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入虎口

作者:ZephyrXT 更新时间:2024/2/27 15:01:57 字数:10060

第一章,深入虎口

清泉于石川间滑落,沾染着洪泛地的潮湿气息,沁润着一行人的肺腑。空气里已然飘零着如寒冬哈气似的雾,如娇女鼓弄着面纱,使人辨别不清周围的事物。

洪泛地是极潮湿的,不知道奈伦学士那生锈的关节能不能经受这样的湿气。亨特想着。奈伦是帝国学城的老学士,如今年纪大了,身体早已难以适应魔力的流动,工作方向从魔法转向了著作,如今来到这显然不适合老人修养身体的洪泛地,自然是为了来考察这洪泛地以南绵延几百公里的迷雾森林。其他秘境,即便难以攻克,但资料多少搜集的七七八八,这艾萨德卡大陆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地方能让一个一辈子碌碌无为的老学士扬名立万。选择这迷雾森林,也在亨特的意料之中,毕竟比起被**海隔开的,冷的能让铁皮都和纸一样酥脆的极北之地,亦或是充斥着吃人生番的西北平原,迷雾森林已经算是相当温和了。

“现在,做最后检查,所有人就位后就准备进入迷雾森林。”被奈伦学士委任为护卫队长的胡安男爵像他的偶像杰利纳尔将军一样发号施令,尽管这使他看上去颇显滑稽——他的身高显然不适合这样大开大合的动作,活像只北境腊肠犬。

“检查完毕!”胡安手下的几个佣兵回应,像真正的骑士那样敬礼——虽说他们都没有爵位。这一行一共11人,胡安与他的五个佣兵,学士与他的两个仆人,一名女术士,加上亨特——一个自由猎手。他们需要一个有充分在野外活动经验的人来做他们的顾问,亨特便顺利当选,他是东境说的上号的自由猎手,这样的资历总能让人信服。

亨特调整着臂铠的弹簧,又确认了全身各处的装备都佩戴完整,他扣上手弩的悬刀,又系了系上衣的绑带。

“准备完毕。”他说。

胡安男爵看到这粗野的自由猎手也像个绅士一样遵循这他的命令,心里不由得有股喜悦涌上。他谄媚的走到奈伦学士身旁。

“学士先生,您的这只小部队早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听候您的调遣。”胡安油嘴滑舌的模仿着帝都里儒雅的名流,仿佛他的爵位不是用在自由城邦贩卖奴隶的利润买来的,而是皇帝为了褒奖他的品行赐予他的。

奈伦也没给他好脸色,不过眼下胡安是他能请得起的最好那一档护卫人员了——一个客串佣兵的奴隶贩子,和自由意志打了半辈子,总算是有点战斗力。

“出发。”奈伦淡淡的说。

第一夜

一日无事,洪泛地之于雾林,尚有几公里的过渡区,这之间的森林,虽也雾气弥漫,但并无危险。一行人尽可能的轻装,奈何老学士实在腿脚不便,一整天只间断前进了二十里——要知道这是最好走的一段路了。

女术士爱莉,也是来自帝国学城,莫约三十岁,正值法师的大好年华,既有健壮的身体可以承受高强度的魔力,又有不错的经验和学识。她只轻念咒语,这潮湿的地面上就燃起火焰,夜间如魔爪般缠绕的寒意总算被将将驱散。

“这火要燃一整夜吗。”亨特接过佣兵递来的酒瓶。

“当然,这晚上可冷着。”术士漫不经心的回答。仆人已经架着锅准备烹饪,一行人各自找一块干燥点的地面围着篝火坐下。

“你晶石带的够么,后面不知道要应付什么,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在这里浪费魔力。”亨特摸了摸符文袋里的火石,虽然都是消耗魔力,但术士的魔力显然更珍贵——火石本就是用来引火的,而术士的魔力可以做很多事。

人类没有创造魔力的能力,只有开掘天然晶石或者通过聚魔炉才能获取,而且只能通过符文篆刻或者注入人造晶石里携带。血统优秀的魔法师自己也能存储一些魔力,但是是绝对无法创造一星半点的。

爱莉拍了拍她鼓鼓的腰包,可爱地笑笑:“放心,晶石绝对不是问题。”

