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还没完全亮透，屋檐边传来几声零落的鸟叫，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在播放前天议会里的那些画面。
冲动之下加入了调查组，我想要的平淡生活究竟去哪了？从前的我可不会这样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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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麦德坐在桌边，面前摆着被拆开的罗盘，一把细长的螺丝刀插在其侧面，正按着顺时针方向缓慢转动。
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和两个餐盘，一个放着块焦黑的面包，另一个残留着油脂和面包屑的痕迹。
「早。」
「唔。」
他头也没抬，螺丝刀在凹槽里转了一圈后，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我给自己倒了杯咖啡，靠着桌沿仔细观察麦德先生的修理工作。
四周很安静，只有螺丝刀转动时发出的金属与金属间摩擦震动声。
「咚咚。」
有人敲门？声音很轻，像是用指节在门板上碰了两下。
我放下手中的咖啡，但没有立刻去查看，毕竟研究所那扇门在印象中只响过几次，其中三次药水推销！
「咚咚咚。」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略急促了些，似乎想确认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我放下咬了一半的面包，拿起咖啡又喝了口，准备去开门迎接这位不速之客。
瑟琳站在门外，她穿了件浅色套，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银白短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的发丝正随着晨风飘动。
「诶？瑟琳小姐！」我对她的来访深感意外。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说完，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件用布裹着的东西，边缘折得整齐。在跨进门槛之前她就已经把布角掀开了半边，里面是一枚金属片，指甲盖大小，深灰色，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蚀刻纹路。
我侧身让瑟琳进来，她迈过门槛时目光往四周扫了下，是那种在迷宫深处见到的，带有锐气的眼神。
我关上门，瑟琳走到桌边，把金属片轻轻放在上面后说道。
「麦德先生，可以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吗？」
麦德没有抬头，仍在转动手中那把螺丝刀，或许在等一个合适的停顿点。
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瑟琳看了眼，没有坐下，她站在桌边，双手垂在身侧，视线紧紧盯着桌面上那枚金属片。
麦德拧完那枚螺丝后，把手里的零件放下，擦了擦油渍，然后伸手拿起金属片。
他把金属片举到窗下对着光翻了个面，指腹沿着边缘的纹路划了一小段，随后开始了长达数分钟的沉默。
阳光顺着窗户从侧面透过，在桌面上铺开一道窄长的亮痕，罗盘静静躺在中间。
「在哪找到的？」麦德先生回头看向瑟琳。
「昨天我去武器铺取回维修好的盔甲，铁匠告诉我胸甲内侧有一个夹层，是后来加上去的，如果不是这次大面积的拆开重打，根本发现不了。」
瑟琳把目光落在金属片上，继续说道。
「铁匠从夹层里取出了这个，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它不该出现在盔甲中。我试着问了几位熟人，但都没有结果，最后某人向我推荐了这家研究所。」
「嗯。。。」麦德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朝地下室方向走去。
「这东西我要研究会儿，你先带她转转吧。」他对着客厅偏了偏头，「向这位瑟琳女士介绍下我伟大的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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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左面是一排堆满零件的架子，铁皮外壳、电路板和齿轮随意的挤在那，右面是发明展柜，麦德称它们为宝贝，但在我眼里就是一堆没用的破铜烂铁。
「这什么东西？叶片是铁的，但形状不像风车。」
瑟琳蹲在墙根那台浅绿色电器面前——圆形扇叶被金属网罩包着，底座旋钮上是一圈褪色的刻度标记。
「电风扇。」
「电。。。风扇？」
「通电后会吹出风。」
「电。。。是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没有电！代替的是魔力体系。
「就是某种类似魔力的东西。。。」
她伸手碰了碰旋钮，扭头看向我。
「这东西怎么用？可以展示一下吗。。。我不太会控制魔力。。。」
很难得，我在瑟琳的声音中听到了不一样的情感，有种。。。期待的味道？
我走到她身旁蹲下，握住风扇底座往里注入魔力，随后拧动旋钮。
扇叶开始缓缓转动，并发出均匀的嗡嗡声，风从金属网罩后涌出，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把头往前凑了凑，又把手伸到风里停了几秒。
「好凉快！」她收回手，「是麦德先生发明的吗？」
「麦德从旧矿坑里捡回来的，他说壳子裂了点，但线路还能通，于是稍微改造了下。」
我把她领到第二排架子前，掀开一块灰色的防尘布，露出下面那台方方正正的铁壳机器，门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一盏灯。
瑟琳的目光顿时被它吸引住了。
「这个呢？」
「微波炉，能把食物加热。」
「也是用魔力吗？像烤炉一样吗？」
「对。。。我不知道原理，麦德说里面有个什么东西会发出一种看不见的波，食物放进去一会儿就热了。」
她站在原地，视线从微波炉移到电风扇，又从电风扇移回微波炉，然后轻轻的、不经意似的开口：
「你说的这些东西，仿佛来自别的世界。」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瑟琳站在架子前，午前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穿过，在墙上映出一片模糊的亮斑，她那银白色的发尾也变成了偏暖的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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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打扰一下！」
麦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急忙后退两步，支支吾吾问道。
「麦德先生。。。金属片查到什么了吗？」
「唔，很有趣的发现，你们来看看。」
瑟琳听到这句话后像阵风般从我面前离开。
麦德把金属片和罗盘一起平放在桌上：
「我刚刚研究了下，它的材质居然和罗盘一样，上面雕刻的纹路也类似，但仔细观察后我注意到，它们方向相反。」
「罗盘的功能是感应异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这东西的作用。。。」麦德顿了顿后，说出了他的结论。
「是引起异常。」
屋内短暂的陷入沉默。
「远征队进入五十层后，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对劲。」
瑟琳开口了，她拿起金属片并握在手中。
「魔物比预期的更具攻击性，道具频繁故障，导航器读数漂移。」她停了下，「当时以为是深层环境的问题，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远征队的物资、装备、道具、导航器、勘探设备，都是贸易协会经手提供的。」瑟琳说这话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麦德先生，请告诉我关于这枚金属片，或者罗盘的来历。」
麦德没有立刻接话，他长叹一口气，然后拿起罗盘。
「这东西是从旧城区港口那边的黑市里找到的，不是正规渠道，有人把它从某个地方带出来后，流通到了市面上，正好被我看见。如果这枚金属片也是的话。。。港口那边也许能查到些什么。」
「我明白了，谢谢。」
说完，瑟琳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我有种预感，我必须在这里拦住她，然后做些什么，只要晚一步，就会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
「那个。。。瑟琳小姐。。。」
「嗯？」她停下了脚步。
「瑟琳小姐要去吗？港口。。。」
「对。」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她回答的很干脆。
「都到这一步了，我也想帮忙。」
她盯着我看了几息，然后问：「为什么？」
我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衣角，不知道说些什么。
啊啊啊啊我真的是，到底在干嘛！
瑟琳站在门口看着我，在等待我的回答。
「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把视线移到脚下，甚至不敢看她的脸。
「朋友。。。吗？」
瑟琳重复一遍，仿佛这是个很陌生的词。
「瑟琳小姐，带他一起吧，这小家伙远比你想的要有能耐哦！」
麦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语气很随意。
「后天一早，港口码头碰面。」
瑟琳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了研究所。
午前的阳光正沿着墙根往上爬，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对面屋檐上，歪头看了看我，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