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大厅怎么回事?这又是哪?」罗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科尔蹲下来检查石板的边缘,伸手抹了一把粉尘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灰不是陈灰,是最近落下来的。」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无法确定这是那一层,但这里绝对出过事。」
「远征队?」
「不确定。但从坍塌程度来看,应该是近几天的。」
莉娜走到大厅边缘,用短杖敲了敲墙壁,短杖顶端亮起一团白光,顺着墙壁蔓延开,照亮了更远的区域。大厅的远处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装备残片,半截断裂的剑刃插在碎石缝里,旁边还有一块烧焦的布料,边缘卷曲发黑。
「确实有战斗过的痕迹。」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不是大规模冲突,也许是。。。一小群人在这。。撤退?」
「撤退?」匕首男终于开口了,「那他们是从更深处撤上来的?」
「可能是远征队。」科尔说。
队伍安静了一瞬。这层的异常和远征队失联之间,那条线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都清晰得不需要说明。
「我们先确认法阵状态。」科尔看向莉娜,「能修复吗?」
后者走到传送石板旁边蹲下,手指沿着纹路划过一遍,停了片刻,摇了摇头。
「纹路有断裂,缺了一节核心回路。没有替换材料的话,我修不了。」
「那我们从这里出发,步行探索这一层,找到信号源就撤。如果法阵激活不了,就继续寻找前往上一层的路线。」科尔转头看向我,「罗盘有反应吗?」
我已经取出了罗盘。暗蓝色的珠子亮着,指针轻轻摆动了两下,然后稳定地指向大厅左后方的一条通道。
「那边。」
「走。」
喂喂喂这下怎么办,说好的只要在大厅待着就行啊!我下意识想吐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罗杰已经拔出了背后的重剑。
岔路比主通道窄了不少,墙壁上的蓝色水晶颜色变深,从浅蓝变成了带有绿调的靛青。脚步在通道里特别清楚,每个人都在安静地走着,只有武器和皮带碰撞的细微声响。
队伍都停了下来。
前方通道的拐角处站着三只魔物。狼身、半直立、眼睛泛着黄光,比我见过的普通狼人高出一个头。
「深层种。」科尔压低声音,「很危险,说明这里不是浅层。」
「它们在巡逻?」莉娜问道。
「不知道,先清掉再说。」
战斗没持续多久,科尔队长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大剑在他手里如同轻武器一样灵活,两刀砍翻一只,罗杰补上第二只,匕首男从侧翼切断了第三只的后路。我站在后面,握着手里的法杖,未等我施放法术,战斗便结束了。
「注意周边,可能还有!」科尔并未放松警惕,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收到!」
我正听着他们说话,手里的罗盘突然震动了一下。指针不再犹豫地晃动,稳定地指向了通道深处某个方向,比之前稳定得多,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发出了强烈的信号!
「科尔队长!这边。!我急忙压低声音喊道,同时举起罗盘示意方向。
「全体前进!」科尔低声下令,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冷硬。
队伍跟着罗盘的方向走了一段,通道越来越窄,墙壁上的蓝色水晶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纹路取代,某些东西渗进了石缝里,在深处隐隐发光。
通道在一面石壁前到了头,石壁表面覆盖着密集的暗红色纹路,中心处有一道垂直的裂缝,裂缝的边缘不规则,感觉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过。罗盘的指针直直指着那道裂缝。
「就是这里。」我仔细检查罗盘后说。
科尔靠近裂缝,举起火把往里照了照,
「里面很黑,看不出深浅。」
「裂缝能过去吗?」有人问。
「看起来。。。」
他的话没说完。
脚下的石面忽然亮了起来,整个地面本身在发光!一圈圈复杂的纹路从我们站立的位置向外扩散,如水波般震荡着,暗红色的光芒从石缝里涌出来,在所有人的脚底连成一片完整的圆形。
「传送法阵!」莉娜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慌张,「脚下有。。。」
亮光吞没了一切。
我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下方托起,不重,但无可抗拒,类似于整个人被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地面上捞了起来。视野里的暗红色光芒在旋转、拉长、扭曲,蓝色水晶、深灰色石壁、科尔的背影,一切都在飞速远去。耳边的声音变得沉闷失真,隔着厚厚的水层般难受。
然后那股力量消失了。
我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闷响传进耳朵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着地了,痛感从左臂和后背同时传来,我蜷在地上缓了几秒,才慢慢撑着手臂爬起。
四周很暗,光线来源是一种渗进墙壁里的暗红色微光,是从石头内部发出的。空气干燥,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地面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我摸了摸口袋,罗盘还在。我又摸了摸背包,法杖还在。
「火球术!」
我低声念出咒语,指尖凝聚起一团橘红色的火苗,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范围。
随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是金属与石面摩擦的细微声响,近在咫尺。
我抬起头,冰凉的金属贴上了喉咙。
一把细身长剑横在我的颈侧,剑身泛着暗淡的白光,离皮肤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握剑的手很稳,骨节突出,指尖沾着干涸的血垢。
我顺着剑身往上看,银白色的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发尾沾着暗红色的污迹。脸上的灰尘和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伤是泥。银色盔甲上有好几道裂口,左肩的护甲凹陷了一大块,左臂用撕碎的布条胡乱绑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深得发黑。
她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像两潭很深的水,什么也映不出来。
「我是送信员。。。哦不,是救援队。」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剑没有动,她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移到口袋——罗盘露出来的那一角。
她把剑收了回去,并非慢慢放下那种,而是瞬间收回,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她转身往黑暗里走了两步,靠着石壁坐下来,长剑横放在膝上,肩膀微微塌了一点,全身的力气在瞬间都卸了下来。
我看着她的动作——收剑、转身、坐下。那一连串动作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试探、或询问,没有「你是谁」。在确认了我「不是敌人」之后,她就没力气再做别的事了。
她靠在石壁上,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连呼吸都省着用。
我站在原地没敢动,喉咙上那道冰凉的触感还在,虽然剑早已拿开。
「……你是谁?」我终于开口。
她睁开眼注视着我,暗红色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我才看清她脸上的伤——右侧颧骨有一道细长的口子,血迹已干,在皮肤上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线。
「瑟琳。」
两个字,声音很低,如砂纸擦过木头。
我愣了一瞬,瑟琳,好熟悉的名字。。。总感觉在哪听过,哦对,是在贝拉日报中!
她就是远征队队长。
那个在出发仪式上被整条街鼓掌欢呼的女剑士,银甲白刃,轻盈得像一阵风。被人们称为剑姬的她此刻靠在暗红色的石壁上,整副模样看不出一点剑姬的影子——破甲、脏发、满脸是伤,左臂的布条渗出的血已经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