与新同事相处的第一天绝对算不上愉快,奈伦学士抱怨个没完,一会又是膝盖有毛病啦,一会又是仆人走路姿势太丑啦,一会又是耶沙帝国对知识分子太刻薄诸如此类;而胡安男爵又活像一只被**的公猪,哼哧哼哧地呼气,时不时发号施令几句,以彰显自己的领导才能。至于佣兵ABCDE(为了人名过多影响观感,以后这类不重要但又要特指的实体就用代号),又是典型的城里人,说的一嘴漂亮话,办事又看不出半点专业。

膈应,很tm膈应。

男爵招呼着佣兵和仆人往锅里面倒各式各样的食材,多半是腌制过的肉或蔬菜,因为这次历险不知道要历经多久,所以只带了些干粮和肉干一类的糟糕的食物。虽然除了亨特,另外几人多少是和上流社会沾边的,不过,为了扬名立万,只能接受这难以避免的牺牲。

“别泡妞了,小猎人,人家又不是你高攀得起的。”胡安走过来拍拍亨特。爱莉意义不明地笑着看他。亨特倒也懒得解释,就闭口不答。

各位生活中想必都碰到过那些自觉有趣的人,他们就是感觉不出别人的无语,总在不合适的时宜继续拱火。

“怎么,我说亨特兄弟,我是戳到你的痛处了吗?毕竟你是来历不明的猎人哟,怎么和学城的中阶术士搭得上边?哈哈哈哈哈!”胡安讲完自顾自的大笑,也逗的几个佣兵跟着笑起来。

亨特把酒瓶往他身上一丢,后者正大笑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惊慌失措的接住酒瓶。

“闭上嘴吧,喝你的酒去。”亨特扬手做驱赶状。

“不可无礼,男爵先生。”奈伦也出来打圆场,胡安这才作罢。

“伊赛尔先生(这是亨特的姓),那您为什么要加入我们这只小探险队呢?若是这记录迷雾森林资料的名作面世,对您自由猎手的生涯也无帮助,为什么还要来趟这个活儿?”爱莉接过仆人递来的木碗——里面盛着肉干和果蔬煮成的汤——询问亨特。

亨特捏了捏挂在胸前的护身符,这是其兄杰克的遗物,这护身符名齿交加,有着国王的刻像,做工和用料都是明显的帝国风格,但却没法在书籍里面找到记载,如今只有来此迷雾森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答案。当然,这些信息最好是不要随便透露,万一这护身符果真是什么财宝,让胡安或是奈伦见利起意,那么他的剑上就不可避免又要粘上鲜血——尽管这剑上没有浮夸的雕饰,但要真正的刀剑相向,他有信心在二十秒内放倒这九人,至于爱莉,一个手持长剑的战士,即便武艺高超,也不敢保证能面对魔力充沛的术士占据绝对优势,虽然绝大部分术士并不擅长面对面战斗,但是用帝皇火球术闹个同归于尽还是很有可能的。

“为了生活,赚钱嘛。”胡安帮他回答了,说完还朝他眨眨眼睛,“人嘛,活在这世上,不就图个名利,赚点钱,出个名,不就好了?”

“君子爱财,取之亦有道,亚夏的智者这么说。大丈夫居于天地之间,自是要名誉清高。”奈伦颤颤巍巍的说,他的声音像是木材厂的油锯,咯吱咯吱的,仿佛都能听见木屑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若是能干到高阶术士就很满足啦。”爱莉喝着肉汤。好在仆人还算能干,加了些调料让这汤不那么难喝,“穷是可以接受的。我小时候打过零工,卖过报,但是我向稍大点的小孩讨要糕点就会被我母亲责骂。”

“怎么能这样,孩童要糕点不是同伴间正常的活动么?”胡安皱着眉头。

“母亲想告诉我,人必须要有志气,不能依赖别人。因为这样天资平平的我才能一直当到中阶术士吧。”

“太过执着自己是很容易累的。”亨特开口了,“有时不如别纠结那些。”

众人短暂沉默,不过仆人把盛满葡萄酒的酒杯递给每个人后这沉默很快被打断。

“干杯,敬伟大前程!”

