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仅凭我一人之言并不能决定两大家族的婚姻大事,或是作为可能成婚拜堂的我们彼此双方的意志。”
“但是话尽于此,遥羽还是希望在紫曦公主听完遥羽的这些话后能够为自己,更为拒绝您邀约的‘我’而在心里好好想想,让两个今生今世并不熟悉彼此,又不了解曾经过往的人,强行因为三千年前的情缘结合在一起,这真的是您想要的吗?”
“还是说,紫曦公主只是想为三千年前的自己寻找一个交代,寻找一个三千年前身在回忆里的归宿?”
“如果当真如此,那么对于过往回忆有着深深眷恋而无法自拔的您,终究不会将信任与尊严委身于我这个小小的任家长子手中。”
“在我看来,责任与爱恋两者归为一体,而我显然没有前者该有的器量,那样对您自然是不公平的。”
“这点,宁二小姐再了解不过。”
“任公子,你......”
宁云冉有些吃惊,任遥羽的这些话最终竟然以回旋镖的形式归到自己身上。
的确,如果按照对方之前打断她时说出的话,不满意甚至不甘心将自己的人生大事和命运前途强行被一个不知由来的权贵家族擅自安排并试图掌控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无论自身来源多么深厚或是微不足道,理应发泄相当的情绪表示不满。
谁会想自己的人生伴侣由别人挑选,甚至最后拿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过往来填补双方从未谋面时感情上的空缺。
如果让宁云冉自己来说,自己也不愿意。
所以从眼前少年说出长篇大论前开始,自己已经随时做好准备来接受眼前少年对她以及背后的宁家擅自插入对方情缘的怒火。
没想到,对方竟然将这段感情无法美满的错则归在对方自己身上,这可真是让宁云冉本人感到意外。
只是对方口中提及的“责任”与“爱恋”二词归为一体,这在她听来就有些云里雾里了。
毕竟,她从没有听闻过任何一位与自己亲近的男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分年龄老幼,不分身份地位,只是单纯没有听到过这种虚盖弥影的词了。
天下修士争名夺利,竟还有人将道侣与责任归为一体?这不是开玩笑吗?
如今这样的世界中,男女修士之间的爱恋如同黄河之沙,泛滥但不长久,飘在滔滔江水之中激起千层浪花,无论多么绚烂也终会沉入谷底。
快而不藕断丝连,干净而不拖泥带水已经算是男女修士之间最为稀有的一种分离方式了。
不是她抛弃他,就是他甩开她,互相鄙夷。
在这样的时代浪潮中,竟然还会有人将爱恋与责任挂钩,他任遥羽果然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独树一帜了。
更别提,宁云冉为他带来的,可是拥有倾世容颜的真龙之女,是最接近“真仙子”的存在。
如此令天下男女为之艳羡的容貌不说,还拥有非同凡响的绝世家底与背景。
怕不是在场随便喊一个人出来就是想要跪地“入赘”的架势。
就是这样的女人现在愿意嫁给你,还不是别人求她嫁给你,单单凭着一句三千年前的愿景就要对你秉烛夜谈,你竟然还不收!
那你要什么,抱着你身边那两个“肉团”将就日子吗......
“宁二小姐,你那是什么眼神?”
忠玲问向对方,能够轻易察觉出坐在自己对位的宁云冉有过那么个眨眼的瞬间对着自己某个部位上下打量。
随后,就看到了对方微微低头后,端起铁扇挡脸不屑的表情。
尽管前者十分疑惑,但比起另外一位龙族公主来说,这都不重要。
再次看向对方,不知是否因为自家师兄的话确实足够深入人心。
与之前相比,自己已经看不出最开始的期待与迷惘,转而代替的是另一种说不上的欣喜与愉悦。
那算得上是释然吗?忠玲对此感到疑惑。
不仅如此,一直观察对方的自己还发现......
“紫曦,你,你这是怎么了?”
宁云冉注意到此时壬紫曦的侧颜,纤纤玉手划过脸颊,似是在擦拭什么东西。
不止是她处于内心中的惊讶而问候对方的情况,还有身为当事人的任遥羽,以及身旁一直观察的忠玲。
三人全都被眼前这位尊贵高洁的龙族公主做出的举动感到猝不及防。
尤其是中间人,他在想,难不成是自己说的太过了吗?
自己应该是慢条斯理且没有太多情绪掺杂其中,由心而发啊。
可为何仅仅是这样,少女却要擦拭自己无法掩盖的清莹,任由几人看到身为龙族公主的她最不该表露出的软弱模样呢?
“三千年了,没想到,你还是没有变......”
壬紫曦低头呢喃,无法听清对方说些什么,宁云冉只好再次询问。
得到的,却是对方的无视,只管抬头将视线聚焦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那张脸,那张眼眸中不乏温柔的脸,如白雪飘落人间的云柔发丝散在风中,唇口干凝血渍,却依旧微笑着告诉自己不必担心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看向少年的眼神中无不是春风拂过冰晶澄澈的眼眸,化作溪流淌过脸颊,让少年为之震撼。
两人间的距离没有缩短,却是在心中有一把无形的绳索悄悄绑住两人的心弦,一方的跳动,致使另外一方的心动。
慢慢的,少女将徒留眼角的墨渍擦去,开口说道。
“任公子说得对,三千年前的情缘,三千年后,又怎么可能绑住一个互不相识,互不了解的陌生人呢。”
“如果我爱的人不再是曾经爱我的那个人,而我还要强求这个不是曾经爱我的人重来一世接着爱我,那终究不过是我沉浸在过去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我陷在回忆里的时间太长了,三千年的光阴,三千年的等待,让我已经快忘记了当初那个真挚待我的人的模样。”
“我原以为自己能够凭着当初的感觉,来世寻到那个最初与我恩爱却擦肩而过的身影。”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所爱的那个人其实早就在三千年前就死了,而我现在所面对的人,不过是我想要给自己深陷其中的一个代替。”
“一个能够弥补我过去犯下的错,一个能够完成我过去在他面前发下的誓言。”
壬紫曦微微侧颜,看向窗外,那无数的游子挽着自己心爱之人的幸福模样,眼神中十分复杂。
她顿了顿声,继续对着眼前之人道。
“情之所劫,不知所踪,情之所结,不知所解。”
“这是三千年前那个与我相爱的人对我最后说的话,他和公子一样,有着白发,言语之中尽是理性,时刻考虑到对方的身份来关系尊崇。”
“但我不是他,紫曦公主,永远不是......”
任遥羽打断壬紫曦此时仍旧存在心里的妄念,他能够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来。
“对,你不是,你不可能是那个曾经为了所爱之人背弃族人,背负恶名也要不顾一切将爱人强行拉回的人。”
“我问过他,我为什么值得他对自己这么做,我得到的不是‘他爱我’这样的话语,而是......”
“‘我’救你,那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