我不禁感叹。
老板端着咖啡壶从店里探出头来，问我还要不要加一杯。我摆了摆手，于是他缩回店里继续忙活，留下我和这一桌安静的早餐，以及街角零星的行人和远处从迷宫塔方向传来的钟声。
贝拉正在苏醒，店铺的门板一扇扇被卸下，商贩推着板车从巷子里钻出来，几只灰色的鸽子在石板路上跳来跳去，啄食着不知谁掉落的碎屑。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前两日迷宫那场地震似乎只是幻觉。
我靠在椅背上，把面包塞进嘴里，顺手从桌边的报架上抽了一份今天的《贝拉日报》。报纸还带着油墨味，纸边微微发潮，头版用加粗的黑字印着几行大字，我边嚼着面包边扫了眼。
头版标题写着：
「远征队深入第五十四层后失联。」
「通讯中断已超四十八小时，迷宫塔与公会启动应急预案！」
「第二批救援队紧急组建中！」
我停止了咀嚼，把报纸拉近了些。
「啊？」
「远征队于六天前出发，一路顺利推进至第五十三层以上，通讯一切正常。但进入第五十四层附近后，联络突然中断。第一批派出的侦察队在半路遭遇大规模魔物群，被迫撤回。截至目前，远征队约一百二十人下落仍不明确。」
我把报纸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沿。
一百二十人，几天前还大张旗鼓地从主城区经过，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银甲女剑士甚至引得整条街都欢呼。
而现在，她和那一百二十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地下城的深处。
我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了一则小消息，登在第三版的角落，标题不大，但在报纸上也算醒目：
「迷宫浅层发生轻微地震，部分通道暂闭。」
「前日午间贝拉迷宫一至三十层突发地震，系深层能量波动所致，未造成重大损失，冒险者公会提醒各位冒险者近期勿单独深入」
语气轻描淡写，看着只是路面上多了个小坑那样简单。
但我就在那。
我知道那场「轻微地震」是什么感觉，地面开裂，墙壁挤压，石块从头顶掉落，整条通道如同被拧紧的毛巾一样，扭曲变形，那种程度的震动，还能被叫做「轻微」？
我把报纸翻了个面，继续看其他版面。讣告栏里没有远征队相关名字。商业版上某商会宣布新一批矿材运抵贝拉。生活版正教人如何用薄荷叶和蜂蜜煮水防止换季感冒，一切照旧。
我把报纸叠好放回架子上，咖啡已经有点凉了。
旁边桌两个穿着旧皮甲的冒险者正凑在一起看报纸，词句顺着面包香飘了过来。
「失联三天了。。。」
「你有没有听说，第二批救援队已经在招募了。」
「第一批都没回来，第二批谁敢去啊？」
「这次据说有白金级冒险者带队。。。」
「远征队还有钻石级冒险者呢。。。最后还不是杳无音信。」
盘子里只剩下面包屑，几只鸽子试探着靠过来，正歪头看向我。
我把最后一块面包边掰碎了扔给它们，然后站起来付完钱，准备回研究所。
「迷宫异变吗。。。」
-
我站在十字路口中间，左边是通往研究所的巷子，右边是通往迷宫塔的大道。路边的商贩已经开始摆摊，铁锅里滋滋响着油，飘出煎饼的香味。几个少年抱着木剑从身旁跑过去，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我不是远征队的成员，和那些失联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远征队的死活，贝拉议会的决定，迷宫深层的秘密，哪一件都与我无关。
我向左迈开双腿。
「在迷宫塔。。。呃。。。一层大厅。。。大概，总之把它交给叫费恩的人就行。」
麦德先生把一个牛皮纸包好的扁盒子递到我手中。
「哦对了，还有这封信。。。」
「不会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吧！麦德先生您不自己去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盒子和信封。
「唔。。。我正在进行伟大的发明中。。。就是那个什么来着。。。呃。。。」
「拜托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好不好！」
「十枚银币！」麦德先生似乎有点不耐烦。
「我立刻出发！」
我把银币揣进口袋，抱着牛皮纸盒子和信跨出研究所大门。
贝拉正午阳光晒得路面微微发烫，街上的行人和早晨比少了些，大多躲进了两旁店铺的阴凉处里。我沿着主城区的街道往迷宫塔走，手里的盒子比想象中要轻，我把手指贴着牛皮纸的表面按了按，能感觉到硬硬的内衬在保护着某种圆柱状的东西。
糟糕，忘记问费恩先生长什么样，算了，反正到大厅报名字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