第二日

迷雾森林据说有三种雾,一是人畜无害,只迷人眼的白色水雾,二是让人暴躁,甚至会同伴间互相攻击的红雾,三是会让人连鼻腔带肺都像和水稀泥一样融化掉的紫雾。尚不清楚后面两种雾到底是什么原理,所以几人就把市面上能找到的几种面具全部找来,好用作防御。正是因为有这些雾,所以没法大批人马的开进森林里,因为人越多越混乱,越是容易被这些雾杀伤大半。

一行人次日清晨便拔寨出发,朝着迷雾森林深处走去。随着离洪泛地越来越远,周围也不再那么湿润了,但这雾依然没有散去。周围的植被也变得奇怪起来,树木越来越高大,像是巨人一样,路边那些不知名的菌类也越来越多,有些甚至像骇人的食腐怪物一样,把树木扑倒,野蛮的生长在树干上。奈伦学士连同两个仆人,一边前进,一边做着各种记录,恨不得连地上的石头都研究个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做记录。

一上午过去了,几人才走了三里。

于是便扎营准备午饭。

几人在营地里各种忙活,亨特则独自在周围观察,周边的环境让他也略显不安。正环走着,一阵细碎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像是树上发出来的。”他喃喃自语,抬头往上看,却是什么也没有。树木很高大中间还隔着几层凝冻的雾,即便是他,锐利的眼光也很难看清楚树冠的动静,但他很确信他听到了什么。

他从符文袋里掏出一个光石,左手攥住,拇指轻抚过老人皱纹般的符文,嘴中念动着符文的内容。光石刹那间散发出强烈的光芒,直直朝着树冠射去,他终于看清了树上的黑影,而那黑影似乎从未受过强光的刺激,嚎叫了一声便跳开了。

像是某种猴子……确切地说是野人一类的东西,因为猴子没有那么大的体型。好在又巡逻一番之后,并未发现更多的黑影。

亨特把这消息告知了同伴,同伴们也未感到意外——他们来这迷雾森林本就做好了要面对从未见过的生物的打算,胡安男爵早就带了几支捕熊矛,做好了和大型猛兽搏斗的打算。

这一插曲并没有加快他们吃午饭的节奏,慢慢的整理完笔记后,一行人才继续出发。不过这次他们可警觉多了,亨特独自在前面担任斥候,离大部队二十来米,于前面侦查,佣兵则把学士和术士团团围在中间,仆人背着负重跟在后面。这样布阵可以尽可能的增大整个队伍侦查的灵敏性,而且在遇到危险时可以随时丢掉负重逃跑。

又前进了二里,众人早已习惯了这诡异的景象,不管是有着三种不同颜色的鲜花,还是不停扭动的菌菇,亦或是阴暗的尖叫的昆虫,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胡安甚至还打算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这种吵闹的飞虫。不过这一命名确实挺形象的,若是可以投票亨特必须狠狠地投上赞成票。

学士在经过一个小水塘时停了下来。

这个小水塘的水居然是偏红色的,竟有着琥珀的质感,而又像炭火似的,往外透露着淡淡的暗红光。学士用小勺舀了一些,往里面加了些示迹粉,端详了半天,然后又拿了一个帝国精制的显微镜仔细地看,像是品鉴珠宝的古董商人,生怕错过了什么高贵的珍宝。

“这里面,像是某种生物的幼虫,身体是晶莹的,甚至有些淡淡的红光。没有口器,没有成型的肢体,不具备捕食其他生物的能力,可能是某种虫子的幼体。”

“会不会是胡安飞虫的幼体?”胡安凑上来。

“难以确认,我对昆虫的变态发育只是略知一二,不能推断它发育的方向”学士眼睛都快扎到显微镜里面了。他招呼仆人做了详尽的笔记。

“我认为那如战狂热血的红雾可能是这些生物造成的,让人有攻击性……啊!这水塘里有尸骨!”爱莉正说着她的推论,却看到这被红色不明幼虫捣鼓的非常浑浊的水塘底部,居然有人的骨头。

众人不寒而栗,除了正在前面侦查的亨特。

这尸骨是怎么进入这湖里的?

莫非这幼虫居然有捕食人类的能力?

奈伦沉吟片刻。

“拿肉干来。”

“先生,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仆人不解,还是把肉干给了奈伦。

谁知奈伦直接将肉干丢入水塘里。

“啊,大人,我们食品有限,可禁不住浪费啊!”仆人劝阻。

但很快这份焦虑就被惊恐代替,这肉干扔进水塘后就像是丢入沸腾汤汁内的红糖,迅速的溶解,等到那团被带起的气泡沉到底部时,肉干几乎已经被消化殆尽了。

“这……”爱莉失声。

“真见鬼。”胡安抬手摸了摸他的大脑门。上面已经渗出冷汗。

“上帝啊!”仆人双手合十祈祷。

“继续前进吧,我们很快就会搞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奈伦取几勺红水放入原本打算储存魔药的细小玻璃瓶内。

一直到入夜,也没发生什么其他的事。

几人扎营。

“真是……今天一天怎么就和虫子过不去了,真是该死。”胡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喝酒,

“总是让我想到西南高原的那群蜂巢人,共产疯子。”

“蜂巢人还是很善良的,我和蜂巢的交易员共事过,那时他在我这里购入魔法典籍。蜂巢人是很温和的,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我反正是对节肢类亚人打不起半点好感……”胡安悻悻地说,“他们不是高喊着民主自由吗,我生怕他们哪一天翻过西南山脉,跑下来要跟我们打仗,要把皇帝也民主了,要把我老婆也共产了。”

“蜂巢人是爱好和平的,至少在他们这一任女王管理期间是这样。”亨特靠在地上,好让自己更舒服,“顺带一提,蜂巢族可不是节肢类,他们只是有类似蜜蜂的社会结构和生活习性。”作为自由猎手,他也和不少蜂巢人打过交道。蜂巢人听命于蜂巢族女王,他们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保持着领导和服从的关系,并且在一种相当有限的范围内实现了共产。因为蜂巢人不具有完全的自由意志,他们像是女王的一部分,或者是蜂巢共和国这一庞大集体的一个细胞,彼此间以非常奇怪的方式联合在一起。

“也是,蜂巢人那细胳膊细腿的,也不像是在打仗方面有什么本事。”胡安大口嚼着混合口粮,口齿不清的说。

“与其担心他人之命运,不如思考自己之未来。”奈伦爵士掏出那支装着红水的玻璃瓶。没想到的是,红水已经褪去了颜色,取而代之的是里面一只肉眼可见的虫子,像是浑身长着绒毛的蝌蚪,没有眼睛,尾巴尤其的长,在水里不停的蠕动。

“这………这是什么情况?”亨特睁大了眼睛。他早已听到同伴描述过红水的离谱事件,而当真品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没忍住吃惊。

“颜色褪去了?幼虫长大了?”爱莉疑问。

“不……是它们在相互吞噬。一只吃掉另一只,浸润在同类的尸体里长大。”奈伦颤声道。

“说是吞噬,倒不如说是在融合……这生长的速度……即便是虫,也算得上是很快了。”亨特凑上去端详。

那令人作呕的幼虫正四处游荡着,用自己的身体冲击着玻璃瓶的内壁,像挣扎着想要自由的囚徒。

“记录。”奈伦转头对仆人说。

这老学士虽说腐朽了些,但是对待学术的态度还是相当值得赞同。

第二夜

扎营后几人也是早早睡觉了,只留下一名佣兵放哨。

半夜,正梦到自己和酒馆俊俏的侍女打闹时,亨特突然感觉右小腿一股刺挠感,像是侍女的指甲划过自己的肌肤,如同缠绵的丝带一般轻柔的戳引着。

不对,自己穿了匕首都难以刺穿的龙皮靴,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亨特猛然睁开眼睛,迅捷的从睡袋里爬出来,把放哨的佣兵吓了一跳。

“怎么了亨特兄弟。”佣兵B凑上来问。

亨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上面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虫子,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右腿,其状如蝎子,但嘴器却是在腹部,且尾部不是高高翘起的,而是紧紧贴着亨特的脚。

亨特大骂了一句,拔出匕首很利落的把这虫子一斩为二。幸亏穿着厚厚的龙皮靴,否则皮开肉绽是免不了了。

胡安也被吵醒,从睡袋里探出一个脑袋。

“发生什么事了?”

“一只天杀的虫子抱在我腿上。”亨特喘了口气,“喂喂,都起来,别睡了,检查看看自己被窝里有没有可爱的抱腿虫!”他连忙把众人都喊起来。

爱莉迷糊的睁开眼睛:“什么什么鸡腿虫?”

亨特提溜着半只虫子到爱莉面前。

“抱腿虫,我亲爱的女士。”亨特假意的鞠一躬,吓得爱莉大声尖叫。

胡安被逗的哈哈大笑。

奈伦学士也慢慢的醒了。

“夜半时为何惊声尖叫?实在有损风度!”奈伦呵斥,但看到这大虫时脸色也不由得一边。他马上掏出玻璃瓶一看,幸运的是,那只虫子还在里面蠕动。若是真叫它一夜之间长这么大,那恐怕不得不做些骇人听闻的假设了。几人面面相觑。

“伊赛尔先生,请把那虫子递给我。”奈伦学士伸出手,亨特小心地把虫子放在他手上。

“利史特!”爱莉念动咒语,于手心幻出一团光芒,照亮这漆黑的夜晚,好让老学士看清这虫子的样子。光芒划破了黑夜的罩布,像细雨般洒落在土地上,洒在老学士那迫切想要弄清状况的脸上。然而稍远处依旧是漆黑,像深不见底的山谷,什么也看不到。而这漆黑里,似乎有令孩童害怕的梦魇在游荡,光芒的间隙犹如这梦魇伸出的魔爪,嚎叫着要把众人吞噬。

老学士仔细的观察这虫子的结构。亨特的刀法好极了,利落的把虫子分成两半,这倒免老学士自己再去做解剖了。紧紧粘住口器的似乎不是消化道,而是一条又一条如同麻绳般缠绕的纤维,有幸编过草绳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纤弱的草儿是怎么变成一条结实的绳索的,眼下这纤维就这样纠缠,延伸到了虫子的身体内部时,就四散开来,在虫子的中轴线紧紧的排列成一条粗且宽的结构,并且还附带着类似于骨骼的东西,将这条纤维硬生生撑开成脊椎状……不,不是脊椎,恰恰相反,这粗壮结构中间的裂缝,就是为了脊椎的棘突准备的,恰恰如同一个严丝合缝的外衣一样。

“爱莉,把光熄掉。”亨特紧张的说道,你能明显的听到这位一向沉稳的猎人话语中的颤音。

昆虫具有向光性,亨特专门对篝火进行了遮光处理,而眼下这刺眼的光球,正把光芒抛洒向远处。

在一个黑暗森林里贸然的发出光芒,等于向所有的生物宣告自己的位置。

白天那股沙沙声异常响亮起来,似乎数量很多。

“见鬼!”胡安大骂,“列阵!”

一声令下,佣兵按照训练的那样,把几人围在中间。爱莉已经收回了光球,这下周围又回归了一片黑暗,只剩下月亮若隐若现的微光在雾气里留下一条条微不足道的细线。

亨特拿出腰间系着的提灯,捏了一颗光石塞进其中,然后马上拿斗篷遮罩住,这样至少有了一些能看清身前事物的微光。然而,能见度还是太短,看不到营地之外的任何东西。亨特短暂的掀开斗篷,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又马上把光遮罩住。

“”黑影,16个。”亨特掏出了他的手弩。这是兰斯特爵士设计的便携式手弩,在不损失弩弓弹性的情况下增加了折叠结构,让它平时可以被很好的收纳在皮套内,同时还有一个小机关能储存三支弩箭,在上一个弩箭被发射出,弓弦回位时,就会自动触发机关让这个小设置下放一支弩箭,大大提高了这手弩的装填效率。熟练的射手甚至可以四连发。

沙沙声仍没有停止,因为树顶有大型动物的高速移动,无数的落叶从四周飘下来,像是北境凛冬那冰封的暴雪。

“迪!莫文!”爱莉念动咒语,在周围升起几道土墙用作掩体。

那黑暗中的身影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周围观察。

“艹!这群狗娘养的在干甚么?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吗!”胡安骂骂咧咧,同时取下了一支捕熊矛。

“不,它们在迟疑。快,大吼!它们在估量我们的战斗力!”亨特凭他在野外活动的经验判断,说完他就上窜下跳的大吼起来,像一只发情的大猩猩,相貌十分滑稽,但是众人此时一点也笑不出来。

“愣着干什么!喊啊!”亨特回过头招呼几人。

几人刚缓过神来,也没功夫开什么玩笑,学着亨特的样上窜下跳的大喊起来,胡安跳的跟个蚂蚱一样高,就连爱莉也奶声奶气的大吼。奈伦太老了,挥挥手就累的喘不过气,但也尽力的发出声音。

人兽就这么对峙了大约十来分钟。一直喊的嗓子生疼,终于周围的沙沙声小了起来。

“它们走了吗?”爱莉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吧。”亨特也不确定。

“什么东西?”佣兵C现在还有些哆嗦。

“不管是什么,咳咳,多少有些来者不善。”奈伦学士瘫倒在地上。

胡安收回了那只长矛:“真见鬼,16只和人一般大的猛兽。我们真不应该继续往前走。”

“是至少16只。我只看见这些。还有个好消息,他们大概率是你心心念念的节肢类亚人。”亨特把手弩塞回皮套里,斜着眼睛瞄了一眼胡安,又转回去继续看着这难以望穿的夜幕,“我说,男爵先生,你不会是怕了吧?”

“怕?我胡安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男爵歪着嘴说道。

“我也同意胡安的观点,我们不应该再走了。”爱莉打了退堂鼓。确实,她还年轻,一个法师,或者说术士,单论对魔法的掌握,最巅峰年纪乃是半百之后,历经漫长岁月的头脑才能同美酒般浑厚。她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臭水污泥的贫民窟爬到学城的中阶术士,实在冒不起这样的风险。机会嘛,以后多的是。

但奈伦已经没有更多机会了。要么青史留名,要么腐烂在坟墓里,而碑前不会有人为他祈祷。

“若如同亨特所说,节肢类亚人,往往耐力和力量是不如人类的,何况我们还能使用工具和魔法。”奈伦开口了。

“它们只与我们对峙了十分钟,也能证明这点。凶残的猎手,不管是东洛基平原的猎狼,还是冻土的北境虎,都会孜孜不倦的纠缠他们的猎物,直到有一方再也付不起对峙的代价为止。”亨特如同一位大学城里的老师,结合着肢体语言讲解着,“它们至今仍未对我们发起进攻,对峙的时间也相当之短,我不认为它们是多么恐怖的对手。”

爱莉哽住了,一言不发。胡安则似乎有些被说动。

“头儿,我们毕竟更艰难的时候都坚持过来了。”佣兵A开口了一改白天那装腔作势的虚伪语调。

“说句题外话,我更喜欢你们这么说话,而不是一口一句大人的。”亨特半开着玩笑。几人间虽然话很少,不过他似乎有些融入这个集体了。

“闭嘴吧你。”这会轮到胡安这么说了。

“还有什么异议吗?”亨特又望向爱莉。后者张了张嘴,但还是把话咽下去了。她咬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那便一条道走到黑罢。”她有些无可奈何,但也算说服了自己。

几个节肢类亚人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便继续往前,有其他探险队到过比我们更深的地方,呆在这是没法成名的。”奈伦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结果已定的讨论。他似乎懒得做辩论,只是在结局已定时才开口说话。

“但是我今晚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好好睡觉了。”B悻悻地说,尽管放了半夜哨,但这么一折腾倒是精神头起来了,睡意全无。

“那便由C,D你二人站岗吧,我们得保证明天有足够的体力。”胡安男爵指挥着,他看了眼奈伦学士,而老学士点点头默许了他的命令。

“我也没法睡了,我来一起放风吧。”亨特被这么一吓,也没睡觉的念头。于是便由三人一起站岗。

风波过去,万物重归寂静。亨特终于是放松了下来。三人每人负责一个方位。亨特沿着他所负责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随手扯了几株高大的草本植物权当做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更喜欢这种寂静的感觉,甚至更喜欢这种置身于威胁中的感觉。这或许是武神血脉赐予他的个性。他看着如同鬼影般张牙舞爪的巨树,看着艰难的挤开云雾才能露头的月亮,仿佛置身于摇篮的婴孩一般闲适。他吞吐这自由的空气,像瘾君子吞云吐雾。

那就继续前进罢。

第三天

一大早一行人就匆匆启动准备前进。尽管昨晚的危险并没有吓退我们勇敢的冒险者,但是让谁也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做无谓的冒险,尽管都没有说话,但他们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越往深处去,灌木越发的野蛮起来。即便是自由城邦精心修剪的篱墙也勉强只能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太茂密了层层阻挡在了前行的路上。当然,这里并没有路。

依旧是昨天的阵型,只不过这次佣兵E加入了亨特的侦查小队。E也是猎户家出生,至少在劈柴开路这一块还是得心应手。两人一同协作,好劈开一条让后人勉强通行的路出来。

亨特熟练的抓起一把灌木,用随身携带的小砍刀把碍事的植被拦腰斩断。

“喂,听说自由猎手什么都猎?”佣兵E一边干活,一边找话。

“嗯。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听说一些声名狼藉的猎手什么都猎,甚至会帮委托人杀了他腰缠万贯的老父亲,好快点继承家产。”

“确实是这样。”

“真的吗?就这样直言不讳?”

“又不是什么秘密。我们自由猎手确实有规矩,但是规矩总是没有在钱包里叮当响的金币有价值——至少对部分人适用。”

“那你……”E小心的问。

“杀过人,很多,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没有良心上的忏悔吗?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杀的是个老头,自由城邦的奴隶,之前好像是个佃农。被押到市场去的时候我转身撒泡尿的工夫,这家伙居然就解开脚镣跑了。我刚干这行没多久,还不想丢这份工作,就抬弩把那老头射了个对穿。”

“杀人总是有借口对吧?”

“啊?”

“不想丢了工作所以要杀人,因为他杀了你的亲人,你要报仇所以要杀人,或者是你单纯觉得这样子好玩所以要杀人。杀人总是有借口。正义也好,错误也罢,你会给自己找借口来赋予自己正义性。穷凶极恶的歹徒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没有错。”

“什么……什么意思?”E听得云里雾里,“你的意思是你是圣人,你不给自己找借口?”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们都有罪,E。我是个罪人,而如今这份罪恶的报应已经找上了我。我失去了至亲。也许这份罪恶到我死时才会被清算,或许后来我会有很大更严苛的审判。但我麻木了。”亨特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什么都没有看他一眼,“我杀过人,很多人。我会背上这份罪恶,一直等到我的审判来临。”

E愣住了。

亨特指了指E眼前的灌木,示意他继续工作。

E如梦初醒般,回到了枯燥且不得不做的工作里来。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但我以后或许会试着不去给自己找借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敬畏生命吧。”亨特干咳了两下,只是他明显还没有到该咳痰的年纪。

迷雾森林内部恰如那些世界上其他最原始的丛林,高大的树木如同连环阵一般一层套着一层,而且其间还填充着不少本不应该出现在巨树底下的灌木。在巨树吸收了所有土地养分的情况下居然还枝繁叶茂。虽然不甚密集,但也足够遮挡前进的路线。

亨特很敏锐的察觉到空气的异样。

“该死,紫雾!戴面具!”亨特朝身后大吼。随后他马上戴上挂在脖颈上的呼吸面具。

紫雾瞬间浓厚起来,像滴入清水池里的墨水,在空气里快速扩散。

胡安正聚精会神的吹牛皮,这么突然一下实在有些措手不及。他带面罩的速度慢了些,不小心吸入了一口这紫色的气体,痛苦的表情登时出现在在他脸上。

虽然隔着十来米,又带了面罩,但亨特还是能感觉到胡安大骂了一句“该死”。

这紫雾扩散的速度实在太快,难怪之前那么多探险队都是有来无回。不知道第一个发现紫雾的探险队该有多绝望。死亡的信息宣告的太快,再利索的双腿也逃不过死神的追撵。心肺会慢慢的被毒气溶解,而他们再也逃不出这紫色的雾气。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E对着亨特扯着嗓子大喊。

“啥?”

“我说,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当然能,你个蠢货。这面具只是过滤空气的,又不是隔绝声音。”亨特一时间没理解E的意思,反应过来后只觉得无语。

“可是我觉得我的声音闷闷的。”

“你拿个碗扣在你的脸上也是一样的效果。”亨特简直无语,他掏出一抹鲜红的手帕,在空中挥一挥,向大部队示意情况正常,继续前进,“继续走吧,蠢蛋。”

看来正式地进入迷雾森林内部了。希望接下来的路会像现在一样顺利吧。

非正文


洪泛地高处可以看到迷雾森林里面,只是什么都看不清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